《短发》郑冷流停

8、第 8 章

　　“这里就是你们说的难得的惊喜？”方佩琪皱着眉头看这个阴暗的闪烁着淫靡灯光的酒吧，酒吧不大，但是人很多很拥挤，形形色色的人群举着花花绿绿的高脚酒杯，脱下白天虚伪疲惫的面具在这个地方原形毕露——各种真实的人性，吵杂不堪的音乐和鼓点，好像是进入了传说中的伊甸园。

　　“哎呀知道佩琪你是乖乖女好妻子啦。”一起来的同事一边喝着服务生送来的酒一边笑说，“惊喜还没来呢！你看这个又小又破，要是没什么亮点能吸引这么多人来？话说回来佩琪你运气还真是好呢，第一次来就能碰上这里最大的亮点。”

　　“什么亮点？我只看见这边衣服和灯闪啊闪的弄得我眼花。”方佩琪闷闷的说着，也不喝酒，只点了绿茶来喝，心里已经万分后悔为了打磨时间来这里，这边吵闹喧嚣的氛围和自己完全不适合，自己倒宁愿回家青灯古佛薄被寒衾了。同事看出来方佩琪的情绪，好脾气的在一边解释。

　　“佩琪你不常出来玩不知道，这边有一个歌手唱歌特别好听，人长得又漂亮的不像个男人。酒吧这些人基本上全是来听那人来唱歌的，而且那人脾气还挺古怪，只在周三来唱，唱几首随意，还不是每个星期都来。听说好几年前他就在这里了，不过中间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最近半年才又出现，你稍微再等一会儿，不出意外的话他八点钟就登台了，现在已经七点三刻了。”

　　“嗯。”方佩琪嘴里答应着，眼睛却在不安分的到处乱瞟，倒不是说一定要遇见什么熟人，这地方难得来一次，借机观察下芸芸众生也是好的。正漫无目的的到处瞄着，方佩琪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毛茸茸的顺毛脑袋，小巧挺拔的鼻梁，红润润的嘴唇，水灵灵的眼睛，不是林安是谁？方佩琪再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更想不到遇见的熟人会是林安，一下间也顾不得有什么尴尬了，站起身来就向林安的方向招手，一边招手一边喊“林安”，无奈酒吧音响声太大，喊了好几声林安都听不见，只顾着自走自的，方佩琪见他没反应，端起酒杯想向他那边走，无奈人群太拥挤，三下两下林安就不见了踪影，只得又悻悻地坐下。

　　“佩琪姐，刚刚你喊的那个人，你认识他哦？”方佩琪刚坐下来，发廊里跟着另外一个造型师做的小姑娘就热乎乎的凑过来问。

　　“是啊。认识。可惜这边太吵，喊他也没听见，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的。”方佩琪意犹未尽的向着林安消失的方向说，若有所失的样子——她实在想有个人说说这些日子心里的憋屈，哪怕那个人是曾经目睹她所有难堪的林安。

　　“可是佩琪姐，你怎么会认识他啊？”旁边女孩子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方佩琪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就不能认识他了？有半年多了他一直在我这边坐头发，上次我生病还送我去医院，孩子挺好挺单纯一人，认识也正常啊。”

　　“单纯？怎么可能？佩琪姐你说什么傻话呢？单纯的是佩琪姐你吧！这里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单纯？佩琪姐你不知道这里多乱吗？他是gay哎！喜欢男人的！”女孩子大惊小怪道，表情夸张的像是看到远古神器一样。

　　“gay？”方佩琪听了一愣，林安是gay？这个自己没看出来，也没听他提过——不过这种事儿他也不会主动说给别人听，不知道隽儒知不知道这个。怪不得平时不见他有女朋友，要介绍女生给他认识也说不要，原来是这个原因，那之前在林安脖子上看到的吻痕大概也是和男人□□的时候来的了，当时就说女人不能有这么大力气和勇气把草莓种在那个地方，林安的男朋友一定是个强壮又占有欲强的人。方佩琪虽然隐忍守妇道，但也不闭塞，怎么也是结婚好几年的人了，知道有那么一群人和大部分人是不一样的，但对他们也没什么别的特殊的看法，觉得不过是感情的一种，世界上只要是爱就是值得尊重的，况且那样的爱情本来就比普通的爱情要承受更多的压力和责难，如果能在那样艰辛的情境下坚持下来，那那份感情无疑是值得尊重的。这么想着，林安又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听见同事用颇为不屑的口吻说林安是gay的时候方佩琪心里就不很高兴，况且别人的私密事儿同事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于是口气不大好的说，“gay怎么了？他是gay关我们做朋友什么事？我又不是男人。又不是所有gay都是变态，林安人挺好的。”

　　“哎呀佩琪姐你不知道。”女孩子见方佩琪对她说的话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不怎么爽，神秘兮兮的凑上去说，“那个林安可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他就是这边那个传说中的歌手。”

　　“林安会唱歌？”方佩琪惊讶的问，这倒在意料之外，虽然林安的声音很好听没错，但还真没想到他会是这么著名的歌手。

　　“对啊。佩琪姐你不知道吧？”女孩子见方佩琪提起来兴趣马上凑过去说，“他连这事儿都没有告诉佩琪姐，佩琪姐你还说他单纯？我和你讲，我男朋友妹妹的好朋友的男朋友是这边的调酒师，她和我说的这个林安很不简单，经历都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能有多离奇的经历？明明是不错的孩子，是不是生得好看人又好所以招人妒忌，搞出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坏他名声的？”方佩琪皱着眉头对胡乱便派人的行为有些不满。女孩子见她质疑自己信息的真实度，不服气的凑近点说。

