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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山雨欲来 ...

  •   夜色浓,寒露至,笙箫默,瑶落园中歌舞升平的热闹喧嚣渐渐淡去。

      萧仲儒和三个儿女在内监的指引下,走在通往宫门的宫道上。两边是高耸的砖墙,冷漠而压抑。晚风穿堂而过,掠过开始褪色的墙面,仿佛拂过岁月的婆娑双手,抹去围在这宫墙里的悲喜往事。

      四周静寂无声,萧仲儒忧虑的低叹声显得愈发清晰,夜色掩映下的眉头也愈发紧锁。走在他身后的三个儿女低着头,自顾跟随着。他们把父亲的担忧看在眼里,却是无计可施。毕竟,皇命难为,亦或许,刚才齐安帝的一番话,只是酒后戏言,将来当不得真。

      只有萧仲儒明白,那一句调笑实则是多么沉重,恐怕,萧家将卷入这场皇室的纷争,从此难以置身事外。

      “萧丞相,前面就是宫门了,丞相大人的马车就在门外等候。老奴只能送到这里,先行告退了。”打着灯笼走在前面的内监停下脚步,恭卑地说道。

      “有劳公公。”萧仲儒素来儒雅有度,客气地送走内监,带着三个儿女向宫门走去。

      “婉若姑娘请留步。”宫门边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个瘦小的身影,拦住了四人的脚步。

      “哦,原是连公公。”萧仲儒眼尖,一眼认出了来人正是跟随太子祁翊轩的内监连万海,“连公公在此,可是要找小女萧婉若?”

      连万海点头递上一只锦盒,“太子殿下吩咐我将这锦盒交给婉若姑娘。”

      萧婉若满腹狐疑地接过锦盒,刚想打开,却被连万海抢先一步按住了盒盖。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婉若一眼,刻意提醒道,“婉若姑娘,盒内装的药材是皇上所赐,太子殿下特地为姑娘一人准备。”

      “一人”二字落了重音,萧婉若立刻会意地收起锦盒,却仍不明白,祁翊轩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谁想连万海刚走,又匆匆赶来一内监,手里同样捧着锦盒,说是奉九殿下祁濯允之命交给萧婉若。

      收下锦盒,萧婉若偷偷睨了眼身边的父亲,只见萧仲儒略有所思地望着内监离去的方向,一脸凝重。

      的确,身为人父,又是萧府一家之主的他,见到此情此景,联想起之前齐安帝的话,又怎能不担心。

      “萧爱卿,你萧家的女儿万万不可随便许配人家,将来定要做我皇家的儿媳。”

      “唉……”萧仲儒望着模糊在夜雾中的宫殿长长叹了口气,似自言自语道,“恐怕要变天了,还是尽快走吧。”

      众人一路无话,各想心事。萧婉若捧着两只锦盒,却如手拿两只烫手的山芋,不知怎么得到了自己手上,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刚踏进家门,萧仲儒便把萧婉若叫去了书房。

      听着萧仲儒一声声的长吁短叹,萧婉若忍不住问道,“爹爹赴宴归来,便心事重重,可是因为皇上的那番话,担心我和姐姐?”

      齐安帝的话固然叫人难免担忧,可太子和九殿下散席后的举动,无疑是一种推波助澜,逼得萧仲儒日后不得不摆出个明确的姿态。

      思量再三,萧仲儒终于决定让女儿了解更多关于帝室,关于朝廷,关于萧家的事。尽管他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远离一切纷争,可以在他的保护下简单地生活着。但目前的形势,种种迹象似乎都预示着,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的。既然如此,作为父亲的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地扶持女儿,一步一步,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若儿,萧家自齐旸开国,既是五大显族之首,百年来,既无兵权,又非外戚,却一直声明显赫,举足轻重,你可知为何?”

