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0章 悠悠我心 ...
-
从宣平殿出来，天色已晚，萧婉若随着引路的内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她思量着齐安帝最后一句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似乎，目前形势看起来并不是太坏。
同上回入宫一样，内监送至宫门口便告辞离去，萧婉若独自走出宫门。在外等待的车夫耐不住性子，正倚在马车边打盹，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近。
萧婉若抬头看了眼渐渐黑沉的天色，新月初上，悬挂枝头。她手一撑跳上车前的横梁，甩着两只脚坐下。一旁传来如雷的鼾声，她咧着嘴笑了，反正时辰尚早，离关宫门还一个多时辰，让车夫送走瞌睡虫再赶车也不迟。
此处宫门地处偏僻，门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除了背着这高高的围墙，四周便再无遮拦。偌大的地方，孤零着一架马车，飒飒秋风吹过，显得孤立无援。
萧婉若坐着坐着也渐渐有些犯困，重重的眼皮耷拉了下来。迷糊中，觉着马车一抖，一直安静原地立着的马“噗、噗”喘息了几下，蹄子在地面上来回蹭着。
“婉若，醒醒，婉若……”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唤，声声入耳，让她舍不得醒来，生怕这是个美丽的梦境，万一梦醒了，连这声音的主人都未见一面，岂不可惜。
一只温润的大手抚上她的额头，探了探她额前的温度便收了回去，只听得那个声音笑语道，“你这小丫头，竟是在这儿睡着了。”
萧婉若越听越觉着这声音熟悉，未等她撑开惺忪的睡眼看个清楚，只觉得身子一悬，已被人横腰抱起，遂心下大惊，挥手便是一掌。
“啪！”
这一巴掌，拍得那叫一个脆生，萧婉若顿觉自己的手心竟也是火辣辣的疼，倒吸了口冷气，“哎呦”了一声，似乎清醒了一大半。
“啊，小姐！承……承安王殿下。”也不知是不是这凌厉的巴掌声惊醒了车夫，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当值的时候睡着了，慌乱中一骨碌跳了起来，谁知竟看到九殿下抱着自家小姐。看到这一幕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的，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姐狠狠扇了九殿下一巴掌。车夫一惊，又一愣，虽摸不清状况，可也总算回过神来，忙脑袋一歪，重重撞到了马车上，顺理成章地再次躺在了地上。
祁濯允看着佯装昏迷的车夫，哭笑不得。而此时，萧婉若也已清醒回来，望着祁濯允脸颊上那红红的“五指山”，彻底傻了眼。
祁濯允察觉到怀里的人动弹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复又把目光落到了萧婉若身上。只见她瞪着一双晶亮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冲自己的脸颊发愣。目光碰触后，她那浓密的睫毛猛地一颤，仿佛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接着迅速别过头，慌不择路地把脸埋进了自己怀里。
淡淡的体香在鼻翼间散开，带着一种年轻男子特有的阳刚与硬朗。萧婉若心神一恍，意识到自己正被祁濯允抱在怀里，急忙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怀抱，可谁知反被越抱越紧。
“你放我下来。”
祁濯允玩味地看着她，缓缓地低下头去，眼里含着的温柔，仿佛要滴出水来。萧婉若眼看着落入那泓深潭的两个小小的自己渐渐靠近、放大，身子一颤，紧张揪住了衣襟。
“小丫头，打了人想赖账么？”祁濯允凑在她耳边低语道，暧昧地湿热拂面而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萧婉若自知理亏，声音轻了下去，“那个……那么红，是不是很疼啊？”
“你说呢！这万一让人看到……”祁濯允的语气，说不出的委屈。
“我给你揉揉还不成么。”
温热的小手抚上面颊，轻柔地抚摸更似撩拨，弄乱了祁濯允的心，他微微侧头，在那细腻的手上留下一吻。
“走，陪我去一个地方，算是补偿。”
不等萧婉若应答，便被径直抱上了马背。祁濯允坐在她身后，张开臂膀环抱着她。明显的，即便隔着衣服，萧婉若也能感觉到他年轻身体里的张力和热情，那是一种跳跃的律动，牵引着自己的律动，靠近他的节奏。
马儿撒开蹄子向前奔去，仿佛带着一对私奔的情人，趁着月明星稀，去向未知的远方。
“我们这是去哪？”萧婉若疑惑地问道。
“去落霞山的后山。”
“落霞山？你这是要带我旧地重游么。”
“对，旧地重游，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话间，马儿停了脚步。眼前的景色，令萧婉若惊叹。
昙花，居然是昙花。这里有一大片的昙花，洁白的花朵幽幽地散发着迷人的芳香，令人沉醉。
萧婉若小心翼翼地走入花丛，生怕一不小心的妄动，便会惊扰到在这里恣意舒展的昙花仙子们。
