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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求签解卦 ...

  •   思虑再三,到底,萧婉若还是赴了祁濯允的约。

      她知道姐姐和二娘每月初一有入寺上香的习惯,为避免遇到,便早早出了门。

      九月初一,时值初秋时节。落霞山丹桂飘香,菊花遍布。庄严肃穆的法华寺鎏瓦红墙,点缀于一片金色中,反而多了几分平易。

      清晨的山间,鸟语嘤嘤,风声习习,唤醒了满山的生气,与新鲜的阳光一同,悄然渗入法华寺的每一个角落。

      萧婉若跪在高大威严的佛像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惊起慢卷慢舒的尘埃,游舞在空气中,在她身边聚拢成一片好看的朦胧,勾勒出曼妙的侧影,仿佛误入仙境的少女,带着人间烟火,却依旧完好地融入那一片尘世外的清澈明净。

      一个突然闯入的俊朗身影打破了这一片安静祥和。

      他悄声走到萧婉若身边,与她并肩跪下,静静地端详着她柔美的侧脸。

      萧婉若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睁眼转过了头,不偏不倚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一如既往的脉脉生动。

      两人相视许久,眼波流转间,仿佛诉说了千言万语,那种心心相惜的感觉,微妙而悸动。倚看繁华,独守经年,最美不过那一日,那一瞬——温然吻上彼此的目光。于是,成就了他她的意料之外,成全了命运的意料之中。

      “第一次在江边见你,你为姐姐祈求良人,却独独不为自己,可是早已遇到?”祁濯允开口随意问道,目光却愈发浓热。

      萧婉若埋下脑袋,掩饰自己绯红的脸颊和眼底的心事。良久,终是细若游丝地说道,“因为在那一刻,我以为自己遇上了。”

      祁濯允嘴角微扬,凑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遇上了。”

      “你……”萧婉若闻言惊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交织着欣喜,怀疑,与不安。

      祁濯允读懂了她的心思,握起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当日在落霞山,你愿舍命相救,我又何尝不愿以心相交。在我心里,你永远只是那个陪我穿过密道的纯美女子。”

      远处,质朴淳厚的梵唱萦萦入耳。佛依旧静默不语,俯视众生。

      大殿里渐渐涌入早课的僧人,两人起身刚想离开,萧婉若瞥见放在香案上的签筒,来了兴致。她拿起一只递给祁濯允,自己拿了另一个,再次虔诚跪下,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一上一下地抖动着签筒。

      瞧着她认真专注的样子,祁濯允宠溺地笑了,也学着她的样子依样画葫芦。很快,一前一后响起两声清脆的“啪嗒”声。

      萧婉若兴冲冲地捡起地上的签文,“走,找师父解签去。”

      每月初一,法华寺的住持觉远大师都会亲自为香客们解签。他接过萧婉若递上的签文,只淡淡看了眼,眉角间竟是微微一震,欠身问道,“这位施主,签文可是你所求得?”

      “不是我,是他求的。”萧婉若错开身子,指了指身后站着的祁濯允。

      觉远大师细细打量着祁濯允,一脸淡笑,却是久久不语。

      萧婉若有些沉不住气,好奇地问道,“大师,这签文说了什么?可是上签?”

      “千江孤月明,万山冬雪融。天钺近天阙,北望紫气盛。”觉远大师捻着佛珠,慢条斯理念出签文,“此非上签,亦非下签,一切看天意,也看命数。”

      “那是什么签啊,该做何解呢?”萧婉若见觉远大师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着急地追问着。

      “千江孤月明,水中月好比镜中花,皆是幻象,千江倒影千江月,可终不过孤月一轮,意在万念皆空,迥然一身。”

      “啊!这……这岂不成了下下签。”萧婉若心下一沉,竟是口无遮拦。话方出口,才想到祁濯允正站在身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忙闭了口。她干笑着偷偷扫了身后一眼,祁濯允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阳光斜斜地从他侧后方投射而来,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影,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明是暗,是喜是忧。

      “施主莫急,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凡事总有转机。”觉远大师不温不火地宽慰道,转向了祁濯允,继续说道,“万山冬雪融,万山极言多,遍布天下四方。冬雪融尽即为春,万象一新,生机勃发。意在绝处逢生,峰回路转。”

      闻言,萧婉若总算稍稍松了口气,“这签时好时坏,真是费解。”

