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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始料未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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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空间又渐渐开阔起来,暗道里的温度也是越来越热。
“好热啊,我们这是走到哪了呀?”萧婉若抹了把汗水,忍不住抱怨道。
“空气里的味道,和温泉很像。我猜,这暗道是通向落霞山。”锦袍公子猜测道,脚下的脚步有了一丝拖滞。
忽然,眼前一亮,两人惊喜地发现原来已经走出了暗道,来到了一个溶洞洞口。明亮的月光如此熟悉,细腻地勾勒出洞里的一景一致,叫人倍感安心。
“我们出来了,我们安全了。”萧婉若难掩内心的激动,抓起锦袍公子的手臂晃动着。
“是啊,我们安全了。”锦袍公子的声音无力地低了下去。
萧婉若听出了异常,急忙扶着他坐下,细细搭了脉,又摸了摸他的前额,无奈地叹了口气。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伤口又在水里浸泡了那么久,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啊。
萧婉若焦急地看着浑身滚烫却依旧瑟瑟发抖的他,去四周寻了些木柴,找出火折子燃起了火堆。
靠近了火堆,锦袍公子渐渐暖和起来,不再发抖,昏睡了过去。
萧婉若把包扎的布条烘干后重新替他小心地包好,又生怕他睡着了翻身接近火堆烫伤,便坐在了他与火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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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阳光透过缝隙,钻入洞内,俏皮地驱散着睡意。锦袍公子慵懒着睁开眼睛,耸了耸肩,牵引到左胸口的伤还有些微疼。
他坐起身,看到萧婉若曲腿坐着,正支起脑袋打盹儿,清秀的面容上挂着浓浓的倦意,莲藕般的手臂上,有一片似烫伤的红肿。
目光移到她身后,有一堆燃尽的灰烬,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竟为了照顾我一夜未睡,锦袍公子说不出得感动,一只手抚上萧婉若的脸颊。
“嗯……”萧婉若脑袋一斜,朦胧间感到有人抚摸着自己,顿时清醒了过来,一眼看到一双透着关切的眼睛。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么?”萧婉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过锦袍公子缩回去的手,仔细地搭了脉,放心说道,“烧退了,脉象也总算平和,只是身子还虚着,回头得好生养养。”
锦袍公子翻过她的手臂,指着那片红肿心疼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萧婉若缩回手臂,往身后藏了藏,“没事,打盹时候没注意,被烫了下。”
有种情愫,在锦袍公子的心里,滋生蔓延,越来越浓。
“我们出去走走吧。”萧婉若提议道,扶起了一边的锦袍公子,一起走出了溶洞。
这里果然是落霞山的西南坡,落霞山东南坡多温泉,每年秋冬,皇帝都会到此享受温泉。而这西南坡,由于山势险峻,因而罕有人迹,但此处瀑布悬挂,草木茂盛,景致较其他山坡胜在别有风味。
两人采了些野果充饥,又饮了些山泉,才返回到了溶洞。
萧婉若昨晚一夜未眠,此时已是疲惫不堪,在锦袍公子的劝说下,终于沉沉睡去。
锦袍公子自醒来,便留心察看着四周的情况和地形,心里暗暗盘算着。虽然隐秘于此不易让人发现,但照昨晚的情况分析,有人追踪到藏有密道的宫殿,又触发了密道里的机关,看来已经知道自己并没有死,定会再派人暗中查找。如今自己身受重伤,而身边的女子似乎又不懂武功,要想顺利潜回淼都恐怕没那么容易。
转而,他想到了自己的谋士原玄问。昨晚一事,原先生定是收到了消息,派人寻找自己。原先生的谋略和手上的情报,他自是不担心。可问题是,秋离宫密道中的那条天然暗道,没有人知道通向哪里,只怕原先生一时半会也难以找到此处。怎样才能尽快把消息秘密地带出去呢?他一时间束手无策。
这时,几只蜜蜂的“嗡嗡”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知道为什么,从萧婉若走到溶洞外开始,就有几只蜜蜂一直跟着她。
锦袍公子生怕扰了萧婉若睡觉,拂手去赶那几只蜜蜂,目光却落在了她腰间的一个墨色匣子。
这是什么?他轻手轻脚地从她腰上取下匣子,就在打开的一瞬间,竟引得几只蜜蜂纷纷飞向匣子,停在了里面的夜光杯上。