祁濯允走过来挽起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婉若，你就如这昙花，清丽淡雅，不沾俗尘。”
“才不要呢。”萧婉若假意不满地摇着头，“昙花只一现，太短暂了。”
“婉若，我是想说，昙花一现虽然短暂，却已是它一生的美。有些东西，无论天地间如何变幻，它却依然如此，那么，这于它本身便是永恒。就比如……比如，你于我。”
萧婉若呆呆地站着，不晓得该如何应答。祁濯允，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是那个渭江边眉间带着忧伤落寞惹人疼的你，还是那个在密道里连笑都带着三分保留和警惕的你，抑或是此刻这个深情款款叫人手足无措的你。
幸福来得太快，会让人来不及慢慢体会它的甜蜜。
祁濯允看她愣愣地望着自己，怜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来，小丫头，这里还有一个好地方。”
说着，他拉着萧婉若穿过昙花丛，来到一弯浅浅的水潭边。月色下，水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条项链般，偎在山脚边。
两人踩着水潭里高出水面的石头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来到的山前。
萧婉若不解地看着祁濯允满是神秘的笑容，问道，“你这是要带着我学仙人穿山而过呢，还是学武林高人飞沿走壁呢？”
“都不是。”祁濯允把她拉到身后，“我变个戏法给你看，让你见识下我是如何劈山开路的。”他动手扫开面前依附着山体而长的树木藤条，露出一道大约一人宽地狭长裂缝
望着这漆黑一片的裂缝，萧婉若心里有些迟疑。她看了眼身边的祁濯允，终是鼓足勇气，跟上了他的脚步。似乎，只要有他在，就会变得很勇敢；只要有他在，哪怕前路不明，也愿意与他一同走下去。
狭缝很长，走了很久也未见出口，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隐约还有水滴冰凉地滴在脸上。萧婉若一害怕，不由得抓紧了祁濯允的手。
“小丫头，别怕。”脸上一阵湿热，祁濯允回过头小声安慰着她。
又走了一会，巨大的水流声越来越近，眼前也渐渐清晰起来。终于，两人走出了狭缝。
刚才的昙花丛是人间仙境，这里便是别有洞天。四周是耸入云霄的高山峭壁，围出这片山体间的空地。一幕巨大的瀑布顺着山体以落九天之势悬挂而下，落入山下的深潭中，激起无数水花散落在空气中。水潭边，是郁郁葱葱的草地，芳草的清香分外地沁人心脾。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萧婉若顿时快乐地像只小鹿，四处窜蹦着。
“天机不可泄露。”
“哼，卖关子。”萧婉若一扭头，瘪了瘪嘴，言语里大有惋惜之意，“这么个好地方，竟被你发现了。”
“怎么，难道还等你发现不成，那恐怕这里便成了沧海遗珠咯。”
“是，你厉害得很，发现了这么个惊天秘密。不过呢，我也发现了一个秘密。”萧婉若故作神秘。
“就你？”
“那是，你过来，我只偷偷告诉你一个。”
见祁濯允不为所动，萧婉若一把揪过他的衣袖，“我发现，你是只穿山甲，所以才寻到这么个世外桃源。”
“不对不对，我不是穿山甲。”祁濯允向她靠了靠，“还是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这里的山大王，就爱抓你这样的小丫头当压寨夫人。”
“你……我不和你胡说了。”萧婉若一把推开他，落荒而逃，独自坐在了水潭边，捧起水洗着发热的脸颊。水凉凉的，打在脸上很舒服，于是，她索性褪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你这小丫头，胡闹。”祁濯允走来把她拉了起来，从怀里拿出绢帕，细细擦拭起她脚上的水滴，“将近深秋了，水很凉，你这样容易受寒。”
萧婉若错愕地看着他，看着他温柔地抿起嘴角，看着他温柔地替自己穿上鞋袜，看着他温柔地抚过自己的头发——祁濯允，究竟有多少个你呢？
**********
落霞山一别，再见时，却是物是人非。
那日清早，萧婉若刚起床，还未梳洗，萧子肃便带话来，说九殿下正在西暖阁等着她。萧婉若未知何事，可心里却隐隐不安，这一大清早的，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她胡乱抹了把脸，随意绾了个发髻，急急出了房门。
祁濯允站在满园的木棉花树下，依旧俊逸洒脱，却是一身素缟，眉宇间透着疲惫与忧伤。他快步上前，一把将萧婉若搂在怀里。
沉默，填补了时间流淌的间隙，两人就这么站着，木棉树凋零的叶子随风飘下，落在发际或是衣间。
突然，似有滚烫的液体滴在了萧婉若的颈间，她的心也随之一悸，终于伸手环住了祁濯允的身体。
良久，祁濯允开了口，“母妃走了，她生前唯一的愿望，是死后能葬在家乡的雪山下，我奉旨送母妃回家。”他松开怀抱，此时的脸上已找不到哀伤的痕迹。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系在萧婉若的腕上，一字一句说道，“婉若，等我回来。”
这一场忽如其来的别离，不安的，岂是萧婉若一人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0章 悠悠我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