      “是好是坏,关键在于这第三句。”觉远大师意味深长的说道,“天钺近天阙,天钺星乃上上吉星,属阴贵,象征隐秘的助力,意在得遇贵人,有凤来仪。”

      见二人没再言语,觉远大师顿了顿,晃着脑袋卖起了关子,“至于这最后一句,天机不可泄漏。”

      “大师,你怎么能说一半,藏一半呢!”萧婉若较起了真,与觉远大师言语纠缠了起来。可无论怎么软硬兼施,觉远大师就是三缄其口,不再多言。

      祁濯允对签意本也一知半解,想请觉远大师说个明白,见萧婉若近乎无赖的央求着实可爱,竟饶有兴趣地兀自站在一旁观看起来。

      这时,一个香客打扮的人走来,凑在祁濯允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祁濯允脸色一沉,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走到萧婉若身边,亲昵地搂了搂她的肩,低声哄道,“好了,婉若,大师不说自有他的道理,别强人所难了。”

      萧婉若不甘地撇了撇嘴,还是乖乖地点头应允。

      “乖。”祁濯允也不顾有外人在场,一言一行间仿佛一对上山祈福的小夫妻,“家中有变,我必须马上回去,没法陪你赏菊了,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

      萧婉若还不习惯他这样的说话口吻,略一迟疑,拒绝道,“不用了,我想四处逛逛,到时候自己回去便是。你放心去吧,自己小心。”

      “嗯。”祁濯允握了握她的手,满意地笑了。或许萧婉若未曾察觉,自己的回答是这般自然顺畅。

      目送祁濯允匆匆离去,萧婉若递上第二支签,笑语道,“大师,若这支签文你也只说一半,那还是一句不说的好。”

      觉远大师欠身念了声“阿弥陀佛”,伸手接过签文,细细看了一遍,慢悠悠地说道,“施主与方才离开那位施主可谓颇为有缘,施主这支签,也难说究竟是上签抑或下签,孰好孰坏,全看施主作何选择。”

      “愿闻其详。”

      “璞玉山中隐,一朝连城熠。浊浪洗清尘,相逢不相知。施主本是金枝玉叶,早年却颇多磨难,但终有一日会苦尽甘来,若能把握时机,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施主一生虽起落波折,终会万事安好。相逢不相知,意在提点施主,珍惜眼前人。”

      萧婉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谢过觉远大师,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最后一句话,相逢不相知,珍惜眼前人?

      也许,这一日的签文,终会被两人慢慢淡忘。可他们的命运,却早已按照这签文,一点一点的上演着……

      **********

      萧婉若独自沿着寺院内的小径四处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法华寺的别院,那里是供香客们休憩的厢房。

      虽是寺庙中的院落,建筑布局简朴大气,但一廊一柱,或山或池间却也不失别出心裁的妙笔生花。萧婉若远远瞧见东边的一处院落,似有一片殷红的枫叶伸出低低的院墙,悬在一片金色的菊花上方,两相辉映,好不热闹。于是,她便打定主意,去那热闹处凑个热闹。

      院落并不大,格局简单雅致,一亩见方的池塘倒影着天光云影共徘徊,一片高低错落的假山怀抱着一间青瓦白墙的屋子,寂静里透着些许神秘。

      萧婉若生怕自己打破这里的安逸,不由得放低了脚步,缓缓穿过池塘,向假山走近。

      “姨娘,你答应过的,不把她牵扯进来,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屋子里响起一个优美动听的声音,如春风拂面,清新明快,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这声音,似乎在哪听到过。萧婉若心生疑惑,也顾不得偷听他人说话之举不妥不雅,又向屋子挪动了几步。她蹑手蹑脚地趴在窗下,探头探脑地朝屋子里张望。

      屋中的布局令她嗔目结舌,地面上铺满了红烛,摇曳着昏黄的烛光,硬是盖过了射入室内的日光,营造出一个迷离幻美的光影世界。中间有一个高出地面半丈许,形似亭台的低阁,却是雕栏玉砌,飞檐流丹,显得这样的室内楼阁格外别致精巧。四周垂下的一幕轻纱,绣着一双翱翔九天、翩然起舞的凤凰,隔开一室迷醉,笼起一片淡然。

      楼阁里,分明两个窈窕的身影,却难辨眉目。

      “我心里,又何尝不和你一样。可有些事,分明是上天安排的。” 另一个声音无奈说道,又低低叹了口气,“唉,我这也是迫于无奈,眼下,有谁能比若儿更合适?”

      窗外的萧婉若顿时惶恐地瞪大了眼睛,这声音,分明就是二娘!