锦袍公子一愣,心里的疑惑似乎解开了一半。原来昨晚,她是冲着夜光杯而去,胆子倒是不小,皇帝的贺礼也敢染指。如此看来,倒更像是江湖人士,断断不会是萧家的人。
他看到夜光杯上那几只蜜蜂,觉得好笑,“你们倒是好眼光,净挑美丽的东西。”说着,正欲去捉,手伸到一半,突然停在了半空。
难道,这蜜蜂是?他急忙凑近了打量了一番,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可转头看到在一边睡得正酣的萧婉若,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小心地抓起杯子上的蜜蜂,尽量不去碰触杯壁。望着在掌心打转的蜜蜂,又想起昨晚和萧婉若经历的一幕幕,他矛盾着,究竟该怎么办。
合起手掌,慢慢加重着力道收拢,他明显能感到蜜蜂的垂死挣扎,用它们毛绒绒的细脚抵触着他的掌心。心中一狠,他终于还是放开了掌心。
死里逃生的蜜蜂颤抖了几下翅膀,很快消失在耀眼的阳光里。
锦袍公子看了一眼萧婉若美丽的侧脸,叹了口气,还是听天由命吧。
萧婉若这一觉,睡到了日落西山还未醒来,直到锦袍公子把她摇醒,才发现洞外已是暮色四合。
锦袍公子估摸着也是时候了,原先生应该已经收到消息,部署好一切赶来了这里。
于是,他对萧婉若说道,“此处虽然偏僻,但若有人顺着密道而来,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踪迹。不如趁天黑,再寻其他安全的落脚处吧。”
萧婉若觉得此话有理,便与他一起离开了溶洞,向山下走去。
行至半山腰,萧婉若突然发现,自己腰间的墨色匣子不知何时竟不翼而飞了。
“怎么了?”见萧婉若停下了脚步,锦袍公子关切地问道。
“我腰上的匣子不见了。”萧婉若一下子紧张起来。
锦袍公子四下看了看,说道,“若是掉在这山路上,定会听到动静。会不会昨晚丢在密道里了。”
萧婉若使劲回忆着,“不会的,昨天到了溶洞的时候,匣子还在。”
锦袍公子把她满脸的焦急看在眼里,试探着问道,“那匣子里可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要不,我们回去找找。”
“这……”萧婉若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道,“匣子装的,是夜光杯。”
“什么?”锦袍公子惊呼道,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是真的。要不这样吧,你身上有伤不易多走动,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看看。”
锦袍公子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萧婉若匆匆赶回溶洞找寻丢失的墨色匣子,却殊不知此刻的溶洞,已是危险重重,那漆黑的洞口,仿佛野兽张着的血盆大口,险些将她拉入万劫不复。
萧婉若刚踏进溶洞,一声清亮的剑啸带着逼人的寒意直刺向她的咽喉。她急急向后退了几步躲开杀招,刚想从衣袖中甩出红绫,迎面而来一阵浓烟,心中顿知不妙,可还未来得及捂住口鼻,身子已软了下去。
“哈哈……”一阵刺耳的奸笑声从洞内传来。萧婉若这才发现,原来洞内竟藏秘了那么多人,自己只顾着惦记夜光杯,竟如此大意。
她被人从地上一把揪起,重重地摔在了两个衣着光鲜的男子面前。
“景王这招守株待兔,高招啊。”
萧婉若听出这声音与昨晚盗取夜光杯时听到的那个生硬的男声一模一样,不由得抬眼看去。此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肤泛着古铜色,头发梳成了几股辫子,齐齐地绑在脑后,衣着穿戴是柔狄人的打扮。看来,这定是那柔狄王子贺旁尹无疑了。
她又瞥了眼贺旁尹身边被称为“景王”的男子,竟丝毫没有奸邪相。相反,这位齐旸国的大皇子祁泓煜,齐安帝九个儿子中最早封王的景王殿下,却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憨态,真是人不可貌相。
祁泓煜弯下腰,带着一脸的不怀好意,和颜悦色地说道,“真没想到,竟是个绝色佳人,这一身好功夫,让本王佩服得很呐。本王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之人,此番只是想请教姑娘几个问题。”
萧婉若对他这样的“笑面虎”,无半点好感,凛然扭过头,冷冷地说道,“景王殿下实在客气,只怕景王殿下找错人了。”
“哦,是么?”祁泓煜笑着眯起了眼睛,从那眼缝里射出的精光,似要将人看穿,又似将人一点一点地凌迟,极其可怕,“明人不说暗话,本王只想请教两件事,一是夜光杯的下落,二是昨晚与你一同从密道逃走那人的下落。”
萧婉若扫了他一眼,一抿嘴,扔了他两个字,“不知。”
“不知?”祁泓煜突然伸手钳住萧婉若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不要嘴硬,本王没什么耐心。说!那人藏哪了?”
