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郑冷流停

9、第 9 章

　　下面的人群欢闹沸腾着，不停地吹着口哨或敲打着酒杯，方佩琪开始还和人群一起热情的欢呼着，好奇配得上林安的要是怎样的青年才俊，也好奇林安传说中那个男友到底肯不肯在接受林安当众示爱的同时也接受人群迥异的目光——生活中宽容的人毕竟是少数。

　　方佩琪拍着手掌和其他人那样吹着口哨，大学毕业之后好久没这样放肆过了，和隽儒结婚之后更是一点不合规矩的事情没有做过，今晚的行为已经很是脱离平日运行的轨道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方佩琪心中没有丝毫的悔意和不安，反而想竭尽全力的放肆和欢愉，哪怕此后是万劫不复也没有关系，一直禁锢着的灵魂释放开往往是难以想象的疯狂，不过方佩琪并没有太过关注自己的过度亢奋，反而是同来的同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平日安分的她。

　　林安目光所向的那个人群开始拥挤和欢呼，流转的灯光中可以看见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向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有一个頺长的身影，远远的方佩琪觉得那个身影是笑了，虽然那笑容隐约在一片喧嚣之中根本无从感知，但仍让人感到满足的幸福和祝福。没来由的心脏突然刺痛了一下，痛感迅速的蔓延到全身，好像整个身体都没有了知觉，痛的就要站不住了，所有的意识和感官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像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些东西在慢慢的流失，沙漏一样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失去了最珍惜最呵护的全部，但又无可奈何找不到切入点阻止温度的迅速流失。可是即使是那样也想坚持着祝福他们，即使马上要失去一切还是想祝福他们。这么一种奇怪而可怕的固执。方佩琪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那个微笑的人影放下酒杯即将站起身来，紧张的屏住呼吸，好像稍一松懈就会错失些什么一样。

　　那个人站起来，隔得太远，方佩琪只能看见大半个背影隐在人群中，好像是黑色的西装，那肩膀，那手臂，还有整个后背的曲线，都莫名的熟悉——熟悉到以前每天都可以看见——最开始的时候是躲在阴影处看这个背影上班上学打球消遣，后来是以妻子的身份目送这个背影每天离家工作的甜蜜的期盼，最近对这个背影的不舍和心酸——太熟悉了，即使再久不见也不会认错，这样一个深爱了十几年的背影。人群欢呼的愈发热烈，台上林安的表情也是羞涩却又毫不掩饰着炽烈的幸福，本来就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人影，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重新开始，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愫。那男人越走越近，方佩琪的心脏也越跳越快——迅速跳动的时候也迅速下沉，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好像一直以来自己都错了，也许根本没有那所谓的野女人，方佩琪想到刚刚同事说的林安的故事，想到林安半年前忽然的出现，他和隽儒不正常的熟识，那些也许意味不明也许意味深长的话。好像直到这个时候整个事件才渐渐的有个清晰的轮廓，怪不得，怪不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悲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野女人，隽儒从头到尾否认的也是对的——他有的是个男人，那个男人不野，那个男人是他的初恋，那个男人住在他的心里。自己还二百五的去和那个男人——自己的情敌讲自己的家事，讲自己的猜测，讲隽儒的外遇——方佩琪的大脑从来没有像此刻转动的那么快过，林安脖子上的红色吻痕，餐厅的甜点，病房里隽儒的凝视，还有最近的那次酒店——那个现在才觉得暧昧的姿势——方佩琪站不住的扶住身边的吧台，自己真的是个傻子，被那两个人玩的团团转不算，还亲手把自己的丈夫推到别人手里，还把那人当朋友——当朋友——方佩琪来不及继续想下去思绪就被台下陡然增高的尖叫声打断，带着心底最卑微的一丝希望抬起头，祈祷着一切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希望是自己眼花了喝多了看错了，可是还未做更多的幻想，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仿佛百万吨的钢筋铁块扑面砸来直将自己砸到万劫不复的境界。

　　“林安啊，你是不是自信过头儿了？你确定不是你跟着别人跑了之前，就有人要拉着我跑了？”

