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几许》惗清

10、第9章 密道惊魂

　　“你究竟是什么人？”锦袍公子渐渐缓了过来，眼里重新充满了防备。

　　萧婉若失落地叹了口气，原来，他终究还是信不过自己。刚才那句相信，不过是无奈下的权宜之计。

　　她抬起头，第一次如此无畏地逼视着别人的眼睛，掷地有声地说道，“萧婉若。”

　　锦袍公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露出玩味地笑意，“你还是坚持说自己是萧家的人？”

　　萧婉若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终于明白过来。萧氏是齐越国的五大世族之一，在淼都，除了萧府的人，其余萧姓人家，在人前都不敢说自己姓萧，何况承认自己是萧家的人。萧氏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即便是下人，也个个知书达礼，哪会像萧婉若如今这样，穿着夜行衣夜探驿馆。

　　萧婉若继续回敬着他那凌厉的目光，“爱信不信。”说着，她把手里的布料撕成条装，缠在锦袍公子的胸口。

　　那锦袍公子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若有若无的飘来，眼前这个清丽的女子正低着头，专心地包扎着自己的伤口。看不到她眼里的神情，却直觉般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温柔与暖意。

　　“萧婉若。”他放下了手里的刀，低低唤了句，语气轻柔，没有了方才的戒备。

　　“嗯？”萧婉若下意识地应道，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她回答地那么自然，看起来不像有假。锦袍公子说服着自己心中的疑惑，可她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装扮出现，实在叫人不得不生疑。

　　萧婉若看锦袍公子不再言语，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的眼睛。聪慧如她，顿时明白过来，那句叫唤，只是个试探，想看看她会否在无意识下露出马脚。

　　算了，念你刚遭人暗算，本小姐不与你计较。萧婉若在心里嘀咕着，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嗯……”一阵钻心的疼痛，锦袍公子抗议地叫出了声。刚才那一下，可是狠狠地压在了伤口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别叫了，这下只是小惩大诫。”萧婉若没好气地说道。

　　锦袍公子一愣，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利落地承认自己是故意而为。

　　“我若真想害你，轻而易举，不必那么费力救你，自找麻烦。你也省省心，别再费神试探了”

　　萧婉若如此直接地说破他的心思，锦袍公子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对眼前的女子有了几分刮目相看。

　　两人又坐着休息了片刻，起身向前走去。

　　密道很长，一眼望不尽末端。萧婉若紧紧地跟着锦袍公子，借着墙上微弱的烛火，摸索着前行。

　　刚走了一段，突然眼前一亮。萧婉若抬头一看，头顶上不知何时，盘旋这一条巨大的火龙，一路蜿蜒至密道另一端，却叫人弄不明白，它是如何高挂在这半空中。

　　萧婉若被这火龙惊得停下了脚步，只听见锦袍公子一声低呼，“不好，竟被他触发了密道里的机关。”

　　原来，但凡齐越国的宫殿，都会有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每条密道里都设有机关暗卡。这些机关若不触发，自是不会伤人，一旦触发，这密道便立刻变得危机四伏。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警觉地四处查看。

　　突然，耳边传来一片“唆唆”声，锦袍公子眼疾手快，拉起萧婉若连连躲闪着从两边墙内飞射而出的暗箭。

　　好一会，密道里又恢复平静，两人的四周，织起了一张密密的大网。刚才的箭流，都拉着一根细若蚕丝的丝线，把两人困在了中间。

　　“这是什么？”萧婉若不安地问道，丝线在火光下闪着慑人的银光，晃得人眼睛疼。

　　“是天罗地网，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不同的机关，触动了任何一根，都会有危险。”

　　“这……”萧婉若皱起了眉头，抱怨道，“这密道是用来逃生的，真不明白，为什么搞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锦袍公子抿着嘴笑了，若是寻常女子，此时恐怕已是梨花带雨，而她却还能神态自若，果真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只听得萧婉若又说道，“幸亏没把我们裹成蚕蛹，不然真的插翅难飞咯。看来，慢慢从丝线的间隙穿过，还是有希望的。”说着，她关切地看向锦袍公子，也不知他身上的伤，能不能应付。

