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郑冷流停

2、第 2 章

　　“佩琪姐，这么快就来上班，身体没关系了么？”次日方佩琪一早到发廊，过了没多会儿就看见林安一蹦一跳的走进来，看见方佩琪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不敢相信似的。

　　“没关系了，打一针烧早就退了。昨天真是谢谢你啊。等下弄完头发请你吃饭怎么样？”方佩琪笑着迎过去，这笑容和往日自然不同，这么个孩子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顾客了，心里有种把他当做朋友的感觉——并且他还和程隽儒认识。“走吧，去VIP区做，今天我请客，不收你钱怎么样？”

　　“好啊，谢谢佩琪姐了，我就却之不恭了啊！”林安甜甜的笑了笑，拎起包和方佩琪一起走向发廊里面更安静舒适的VIP区了。

　　还是和往常一样做着头发的护理，不过方佩琪这次比以往都要用心些，林安的发质很好，虽然三五不时的换个造型染个颜色什么的，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柔顺的发质，绵绵软软的像是婴孩的胎发，带着一股清新又魅惑的香气，自己也做发型师五六年了，还头一次遇见这么好的头发——简直精心护理的女孩子的头发也没有他的好。方佩琪一边帮林安做着按摩，一边暗自打量着林安，看上去是有些阅历的人了，但一点也看不出实际年龄，皮肤晶莹剔透的好像要滴出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精致挺拔的鼻梁，红润润的柔嫩的小舌不时从小巧的口腔里溜出来滋润下樱桃一样的下唇，妖孽的气质，偏偏又配上一副无辜到极点的眼神，一边纯情一边诱惑，明明就是天使和恶魔最完美的契合体。

　　“林安现在有多大了？”方佩琪一边卖力的按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安聊天。

　　“我啊？再有几个月就二十七了。”林安回答的也干脆。

　　“二十七？怎么可能！看你面盘我还以为你只有二十出头呢！心里还奇怪你和我老公年纪差那么多怎么会认识。”

　　“呵呵。我们大学一直同学。昨天知道程隽儒是你先生我也很意外呢。”林安笑着说。

　　“世界好小啊。”

　　“是啊。”

　　两个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间过的倒也快。

　　“不过佩琪姐，你最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么？我看你这些日子气色都不怎么好，笑的也好少。”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聊着聊着林安忽然话锋一转，看着镜子里的方佩琪，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心。

　　“是么？”方佩琪勉强的笑了笑，“你也看出来了？”

　　“是啊。以前佩琪姐比现在明朗好多。有什么事一定要憋在心里把自己弄的这么委屈呢？想开一点嘛。”林安温柔的眨着眼睛冲方佩琪笑着，方佩琪心里一暖鼻子一酸，眼泪即刻就要流出来。结婚之后和朋友联系比以前少了很多，一颗心思都扑在程隽儒身上，现在仔细想想，竟连个可以说知心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林安这么几句挺普通客套的话，此时此刻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有了好多窝心的感觉，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有人懂有人体谅了一样。方佩琪登时红了眼眶，垂着头，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林安感觉到方佩琪不对劲儿，又看不清楚她脸上的情绪，小声的试探着的喊了两声“佩琪姐”，方佩琪忙收敛了情绪，换了一副笑容和林安道。

　　“没事儿，这里人多口杂的，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和你说，你刚好也帮我拿个主意。”方佩琪笑着冲林安道，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开玩笑一样的说，“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这个老女人说的话烦才好。”

　　“怎么会呢？佩琪姐明明那么年轻。”林安回头送给方佩琪一个明亮的笑容。“我还怕隽儒舍不得佩琪姐这么年轻漂亮的妻子来和我一起吃饭呢。”

　　这顿饭吃的很是生动。方佩琪引着林安去一家相熟的餐厅吃饭，到了才发现原来林安也是这里的常客，两人点了几道招牌菜在包间里吃着，稍微了解深入一点的话就发现林安其实比看上去要成熟稳重一点，言语间也风趣幽默，时不时的讲几个笑话逗得方佩琪哈哈大笑，饭间的几十分钟风生水起异常欢愉。

　　主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服务生送来餐厅的招牌甜点，林安一边小口喝着咖啡一边对方佩琪说，“佩琪姐你尝尝这种，昨天刚出的新品，特别好吃。”

　　“嗯。好的。你也吃啊林安。”说着方佩琪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既不腻歪又不生分，一股凉爽的感觉让口腔和胃都非常舒服。方佩琪很是惊喜的又拿起一块，一边招呼服务生再上一份打包一边和林安笑说，“真的很好吃啊。林安你也多吃一点。”

　　“佩琪姐你喜欢就好。”林安微笑着看方佩琪小心翼翼的把新上来的那份甜点装进餐盒里，问着，“佩琪姐是带回去给隽儒吃么？”

　　“是啊。我尝着味道挺好，隽儒应该喜欢。”方佩琪说着把餐盒放进来时拎着的环保袋里，抬头给林安一个有点苦的微笑——说是拿去给程隽儒，可是谁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家呢。