　　方佩琪抬起头刚好看到那个自己平生深爱着的称作丈夫的人对着另一个自己当做朋友全心信任的人温柔的笑，眼波流转间情意无限，那种宠溺的眼神是自己第一次看见，那种非你莫属的感觉自己从未感受到过，抬起头的一瞬间方佩琪确定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了——程隽儒从来不会这样深情溺爱的一点一点全神贯注细腻的注视着自己，从来不会用这种调侃又宣示着强烈占有欲的腔调和自己说话，从来不会温柔的抚摸自己的脸庞然后怜惜的在唇上印上一个吻——不会，都不会，所有的所有都不会，更不会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宣示对自己的爱——或许从来也没爱过也不一定呢？事实上今天一起来的那些同事都还没有见过隽儒——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一起工作了几年的同事还没见过自己结婚五年的丈夫，也就是说这五年间隽儒没有以任何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接送上下班或者生病，都没有，他从来不出现在自己的朋友同事面前，也鲜少带自己去他的那个圈子。自己为他守在婚姻的围城里不食城外烟火，而他却在城外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或许这个自己最珍重愿意舍弃一切的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停脚处——一个林安不在时的停脚处。自己是该庆幸这样也好省去了今天一场很大的难堪么？今天是自己和隽儒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隽儒几天前有计划的和自己分手，然后在这样的日子和别的爱人庆祝他们的约定，他们很相爱，他们的眼神很专注绝对容不下第三个人。自己还傻傻的把丈夫的爱人当做朋友倾诉衷肠，不知那本来就是精心布好的一个局。

　　台上的两人正抱在一起拥吻，程隽儒揽林安在怀里闭着眼睛一脸的专注，林安的脸隐在程隽儒的身影里看不清楚，但是可以看见露在外面的耳朵泛着温柔的粉红色，方佩琪很是恍惚——这画面是美的，这情节是感人的，如果自己是路人一定会用力鼓掌来庆祝他们爱情的胜利祝福这对历尽波折又重新携手的情侣，然而自己不是，自己是男主角之一的妻子。方佩琪想冲到台上去给两人几巴掌告诉欢呼的人群自己才是隽儒名正言顺的爱人，可是从小良好的教养和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公共场合、在同事面前这么做。台上程隽儒捧住林安脸，林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多么亲热又温馨的姿势，自己和隽儒从来没有过，他不会这么怜惜的搂自己在怀里——即使是在蜜月的时候也不会，所以经常羡慕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把头枕在男主角的肩上，或者相拥的镜头，一直以来都是以为隽儒冷淡的性格不喜欢这么亲密的姿势，所以从来没有强求过，现在才知道，隽儒只是对自己冷淡只是不喜欢和自己这么亲密而已。

　　台下陡然增高的欢呼和口哨，方佩琪慌忙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抬起头，两个人的唇已经分开了，可是牵着手仍然握的很紧。林安用空着的手向乐队打了个手势，音乐声响起，林安看着程隽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唱着，感觉世界上只存在他们两个人一样，只有彼此，不离不弃，其他的全部都是过眼烟云。林安的声音的确很好听，珠润玉滑的彩虹色，旋律又异常深情，歌词写得很美很陶醉，那个数字——nine，九年的岁月于他们而言是无法替代的美好回忆。

　　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你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不由自主地
　　心口灼热剧烈跳动
　　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我到底该怎么办
　　去找你跪下来可以么。。
　　我也不由自主地
　　一直找你，跑着走着
　　可是一看，又在原点
　　DO NOT YOU LOVE ME
　　DO NOT WANT FORGET

　　即使想要新的开始
　　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我们的爱，我的记忆，种种回忆
　　因为我已成为再也无法掩饰的我

　　忘记曾经的日子~
　　只守护着彼此足以
　　现在我们都明白
　　无需言语也明白
　　每天，只要对不远的昨天呼喊就足以
　　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我爱你

　　林安浅声吟唱着爱情的美好，程隽儒也不曾松开握紧的手，眼神中满是感动的疼爱和满足。这明明是一场美丽的故事，可是却引不起方佩琪丝毫的感动或者感伤，她只是死死的盯着台上那两个人，顾不得满脸的泪水和周身的狼狈，目光一点也不想离开。

　　歌不长，林安很快就唱完了，程隽儒也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相视一笑就牵着手跳下舞台挤过人群向别的方向去了，方佩琪下意识得就要追过去，一定要找到两个人问个水落石出，如果今天错过了再找到隽儒林安一起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而且那两个人还不一定承认，不像今天抓个现成言语有据，这么想着，方佩琪不管身边同事的询问和阻拦，不顾脚下十公分还多的高跟鞋，拨开人群向两人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