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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人间百味 ...

  •   风满楼和萧婉若随着那侍女来到凤栖楼最高层的一间雅室,进门,依然是一帘轻纱,把室内分成两片。

      两人入座后,只见面前的几案上放着一个漆盘,里面整齐地陈放着七枚镀金签牌,都刻着些隽秀的小字。

      那凤栖楼楼主始终没有开口,依然是那个侍女款款说道,“两位,这漆盘里所放,便是这‘人生百味’的七道菜名。今日楼主当着众人许诺,自是不会食言。只是,想必两位听过‘春意’的传闻,江湖上对此所言非虚。所以,还请两位先行看过菜名,再做决定是否尝试。”

      萧婉若俯身看去,那七枚签牌上,依次写着:春意、登楼、花殇、相送、月明、荷风、笑看。

      她抬头看了风满楼一眼,同样的一脸不解。

      “这七道菜名,意境颇佳,只是……恕在下不才,未能体会出其中的深意。”风满楼拿起写着“春意”那枚签牌,虚心问道。

      “公子,请看签牌背面。”

      风满楼依言翻过一看,上面刻着一句诗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是……”正沉吟,一边的萧婉若靠近他低声耳语了几句,他便接着说道,“既然是‘人生百味’,莫非每道菜都与人间情怀有关?这‘春意’所指,可是一个‘喜’字?”

      侍女点头赞道,“公子才识,真是叫人佩服。”

      于是,风满楼依次查看了余下的六枚。

      “登楼——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是怒。”

      “花殇——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是忧。”

      “相送——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是惧。”

      “月明——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是爱。”

      “荷风——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是憎。”

      经萧婉若最初那一点破,风满楼很快领悟到了余下几道菜暗含的深意,侍女在一边频频点头。

      余下这最后一枚,笑看。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是痴?”风满楼一改之前的肯定口吻,询问到。

      那侍女摇了摇头,似为风满楼圆场道,“这最后一味,确实不易猜到。”

      “那好,我就点这‘笑看’。”风满楼随即斩钉截铁地决定。

      侍女闻言,并未立马答复,而是转身入了轻纱,想必是去问过那楼主意见。

      片刻,侍女出来回复道,“既然公子已做决定,我家主人尊重公子的意思。只是一会品菜,还请公子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很快,那名为“笑看”的菜送了上来,一并摆在眼前的,还有一只雕花香炉。那侍女走上前来点燃了熏香,做了个请的姿势后,随着凤栖楼楼主退出了雅室。

      风满楼看了眼盘中的菜肴,一片挂着露珠的荷叶上,随意散放着数叶小舟,每只长约三寸左右,中间稳稳地放着一颗夜明珠大小的圆子,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随着熏香的味道在室内氤氲,风满楼夹起一个圆子,正欲送入口中,却被萧婉若拦下。

      “风师兄,且慢。”她打开香炉的盖子,想先查看一番所用香料,却失望地发现,香料都磨成极细碎的粉末,混杂在一起,根本难辨一二。

      她盖上盖子,神态严肃地说道,“这香虽与我要寻的那一味不同,可我总觉得,两者有相通之处,师兄还是小心为妙。”

      风满楼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着,还是把那圆子放入口中。

      这圆子,起初入口有种清淡的芳香,细细咀嚼之下,一丝细微的甘苦在口中弥漫开。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心头一堵,忙急急吸了口气,一股撩人的浓香扑鼻而来,冲得他头脑一热,似乎整个人已不受控制。心里,一些微妙的情愫正慢慢升腾而起,而脑海里,清晰的,模糊的,各种画面纷纷蜂拥而至。

      他重重垂下了头,双手无力地挂在身子两侧。恍惚中,似乎有人摇着他的肩膀,唤着他的名字,“风师兄,风师兄”,一声声,飘渺着愈来愈远。

      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粉嫩可爱的脸蛋,挂着甜甜的笑意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支着下巴打量着他。两人对视间,她小大人般双手抱拳,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叫萧婉若,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他张了张口,正想回答,女孩的脸却渐渐模糊消失。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慈爱地看着他,“你是我最爱的儿子,我要给你所有的一切,最好的一切。”

      所有的?最好的?他喃喃自问道,却见有人向他走来。相看间,他竟失魂落魄,那来人,分明是他自己,可又不是他自己。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走吧,跟着我,向前走吧。”

      终于,心中难以抗拒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看着那一幅幅的画卷,生动逼真地仿佛他置身其中,亲自体会一般,竟让他又哭又笑,或喜或悲。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腿脚很酸,弯腰敲揉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直不起了腰,似乎手脚也开始哆嗦。

      这是怎么了,我这一步步走向了何方?又怎生变成了耄耋老人?