　　“佩琪姐，话可不能这么说的。别人怎么说他我可不知道，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一般没人知道的。那个男人从小就不安分，据说九年前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了一个男朋友，两个人好得不得了甜蜜的不行，那时候他就天天来这边唱歌了，他那小男朋友还一直陪着他——听我男朋友妹妹的好朋友的男朋友说他男朋友可帅了，你看他好好的就祸害了别人家的孩子，不过后来还是遭了报应，那男朋友家里知道这个事情闹的天翻地覆，差点学校把他们退学。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消失了，朋友说不知道他是去中国还是日本还是哪儿了，就忽然消失了，后来才知道是和男朋友分手了，他男朋友也不知道怎么样，好像是和人结婚了吧，他男朋友本来就不是混这里的人，之前就是他在这边唱歌才来的，他走之后他男朋友就再没来过这儿。后来大家都把这茬子事儿给忘了，就这有小半年，他又回来了，看样子活得是越来越滋润了，天天得瑟那个小样儿。都说是之前他那小男朋友又来找他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也没人见过，不过应该是真的，不然他怎么能这么滋润这么水灵？佩琪姐你说这人恶不恶心？走了就走了吧还回来干什么？好好的又要拆散人家的家庭，这样的人哪里纯洁了？恶心不死人了，真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来这边唱歌。”

　　这边女孩子愤愤的说着，那边方佩琪倒是意外的有些惊愣，撇除女孩子的话里多少夸张和私人喜恶的因素，这故事怎么也有五六分是真的。再想不到林安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有如此的际遇，之前的那段岁月对他而言必然是刻骨难忘的，背负着那么一段残忍的过去，林安现在是怎么笑的这么光辉灿烂的？还是那只是他的一个保护壳？一时间方佩琪对林安的兴趣空前浓厚，又想不出其他多余的线索，这时候方佩琪才发现自己对林安的了解微乎其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是哪里的？现在做什么工作？自己都不知道。只因为当时他救了自己一次又是隽儒的老同学，所以对他就超乎寻常的信任——不过话说到这儿，既然他是林安的同学，这些事儿当年又闹的满城风雨，那么隽儒也一定知道，知道的话按理说应该阻止自己和他过多来往的，怎么非但没有反而对林安的过去连提起都没提起过？隽儒是想维护他？向妻子维护朋友？想到这儿方佩琪才回过点味儿来，原来这些都是不正常的，开始自己没细想，细想之后才发现中间这么多窟窿。林安和隽儒一直说是朋友朋友，他们是什么样的朋友？回想起之前隽儒和林安互相提起对方的样子，方佩琪心说他们的关系还真是微妙——不是很熟络很亲密的感觉，但是很维护彼此，好像对对方都了解到不行的样子。也许他们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呢？那么说不定林安也知道隽儒现在是在和谁在一起乱搞的呢？等下唱完歌倒是可以去找林安问一问，顺便请林安吃夜宵——虽然对林安还是不了解，但心里还是确认他是个好人是个可以相信的人——隽儒看人的眼光异常精准，他是绝对不会和不正经不可靠的人交往的。况且刚刚又听了林安的故事，方佩琪总觉得，一个有故事的人总是经历过各种的苦难，所以心中对他们都有一种别样的同情和共鸣。

　　方佩琪正胡思乱想剪不断理还乱时，吵闹着的酒吧忽然安静了一瞬间，而后就是各种人群激动的口哨声，方佩琪正不解，旁边因为方佩琪的沉思而满意的女孩子指了指酒吧中心的舞台说。

　　“他要出来唱歌了。这倒是可以听听，虽然人很恶心，但他唱歌确实不错。”

　　方佩琪点了点头，抬起头向酒吧中心看去，那里果然有小小的一个舞台，林安坐到椅子上把麦克风调到一个合适的位子，虽然隔得远看不清楚他脸上具体的表情，但是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好看的脸上一直都是明媚的笑容。没几下林安调好了麦克风试了试声音，也不唱歌，反而是挥挥手示意旁边的乐队先停止奏乐，让音响师也先把烦躁的音乐关掉，几秒钟之后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酒吧就安静下来，人群暗暗的骚动着不知道林安要做什么。林安也不介意，拿起麦克风很快温润如玉的声音就充盈着整个酒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句话刚说完人群里就开始欢呼和口哨，林安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安静下来，而后继续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同时也是我和我爱人交往九周年的纪念——其实是九周年还是100天我心里也不是很清楚呢，不过没关系，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了庆祝这个纪念，我要唱首歌送给我最爱的亲亲宝贝，他很爱很爱我，像我爱他一样的爱我，或者比我爱他还要爱我，他是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分开。我今天答应他了。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词曲，并且永远只唱给他一个人听。”说到这里林安顿了顿，不顾下面人群的尖叫鼓掌或者像方佩琪身边女孩子的一脸鄙夷，向着酒吧一个昏暗不清的角落的微笑，那笑容风情万种妩媚摄人心魄又清纯羞涩，方佩琪忽然没来由的不安，又无暇顾及不安的方向，那不安一闪而过就不再记得，取而代之的是异乎寻常的亢奋。方佩琪兴奋的看着林安已经对着那个角落隐约的人影笑说，“哎，亲爱的，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舍不得出来给我一个爱的抱抱，然后献束花么？你就真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不怕我跟着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