      萧婉若一愣,她知道萧家在齐旸国的地位,也知道爹爹在朝堂上的分量,但的确从未想过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女儿愚钝,愿闻其详。”

      萧仲儒神色凝重地看着萧婉若,字字凿凿地说道,“因为萧家祖训,萧氏后人,男不得入征掌兵,女不许选嫁入宫。这一祖训,免了帝王多少后顾之忧。无兵权则无胁于帝位,非外戚则无碍于皇权。”

      “皇上今日所言……”萧婉若放低了声音,猜测道,“君无戏言,难道皇上想用萧家牵制他人?”

      “不错。”萧仲儒很满意女儿的聪慧和敏锐,点头肯定道,“这些年国泰民安,百官安分守己。可这朝廷上下看似风平浪静,暗里却波涛汹涌。各大显族根盘交错,派系横生。几个皇子明争暗斗,结党营私。今日,皇上又赐婚显族和皇子,如此组合,怕是太子之位,又多了几分威胁。”

      “所以,皇上想逼萧家趁早表明态度?”

      “不错,但这也许只是其一。”萧仲儒又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齐旸国开国皇帝曾赐萧家空白诏书一份,因萧家辅佐君王,忠心耿耿,故此诏书有如先帝亲颁,可反昏君,可立明主。于是,历代争位,得萧家相助便已得大半江山。所以,皇上要萧家嫁女,也想借此昭告天下,谁才是真正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那岂不是萧家女儿嫁给哪位皇子,谁就会继承大统。”萧婉若想到刚才的两只锦盒,不由皱了眉头,九殿下和太子在这当口,如此明目张胆地结交,究竟是率性使然,还是别有用心。

      这个疑虑,也正是萧仲儒所担心的。太子羸弱,从不插手朝政,但数年来东宫之位从未动摇;九殿下精明能干,深得圣心,但无外戚相助势力较弱;景王虎视眈眈,觊觎储君之位已久,现与显族联姻无疑如虎添翼。

      萧仲儒终究难以揣测齐安帝的心思,但谨慎为上总是错不了,他郑重地对萧婉若警醒道,“若儿,目前朝中局势未明,你私下切不可与九殿下或太子走得太近。”

      可世间万事又怎会轻而易举地让人预料,该来的总是会来,几经曲折,最终还是躲不过命运的算计。

      **********

      房里没有点灯,幽幽燃着一味雅淡的流仙醉。萧婉若独自坐在黑暗中,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出神地望着那两只锦盒。

      许久,她的脸上浮现出自嘲地笑容,闷闷地自言自语了句,“我这是胡思乱想什么呢,也许人家并没这心思呢。”说着,她起身打开了一只锦盒。

      偌大的锦盒里,放了一只白色瓷瓶,贴着红纸,上书“玉肌膏”。除此,还有一封书信。

      萧婉若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九殿下倒是有心了,惦念着自己身上的伤疤。她把瓷瓶小心地放在桌边,拿起书信看了起来。

      淡红色的信笺上,只写了一行蝇头小楷,“九月初一,落霞法华寺,且邀佳人共赏菊。”

      寥寥数字,萧婉若却来来回回看了许久。读着读着,那行墨迹似乎渐渐放大,眼前又浮现出祁濯允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眸。

      这一纸相邀,让她左右为难。爹爹的告诫尚在耳畔回响,可这信笺上的只言片语却如魔咒,在心头萦绕不散,一点一点放大着内心深处的渴望。

      萧婉若忙拍了拍自己绯红的脸颊,拉回开始飘远的思绪,随手打开了第二只锦盒,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却是大惊失色。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的,竟是一只夜光杯,那只曾经令她险些丢命的夜光杯。

      萧婉若终于恍然大悟,难怪,当时连万海阻止自己当众打开盒子。可转念想起连万海那句话里有话,心中不免又是有惊有疑。夜光杯是柔狄献给齐安帝的寿礼,齐安帝却赐给了太子,而太子竟敢转赠他人。这会是怎样的一份荣宠,可这偏偏与齐安帝平素对待东宫的态度不符。