      正迟疑,他又听到有人似乎在召唤他。

      “公子留步……”

      回头找寻,却是四下无人,可这声音再一次清晰地传来,还伴着悠扬的琴声。

      “公子留步……”

      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声音,如同空山新雨后射入林中的第一抹阳光,在山涧小溪上泛起粼粼波光,涤荡去心中所有的烦躁。

      “公子如此步履匆匆,看尽一生,心中可有求而不得之事?”

      未及回答,那声音自顾说下去,“放下念想,不求而得。”

      寥寥数语,犹如醍醐灌顶。他只觉心中一沉,不禁想起那句诗,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原来,此句所指,不是痴,也非狂,而是一个“欲”——看不穿,放不下的,只是心中欲求。

      风满楼渐渐睁开眼睛,看到萧婉若正扶着自己的肩膀,一脸焦急,心里终于平息下来。

      这时,外面响起了叩门声,那侍女走了进来。丰满楼不愿多做停留,请侍女代为谢过楼主后,与萧婉若一同离开了凤栖楼。

      “师妹,刚才我是怎么了,你说与我听听?”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后,风满楼总算从梦境中完全摆脱了出来,这才向萧婉若打探道。

      “师兄吃了那菜一会,便失了意识,任凭我怎么叫怎么摇,你都没有醒来,脸上时哭时笑的,好像中了梦魇一般。”

      萧婉若这话刚说出口,两人齐声惊叫道,“梦魇?”

      “师兄,难不成你刚才与我以前一样,闻了特殊的香,才会如此。”想起风满楼刚才入魔般的情形,萧婉若还是心有余悸。

      风满楼点点头,推断道,“我想,这应该不仅仅是个巧合。唯一不同的是,刚才的熏香,需要有引子才能使人入梦,那道菜,便是引子。”

      “真没想到,世间有这样的调香高手,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梦境。”萧婉若吃尽了梦魇之苦,对这类熏香是又恨又叹。

      “昔日,丹越国人多种植各色香料,其中也不乏奉香高手。后来,调香一术传入了齐旸,熏香日益普遍,但少有人能有这般手段。”

      “看来,这凤栖楼,秘密还真不少呢。”萧婉若突然话锋一转,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对了,那味‘笑看’可让师兄看到什么了?”

      听萧婉若问起梦中情形,风满楼不由得红了脸,慌乱着低下头去不敢看她。支吾地胡诌了几句后,忙扯开了话题,“师妹,我沉迷梦境时,曾听到一阵琴音方才醒来,也不知这琴声,亦真亦幻。”

      “原来师兄听到了。这琴,是凤栖楼楼主所弹。”

      “嗯。”风满楼应允了一声,心里对凤栖楼楼主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明了,若不是那楼主的琴音引着自己摆脱梦境,恐怕后果早已不堪设想,便接着问道,“师妹听来,这琴声可有奇怪之处?”

      “那琴声,典雅素淡,清心安神,并无怪异。”萧婉若肯定地答道,心里却暗自犯起了嘀咕,这凤栖楼楼主两次抚琴,都与姐姐平日弹奏相似之处颇多,尤其是这第二次,意境极类同。

      “许是我多心了吧,总觉得,这琴的音色,像极了古琴‘赤鸾’。”

      “赤鸾?”萧婉若吃了一惊,她曾听说过“赤鸾”的来历。

      相传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丹越国有位公主,不仅貌美如花,而且琴艺高超,而当时齐殇国的年轻国君也酷爱抚琴。两人因机缘巧合,听到了彼此的琴音,从此奉为知音。