　　锦袍公子读懂了她的心思，笑着宽她的心，并率先小心翼翼地穿过了两根丝线，回头说道，“你跟着我走，但记得保持距离。万一我不慎触动机关，也许不会殃及到你。”

　　这话从锦袍公子他嘴里说出，听在萧婉若耳里，简直是感人肺腑。她一冲动，左手穿过交错复杂的丝线，拉住了锦袍公子的衣袖。

　　“你的伤……”

　　锦袍公子明显身子一颤，他对萧婉若的这个反应有些意外。可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反手握住了萧婉若的手，侧过头柔声说道，“放心吧，我撑得住。”

　　“嗯。”只觉得自己的掌心被一股奇妙的力量温暖着，萧婉若望着眼前人的侧脸，发现原本硬朗的线条，此刻正慢慢柔和起来。

　　但两人间的氛围，也只是那么一小片刻的温存。很快，两人都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身陷囹圄。

　　于是，锦袍公子继续在前面穿行着，萧婉若一步一步地跟着。

　　这样的前行，极消耗体力和精力，才没走多远，两人的额头都已大汗淋漓。几次，萧婉若眼看着前面的身形摇晃了几下，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最终他还是站稳了身子，缓了缓气坚持着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丝线接近边缘。终于，锦袍公子先行踏出了丝网。他弯下腰，撑着膝盖直喘气，还不忘回头冲萧婉若鼓励地一笑。

　　萧婉若停下脚步，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随即继续专心致志地穿过最后几根丝线。

　　眼看着就要走出那天罗地网，萧婉若额头的一滴汗珠顺势滑落。见状，锦袍公子忙伸手去接，可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滚圆的汗珠被一根丝线生生地截成两瓣，继而拍碎在尘埃中。

　　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丝线一震，竟脆弱地断成了两截。与此同时，萧婉若身后的那一片丝网，也顷刻间化为飞尘，如同扬起漫天白雪，又如吹起绵绵柳絮，舞得极是好看，但片刻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只听得头顶一阵轰鸣。抬头看去，那火龙如同发怒般，剧烈地扭动着身躯，四射着耀眼的火花，照得密道里如同白昼。

　　待到火花凋零，密道又恢复昏暗，可那轰鸣声却依旧没有停止。穿透那未尽的薄烟，一块巨大的断崖石从天而降，而墙壁四周，开始哗哗流下瀑布般的水幕，空气中弥漫开了火油的味道。

　　锦袍公子迅速明白了眼前的状况，抓着萧婉若的肩便向前推去。

　　萧婉若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腾空，隐约擦过那巨石下方，接着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回头看去，只看到锦袍公子下半截的衣襟，然后是他卧倒在地，朝着自己这边滚来。

　　巨石的下落之势越来越快，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萧婉若急得叫出了声，紧握着双拳，竟浑然不觉十指嵌入肉里。

　　终于，巨石落地。一阵闷响后，紧接着传来锦帛撕裂的声音。

　　萧婉若一惊，几乎扑了上去，抱住锦袍公子颤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锦袍公子也自然而然地紧紧抱住萧婉若，咧嘴一笑。这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为这劫后余生的庆幸，为这生死与共的经历。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等待心跳的平息。许久才惶然发现，彼此竟暧昧地抱着对方那么久。

　　萧婉若急忙推开锦袍公子，坐直了身子，慌乱地整了整衣服，又用手梳理着头发。她如玉般光洁细腻的脸上已是娇羞一片，在鹅黄幽暗的烛火下，绝世独立。

　　锦袍公子望着眼前的佳人，刚清醒过来的思绪又飘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那天，她也如此刻一般，清澈美丽。

　　萧婉若整理完毕，见他依然躺在地上，目光迷离，忙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牵动伤口了？”

　　“没，没有。伤口没事。”锦袍公子不好意思地回答着，站起身说道，“我们赶紧走吧。”

　　“等等。”萧婉若叫住他，不放心地查看了一遍伤口，确定没事了才定了心。

　　一路相安无事，约莫半个时辰后，两条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左边那条与断崖石放下时的密道极相似，两边的墙上有液体流下，在道路两边形成两条浅浅的小河。右边的那条墙体凹凸不平，路边尽是怪石林立。