      隐隐,萧婉若觉得这祁翊轩绝不简单。究竟,他在齐安帝的心里有着怎样的分量。

      正当萧婉若陷入百思不得其解时,半掩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婉若。”

      “风师兄。”萧婉若闻声,起身朝风满楼走去,眉眼间顿时洋溢起深深的欢喜。二人自上次别过未足半月,可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萧婉若觉得仿佛已过数载。

      “师妹,你的伤……”看到萧婉若略显消瘦憔悴的面容,风满楼好不心疼,酝酿半天,问询的话终是没有问出口。

      “师兄,给你看个宝贝。”见到风满楼,萧婉若心情大好。她打断了他的话语,兴冲冲地拉着风满楼来到放锦盒的桌边,“师兄,你看!”

      “好美的杯子。”风满楼敷衍着赞了句,一脸的惊艳看起来却是那么的生硬。

      萧婉若沉浸在浓浓的满足感之中,丝毫没有留意到,今日的风满楼似乎比往常更加沉默。毕竟,一直以来都是风满楼替她达成心愿,寻来各式玩意哄她开心。如今,自己总算也能为师兄拿到他所喜爱的东西。

      “师兄,这个呀,就是夜光杯。”萧婉若从架子上取下剩余的半瓶葡萄酒,倒了满满一杯递给风满楼,“葡萄美酒夜光杯,是不是美哉,美哉呀?”

      风满楼颤手接过,一饮而尽。甘烈的美酒滑过喉咙,犹如一刀过喉,那股子烈劲灼热着他的喉,他的胃,他的心。那洋洋散开的阵阵暖意,泛起心底的不平静。

      “嗯?”萧婉若见风满楼不说话,歪起脑袋打量着他,又调皮地伸手拍拍他的脸道,“师兄怎么呆呆傻傻的,莫不是一杯就醉了?”

      风满楼顺势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心疼地责备道,“你才呆呆傻傻,竟跑去盗这夜光杯。”

      “师兄,你都知道了?我知错了,以后不敢了嘛。”萧婉若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可这一句认错说得却是全无悔意,净是撒娇讨饶的意味。

      风满楼断是没理会她的认错,也不知从哪来的莫名火气,气急道,“还想有以后?婉若,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偷什么不好,竟跑去偷那夜光杯,受了伤不说,还惹来一身麻烦。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大妄为,是不是没人管束你,你就任性贪玩了……”

      “我……我没有。”虽然萧婉若也自知此举有多鲁莽,但第一次见风满楼如此动怒,便不敢大声辩解,只得低声嘀咕道,“我没想偷,只想暂借几日,我打算还回去的。”

      “暂借也不行,这夜光杯是送给齐安帝的寿礼,失踪了几天不也得查个天翻地覆。”风满楼依旧神色严肃地责备着她不该打夜光杯的主意,但却对此刻正稳稳摆在桌上的夜光杯的来历毫不疑惑。

      见风满楼疾言怒色的样子,萧婉若慌了神,不知该怎样平息他的怒气才好,“师兄,你……你别生气,我以为师兄喜欢这杯子,才想借来给师兄玩玩。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风满楼全然没有料到,萧婉若偷着夜光杯,竟只是为了讨自己欢心。他不由得暗暗埋怨自己,刚才不该说那么多重话,也后悔自己当日,不该说什么葡萄酒只配用夜光杯饮这样的胡话。若不是因为自己,婉若也不会动这样的心思,也不会身受重伤,陷入危难。

      萧婉若只觉得风满楼握着自己的手又重了几分力道,微微生疼。而风满楼怒气已消,正满目炽热地看着自己,脸上神色复杂。她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收回自己的手,谁知风满楼用力一拉,便满满地跌进了他的怀抱。

      “师……师兄。”

      “嗯,若儿……”

      萧婉若还想说什么,一个温热的吻堵住了她的唇,也掩去了风满楼余下的那句话。

      有些承诺,即使没有说出口,却依旧重如千金。那是对着自己的心,对着自己心里的那个人默默许下的誓言——倾尽此生终不悔,不为天下为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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