      但高手相逢,除了惺惺相惜,总会期待新的较量。渐渐的,二人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抚琴,相约以三年为期,各自找寻材料做一把琴,届时用这把自制的琴比试一番。

      三年之期很快到了,两人皆如期赴约。丹越公主先行抚琴,只见她拿出一把赤色的琴,琴面上雕刻着一只振翅翱翔的凤凰。她对着山林中含苞待放的野花拨动琴弦,一曲弹罢,竟奏得那片片野花争相怒放。见到此情此景,那齐殇国君仰天长叹,收起自己的琴,竟主动认输,不比自败。

      丹越公主当日所用之琴,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赤鸾”。

      不知不觉,两人行至丞相府院墙外。

      想到风满楼刚尝过“人生百味”,又联想到之前的“春意”一事,萧婉若不放心地叮嘱了他几句,两人这才依依别过。

      回到府中,萧婉若急急向朝暮苑奔去。姐姐萧静柔祈福未归,偌大个朝暮苑格外安静。

      她径直走进厢房,一眼看见姐姐那放在案上的琴。

      唉,萧婉若自责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是怎么了,竟会如此乱想。姐姐自是由二娘陪着在法华寺上香,怎么会跑去凤栖楼抚琴;而姐姐的琴又是乌黑色,怎么可能是“赤鸾”呢。

      这琴,自然不会是“赤鸾”,但萧婉若的思忖也并非全无道理。

      **********

      是夜,一曲《有所思》照例从齐旸皇宫的明德宫传出,所用之琴,正是那销声匿迹多时的古琴“赤鸾”。

      一个黑衣人顺着琴音,潜入了明德宫,安静地站在抚琴人身后。

      抚琴人恍若未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琴曲中,良久,才开口说道,“你来了。”

      黑衣人双手抱拳,恭敬下跪,“属下见过太子殿下。”

      抚琴人收了琴音,挥了挥手说道,“起来吧,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行礼。”

      月光透过窗棂打在他俊美的脸上,竟被他的容貌盖去了皎皎光辉,奕奕流彩。世间,怎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面若温玉,眉如墨画,唇似涂脂,颦笑间,万种风情宛在眼角眉梢,叫人生生地移不开眼。

      此人便是齐旸国的太子,未来的储君,祁翊轩。

      “香料的事,查得如何了?”祁翊轩在桌边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黑衣人坐下。

      那黑衣人见了他的手势却不敢越矩坐下,站直了身躯流利地说道,“回殿下,经属下查实,凤栖楼所有的香料都来自馥郁坊。”

      “哦,馥郁坊?有意思,和宫里的香料同是一个卖主,这凤栖楼楼主还真是胆识过人。”祁翊轩抿了抿唇,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淡笑,“接着说下去。”

      “是。”黑衣人继续禀告道,“属下核查了凤栖楼近一年来所购香料的种类,都是些极常见的品种,并无异常。”

      “嗯。潜入凤栖楼的暗人可有消息?”

      “据暗人来报,凤栖楼与寻常酒家无异。”

      闻言,祁翊轩蹙眉自嘲道,“这么说来,凤栖楼一切正常,倒是我们枉做小人了。”

      黑衣人忙跪倒在地,“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祁翊轩扶起他,宽慰道,“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这凤栖楼越是滴水不漏,说明它要掩饰的秘密,越是不可告人。你们一时半会查不出个所以然,也是正常。”

      “属下是为今日之事请罪。”黑衣人执意不愿起身,“殿下吩咐属下寻来的十五位琴师,今日斗琴皆失败了,实在有负殿下重托。”

      “呵呵,原是为了这事。无妨!无妨!终究还是有人见识了那‘人生百味’,我们此举也算是抛砖引玉了。”

      黑衣人这才放心地起了身,问道,“殿下,可要属下寻到那人?”

      “这倒不必,你还是继续派人暗中探查凤栖楼的一举一动。”祁翊轩思量片刻,说道,“今日之事,极有欲盖弥彰之嫌。三言两语就能窥得镇楼之宝的真相,凤栖楼岂会那么大方。”

      黑衣人领命,转身遁入茫茫夜色中,消失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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