　　锦袍公子俯身闻了闻左边通道中小河里的液体，说道，“是火油，看来走这条道，随时有危险葬身火海。”

　　他走到萧婉若面前，极认真地看着她，“另一条路，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暗道，没人知道会通往哪里。你愿不愿意，和我赌一次。”

　　萧婉若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愿意奉陪。”

　　于是，两人小心地走进了右边的天然暗道。

　　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锦袍公子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一点星火辨着方向。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地上坑坑洼洼的有许多积水 。两人深一步，浅一脚的，走得颇为艰难。

　　走着走着，头顶的岩石越来越低。很快，两人即便猫着腰，通行也有些困难。商量之下，锦袍公子灭了火折子，藏在了发髻中，两人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还是与之前一样，锦袍公子在前，萧婉若微微落后。不同的是，为了避免黑暗中走散，此番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突然，萧婉若害怕地尖叫起来。

　　“怎么了？”锦袍公子顿时紧张起来。

　　“有……有什么东西，好像钻进我衣服里了。”萧婉若吓得连话也说不完整。

　　“这……”锦袍公子为难了，这事他实在帮不上忙，只能鼓气道，“胆子大些，抓出来就好。”

　　“不行，我害怕。”萧婉若犹豫了下，又说道，“要不，你把火折子点了。”

　　“好！”锦袍公子依言拿出火折子点亮，接着闭上了眼睛。

　　萧婉若见状，心里洋溢起一股暖意，似乎胆子也大了。她把手伸进了亵衣，摸索了半天，终于抓到了那拇指长短的细小生物。

　　就着昏暗的亮光，她看到一条周身透明的小鱼，在自己的指间扭动着，甚是可爱。

　　“你快看啊 ，这鱼好神奇啊。”

　　锦袍公子睁开眼睛，看到萧婉若脸上的害怕早已一扫而空，换上的是满脸的兴奋惊奇。还真是个孩子呢，于是，他便笑着陪她欣喜地看了会。

　　“小鱼儿，放你回家吧，可别再顽皮地钻进我衣服里啦。”看够了，萧婉若手一松，小鱼欢快地潜入了水中。

　　锦袍公子吹灭了火折子，仔细地收好。然后拉起萧婉若的手准备继续前行，耳边又响起她惊喜地叫声。

　　“啊，这小鱼还会发光呢，多像夏日里的萤火虫。”

　　低头看去，身边竟有许多微暗的小黄点，在水中一窜一窜的，如果不细心留意，还真发现不了。

　　锦袍公子抬头望着黑暗中那双明亮的眼睛，如斯无邪，如斯美好。

　　就在萧婉若依旧沉浸在兴奋中时，一个湿热的吻久久地落在了她的眼上，叫她措手不及，却又贪恋着那唇上的温度。

　　随着那温度一点一点的下移，萧婉若闻到了一股芳草的清新，紧接着，自己的唇齿间也沾染了这样的气息。

　　刹那间，时间和地点都已经不再重要，彼此的真正身份也大可忽略，这里，只有两扇微启的心扉，只有两颗初萌的情种。

　　起初只是小心地试探，他轻柔地触碰着她的唇，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她心里残存的理智，最后的犹豫，统统舔舐干净。

　　终于，她也如他一般，忘乎所以，柔柔地回应起来。

　　感受到她的变化，他如同受到鼓舞一般，那细细点点的轻啄，顿时变成了温柔的缠绵，重重地覆盖住了她的唇。

　　不知何时，他的舌已灵巧地撬开了她的唇齿，游走着，痴缠着，找寻着更深的迎合。

　　浸泡在冰冷水里的身躯，瞬间被点燃了。

　　他微微抬起身子，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托着她的后脑，想撷取更多的香甜。而她的手，软软地覆在他胸口，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恍然间，仿佛光年流转，在这地下暗道里，已复转了好多年。

　　许久，锦袍公子不舍地松开了那甜美的樱唇，两人都已喘息沉重。

　　黑暗的四周仿佛被凃染上柔情万种的玫红色，让这两颗年轻的心热情地悸动起来。

　　锦袍公子拉过萧婉若的手，十指交缠，继续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