　　“嗯。隽儒很喜欢这种甜点。”林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们感情可真好啊。程隽儒真是好福气，娶了佩琪姐这么好的女人。”

　　“唉。其实也没有。”方佩琪把环保袋放在位子的另一边，低下头叹了口气就不再说话。林安想了想，身子坐的稍微直了些，微微的向前倾着，语气很是和蔼的问。

　　“佩琪姐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放在心里实在难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么？我算是不错的倾听者哦。”

　　“唉。”方佩琪苦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欲言又止的样子。

　　“佩琪姐？”林安又小声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唉。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天这甜点带回去能不能拿给隽儒。”方佩琪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口来，“这话堵在心里我也不知道该和谁说。结婚之后我和以前的朋友也都陆陆续续的断了联系，这话也不好说给爸妈听让他们白白的替我担心。林安——”方佩琪抬起头看着林安的眼睛，脸上的神色计时诚恳又是痛苦的纠缠。“林安，我当你是朋友。我们也算认识不短了，昨天你又送我去医院，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这话除了你我也没人可以说了。你不知道，这半年——这半年我简直。。。”方佩琪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哽咽了，然而还是依然优雅着，没有落泪也没有其他什么失礼的举动，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的抓着餐桌上的衬布，几个深呼吸之后，眼眶还是有些红红的，不过声音已经一如当初的平稳了。方佩琪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勉强笑了下，“让你见笑了啊林安，我有点太激动了。”

　　“没事的。”林安替方佩琪重新叫了一杯暖些的饮料来，说，“其实佩琪姐不用担心这个，这种甜点隽儒很喜欢吃，你带回去他是一定喜欢的。”

　　“也不是这个。”方佩琪咬着下唇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说，“林安，我是真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你和隽儒也认识。其实。。。怎么说，隽儒现在。。。并不常回家。。。”

　　“咦？”林安看似疑惑的看着方佩琪，方佩琪低下头犹豫了下，接着说。

　　“林安你和隽儒也认识，你也知道隽儒本来不是会乱搞的人。可是。。。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从半年前开始吧。。。隽儒回家越来越晚，说工作忙，开始我还没在意，后来觉得不对劲，隽儒衣服上总有女人的头发，身上还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水味。”方佩琪说着抬起头看着林安，“慢慢的我觉着不对劲，又不好就这么抓瞎的去问他，上班闲的时候我去跟过他几次，也找他朋友旁敲侧击的问过，他身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我想可能是我多心就算了，可是这段时间愈发过分了，整晚整晚的不回来——就像昨天，如果不是林安打电话给他，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生病住院了。我问他他也总是说工作忙，可是林安你说说，什么单位的工作能忙到整晚整晚的不回家呢？”

　　“佩琪姐一直在为这件事烦恼么？”林安不自觉的顺了顺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指间游走像是苏杭上贡的华贵的绸缎，“其实我和隽儒也是最近半年才联系上的，之前一直在日本。佩琪姐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听以前的朋友说佩琪姐你们感情一直不都是很好的么？”

　　“怎么说呢。”方佩琪皱着眉头放下饮料，“其实隽儒一直对我都挺好的。当时我们结婚也挺仓促的。可能林安你不知道，当时一直是我单恋隽儒来着，可是隽儒一直都没有回应，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隽儒忽然就同意和我交往了，然后交往没两个月就直接结婚了。开始我们感情还不错，虽然隽儒这个人性格比较闷，也不知道制造浪漫啊什么的，虽然他没有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但是对我一直很好，每天都很早回家，周末休息的时候偶尔也会带我出去玩。可是就是自从半年前开始，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样啊。。。”林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佩琪姐，我能很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么？”

　　“没事，你问吧。”

　　“你和隽儒结婚这么久，为什么一直没要孩子呢？”

　　“这个啊。”方佩琪苦笑了下，“不瞒你说，刚结婚的时候我俩的确都没想着要孩子，那时候都还小，想着多玩两年再说，这事儿也不急。这几年年纪慢慢大了，家里也开始催，我也挺想要个孩子——好歹隽儒不在家的时候是个伴儿不是。可是隽儒一直不同意，今天说这明天说那的。”讲到这儿方佩琪顿了顿，“唉，我都不好意思讲给你听。其实。。。我和隽儒已经半年多没有。。。他要么不回家，回家了也是倒头就睡。”

　　“对不起啊佩琪姐，惹你讲到不开心的事。”林安低下头说。

　　“没关系啊。今天本来就是要和你说不开心的事儿的。”方佩琪笑着摇摇头，“不过林安，你帮我拿拿主意，隽儒到底是怎么了？他在外面一定是有女人，妻子的第六感一定不会错，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疑神疑鬼的人。”

　　“是这样。。。佩琪姐，我和隽儒以前是挺好的，可是现在我也刚回国，对他现在也不好打包票什么的，可是凭着我对他的了解，佩琪姐你要是愿意相信我我就和你说，隽儒不是会在外面找女人的人。”林安想了想对方佩琪说，“其实佩琪姐你可以开诚布公的和隽儒谈谈，隽儒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呢？两边都不说各猜各的，反而好好的夫妻倒弄的生分了。”