      那这另一个,又会是谁?二娘她想让自己做什么?难道,二娘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萧婉若的脑海中,不断地徘徊着,放大着。

      突然,她觉得脖子后面一阵细微的刺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恍惚间,耳边响起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夹杂着凌乱的马蹄声,嘶嘶的火烧声,铺天盖地地汹涌而至,钻入大脑深处。

      莫名的恐惧席卷全身,萧婉若不禁战栗起来,双手在四周摸索着,却似触到一把冰冷的刀剑。

      “啊……”她忙缩回双手,终于,模糊的视线开始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竟是满手的鲜血。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哪里。

      抬目四望,眼前竟横躺着无数具尸体,一个叠着一个,身上无不插满利箭,早已血流成河。看起来,他们生前似乎围成了一个圈,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着圈里的人。

      “不!”萧婉若看得胆战心惊,想哭喊,尖叫声却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紧紧拽住衣襟,任凭思绪抽离,大脑里一片空白。

      猛然,一抹金色闯入她的视线,却不知何故,竟同时刺痛了她的心。那是一双凤凰,与之前在小屋里的轻纱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而此刻,这双凤凰绣在她的裙裾上,金丝银线浸染着殷虹的鲜血,透着狰狞的诡异。

      这……这不是自己的衣服。萧婉若顾不得手上的鲜血,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和头发,又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服饰。高高挽起的发髻,插满了各式发钗,耳垂、手腕、脖子,带着精致的饰品,衣服是华丽的金丝锦袍,兰花暗纹上,绣着一双凤凰。

      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居然暗暗生疼。

      究竟,这是我,还是不是我?

      迷茫之际,远处飘来一阵嘶吼,带着决绝与仇恨——“祁澄铄,今日所受,定会千百倍地奉还,终有一日,我要让你尝尽家破人亡的滋味。”一遍一遍地在耳畔回荡,撞击着内心深处,似禁锢在心灵上的枷锁,越来越紧,直至血肉模糊,痛到失去知觉。

      挣扎着醒来,已是大汗淋漓,却依旧不知身在何处。唯有眼前一晃一晃的烛火,刺得睁不开眼睛,却让萧婉若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揉了揉生疼的眉心,刚才的梦,逼真地让她差点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梦境。于是,她艰难地撑起身子,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塌上,周围,是一间偌大的房间,摆设考究,格调高雅,却也是垂挂着层层轻纱。

      她无意看到放在竹塌前案几上的熏香,脑中轰的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定又是这熏香,和过去的梦魇一样,刚才自己定是被这味香带入了早已设定好的梦境。难怪,刚才梦里那嘶吼的女声听来如此熟悉,与过去梦境中遇到的白衣女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醒了?”声音响起之处,一个白衣女子从轻纱后缓缓走来,头上戴着斗笠,白纱遮面。

      “你?”萧婉若困惑了,“难道,我还在梦里?”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

      “怎么,你终于肯以真身相见了?”萧婉若无畏地直视着渐渐走近的白衣女子,凌厉的目光似要穿透白纱,逼视上那双藏秘着的眼睛。

      “我早说过,你迟早会见到我。”白衣女子在距离萧婉若一丈远的地方站定,幽幽说道。

      “那你还遮遮掩掩做什么?”自从那次,也就是回家后唯一一次在梦里见到这白衣女子,萧婉若便对她起了莫名的敌意和疑心,总是隐隐觉得,这白衣女子与自己母女三人当年的遭遇,有着莫大的关联。

      “你的口吻,很不友好。”白衣女子向前走了几步,衣袖一挥,一阵疾风向萧婉若袭去。

      “雕虫小技。”萧婉若亦是一甩衣袖,两条红绫飞出,绕上那阵疾风,翻飞间,早已化解其中的戾气于无形。

      白衣女子面不改色,依旧是淡淡的语调,“不错,功力见长。不过,你可别忘了,正是这些雕虫小技传你一身功夫。”

      “是,你在梦中倾囊传授武艺,婉若自是感激不尽,没齿难忘。”萧婉若转而提高了声音,“可这数十年来的梦魇之苦,也是拜你所赐。更何况,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敢说,你此举没有一丁点的私心?”

      “有,那又如何?”白衣女子凛然答道,复又柔声说道,“若儿,我的私心,其实也是你的。我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

      迫于无奈?萧婉若突然想起失去知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不也正是迫于无奈!

      “二娘?你是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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