萧婉若并不害怕,倒是暗暗担忧起锦袍公子的安危,他受了伤,不知道此刻怎样了,是否还在半山腰等着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虽然她并不知道锦袍公子是谁,与这群人究竟有什么仇怨,可自从两人经历了昨晚的生死,萧婉若对他的感觉,再也不是中元节那晚单纯的好感而已了。
见萧婉若依旧紧闭双唇,祁泓煜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一字一句威胁道,“别逼我不择手段。”
萧婉若调回目光,冲着他淡淡一笑,终又开了口,“景王殿下,捉贼捉赃,你没有丝毫证据,就想严刑逼供,恐怕于理不合吧。”
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贺旁尹这时说话了,“你要证据?好,那就让你弄个明白。夜光杯的杯壁上涂有柔狄特有的百花蜜,但凡接触过百花蜜的人,身上会留下味道,三日不散。而柔狄的百花蜂,对这种花蜜特别敏感,方圆百里内,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染有花蜜目标。我等之所以能找到这里,就是靠蜜蜂引路。”
“柔狄王子好雅兴,居然和她解释了那么多。”祁泓煜站起身,一甩手背对着萧婉若说道,“与其说那么多,倒不如让她好好享受下百花蜂吧。”
萧婉若心里狠狠骂着卑鄙小人,见有个柔狄女子,捧着一朵从未见过的蓝色花朵向自己走来。走到面前,那女子屈膝跪下,这时,另一个女子走上前来,一双妙手仿若没有了骨头,在那朵花上来回摆动着,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不一会儿,一只蜜蜂从花蕊中爬了出来,看起来与平常蜜蜂并无两样。这蜜蜂似乎很怕人,在花蕊上待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地抖了抖翅膀,飞了起来。绕着萧婉若飞了几圈后,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萧婉若只觉得脖子上痒痒的,有种毛骨悚然的怪异感,忙抬手去赶。谁知一阵刺痛后,那蜜蜂自己掉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那两名柔狄女子朝那蜜蜂尸体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又退到了人群里。
脖子上被蜜蜂蛰过的地方,起先只是有点刺痒,渐渐的,这种感觉开始扩大至全身,并变成了针扎一般的刺痛,伴着忽冷忽热的痉挛。
祁泓煜又俯下身子,阴笑着问道,“百花蜂的滋味,可好啊?其实只要你说出与你一起逃跑那人的下落,本王就可以给你解药,夜光杯的帐,也就此一笔勾销。”
萧婉若悄悄把手指搭在自己手腕处,心中冷笑,被百花蜂蜇过虽然极难受,但这蜜蜂的尾刺根本就没有毒。
于是,萧婉若就这么与对方僵持了片刻,祁泓煜终于失了最后的耐心,一把夺过身边随从的佩剑,对着她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过去,“既然是无用之人,那本王自是不会留。”
“景王殿下……”贺旁尹来不及劝阻,见萧婉若已中剑昏死过去,着急道,“殿下,夜光杯还没找到,这……”
祁泓煜看了看顺着剑身滴下的鲜血,把剑鄙夷地丢在地下,“王子大可放心,死不了。本王只想试试,周围有没有人潜伏。”说着,他目露凶光,看向漆黑的洞外,愤愤说道,“祁濯允,我真是低估你了。”
的确,祁泓煜低估了他的九弟,祁濯允。
这位齐安帝最小也是最得宠的儿子,文韬武略,才华横溢,年仅十七岁时随丞相南下治理河道,颇有建树,深得帝心。齐安帝本欲封王以示褒奖,但齐旸国历代无皇子未成年而封王先例,为免朝野非议,帝虽未赐下封号,却按封王之礼赠下府宅、家仆、珠宝,以及江南最为富饶的封地。在其二十岁的弱冠之礼上,齐安帝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年号齐安,赐下封号承安,官拜江南都统。又因不舍其远赴江南任职,特开历朝先河,准其遥授。
圣宠至此,难免招来嫉妒与腹诽。有人暗中猜测,若非九皇子祁濯允的母妃是柔狄人,恐怕早已立为太子。加之不久前,齐安帝委以炙手可热的都水监司使一职,官位不高,但对于水上交通发达的齐旸国来说,任命该职便等同于掌握半个天下,这让朝堂上嗅觉灵敏的大臣们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象,更是激恼了大皇子祁泓煜。
祁泓煜素来心高气傲,对齐安帝没有立长为储颇有微词,因而一直暗中培植势力,拉拢党羽。这争权夺势的矛头本该向着太子而去,但当今太子祁翊轩自小体弱多病,久居东宫,对朝堂上的事一概不管不问。在祁泓煜看来,若非祁翊轩是嫡子,皇后娘家皇甫一族在朝中位高权重,恐怕储君之位已是不保。于是,他把祁濯允树为劲敌,欲除之而后快。
就在祁泓煜捉拿萧婉若逼问祁濯允下落时,他的这个心腹大患早已在家臣的接应下,顺利逃离了他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