　　“唉。谁不想好好谈谈呢。”方佩琪止不住的叹着气，“我也想和他好好谈谈呢，可是他呢？天天不着家，我连人影儿都见不着去和谁谈呢？好不容易见了人他又不能听见这个话。就好比昨天，我刚和他说起这个事儿他就恼了，黑着脸到回家也没和我说一句话，早上又一大早的走了——你说他爱吃这个甜点，还指不定他今天回不回家呢。”

　　方佩琪的脸色暗淡下去，林安也低着头不说话，眼睛里面一闪一闪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良久，两个人都叹了口气，林安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对不起啊佩琪姐。。。我嘴笨，你把我当朋友和我说你的事我也不懂得怎么安慰你。。。“

　　“怎么会，已经很谢谢你了。”方佩琪笑着说，“这话憋在心里小半年了今天总算能说给个人听听，已经舒服很多了。”方佩琪端起杯子喝了口已经有些冷掉的饮料，“林安呢？林安这么帅性格又这么好，一定很多女孩子喜欢吧？结婚没有？是哪个幸运的女孩子把我们林安领回家了？”

　　“都没有呢”林安也笑了起来，“行情哪有佩琪姐说的那么好？我到现在只谈过一次恋爱，还是被劈腿的那一个呢！”

　　“怎么可能？”方佩琪惊诧道，“哪个不长眼的女孩子竟然会甩掉林安？他疯了么？”

　　“可不是呢。我也觉得他疯了。不过也还好，那时候我也疯了。”林安眯着眼睛追想起往事，颇有点沧海桑田的感觉，气氛这时候也慢慢的轻松下来。

　　“那么林安现在是单身么？要不要佩琪姐介绍漂亮的女孩子给你认识？”方佩琪笑说。

　　“谢谢佩琪姐了啊，不过不用了，我现在有爱人了。”林安看着方佩琪的眼睛落落大方道。

　　“是么？什么样的人这么好福气？”方佩琪想起昨天看到的林安脖子上的吻痕，心里了然他说的是真话。

　　“他么。。。我也不知道呢。有时候觉得他是个混蛋，有时候又觉得他是个君子。”林安垂下头，嘴角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有点惆怅有点迷茫可是更多的是暖暖的幸福，“有时候吧，我觉得他对我很好很爱我，可是有时候又觉得很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会抛下我一个人离开。那么想着不如在他离开我之前就离开他就好了，可是又舍不得。”林安淡淡的说着，方佩琪看着他笼罩着不安的幸福的脸，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肯定这个人肯定是被另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着的，这么想着，于是就这么脱口而出。

　　“林安不用担心，那个人一定很爱你。”

　　“佩琪姐为什么这么确定？佩琪姐知道他是谁么？”林安问。

　　“我不知道。可是林安，我看得出来你是完完全全被宠爱被爱的。被爱的人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

　　“是么。”林安一愣，随即甜甜的笑了，“谢谢佩琪姐啊。听佩琪姐这么说心情尤其的好啊。”

　　“呵呵。”方佩琪也笑了，抬手看了下腕表，见已经六点多钟了，便起身收拾身边的环保袋，“时间不早了，不然今天我们就到这里？耽误林安你这么多时间真不好意思，林安不介意吧？还有。。。”方佩琪顿了顿，“今天我们聊天的事情能不能拜托你不要告诉隽儒？”

　　“怎么会呢？佩琪姐把我当朋友和我说这么多心事，我感动还来不及呢。”林安也起身，“佩琪姐放心吧。我不会告诉隽儒的。”

　　两个人一起向外走，天气阴阴的，好像随时都要下雨一样。两个人站在那边，忽然两个人都不说话，方佩琪此时和林安隔得很近，在室外这样的地方，虽然有着不小的风，空气却很干净，方佩琪可以清晰的闻到林安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清爽清凉又带点诱惑的意思在里面，很熟悉，好像经常可以在身边就闻到，可是又的确没有相识的第二个人擦这种香水。方佩琪一边找车钥匙一边问林安。

　　“林安是要回家么？不然我载你去好了，正好有车方便一点。”

　　“不用了，我还要去工作，就在这附近，自己走过去就好。佩琪姐你先回家吧。这种甜点程隽儒特别喜欢吃，佩琪姐正好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嗯。”方佩琪笑着点点头，低头看着手里装着餐盒的环保袋，“隽儒他真的很喜欢这种甜点么？林安怎么这么确定？”

　　“我前几天和他一起来这边吃饭的时候他点的啊，那次就吃了好多。”林安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冲方佩琪挥了挥手，“佩琪姐开车慢一点啊。”

　　“嗯。改天见。”方佩琪也挥手和林安说了再见，刚走了没几步，林安又追上去，“怎么？有事么？”

　　“没。就是想和佩琪姐说下，隽儒真不是会在外面乱找女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