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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浴火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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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亦染抚摸着食指上象征着碎花宫宫主的指环,叹了口气。
都过了这么久,她在武功上的造诣平平,可能是所有门派的掌门中最烂的了,年仅十八岁的她,要怎么担当起这个重任。
所幸近年来,江湖上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事,否则,就她这几下花拳绣腿,不遭殃才怪。
只是该来的还是要来,五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将在今年十月份举行,主办方是紫暮山庄。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紫暮山的名字正是出自这句诗,而紫暮山庄是整个紫暮山境内最大的山庄,与之齐名的是弈弦山庄。
紫暮山庄在江湖上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听说这两个山庄的庄主是世交,因此两大山庄向来盟好。不过,紫暮山庄尚武,弈弦山庄尚文。
离武林大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亦染专心于练功中,这可是她第一次正式抛头露面,虽然没想过取得什么成绩,但总也不能丢了碎花宫的脸面。
其实丢丢脸也好,那样韩漪说不定会从某个角落蹿出来呢。
一日,亦染练完功,刚坐下来用午饭,就看见沙宣急匆匆的冲进来。
“宫,宫主,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子鱼那丫头又闯祸了。”
“怎么回事?”
“宫主你也知道子鱼很喜欢吃鱼干,她每日都在后院晒鱼干,弄的整个院子鱼腥味熏天,我们实在受不了了,于是给了她些银两,叫她自个儿去集市上买吃的,好趁机将院子收拾一番,谁知她一去不返,我和清扬去找,却听说她不知怎么的得罪了人,被带走了。”沙宣一口气说完,累得直喘气。
“被谁带走了?”
“好像是紫暮山庄的人。”
“走,去看看。”亦染放下碗筷,心里再一次感慨她上辈子到底欠了子鱼什么。
来到临安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亦染吩咐沙宣去跟清扬会和,顺便打探一下情况,要知道,紫暮山庄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亦染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低头想着该怎么把子鱼给弄出来,一个没留神撞到了一个不明物体,定睛一看,是一个挂了一面旗帜的摊子,旗帜上书:叶半仙。
亦染打量着那位叶半仙,这细皮嫩肉的哪儿想半仙了?凑过去仔细一看,哈,叶半仙的耳朵居然有耳洞,摇摇头,女扮男装扮得这么失败,也算很成功了。虽说她还很是像模像样地贴了两撇胡子。
叶半仙被盯得很不自在,往后缩了缩道:“你看什么……”
“叶半仙是吧?”
“是。”
“会测字么?”
“会。”
“芳龄几何?”
“十八……”
亦染笑得阴险狡诈,“我说叶姑娘,你不好好待字闺中,绣绣花鸟,跑出来当什么叶半仙?”
叶半仙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番茄,“不……不用你管。”
“我是管不着,只是你一个姑娘家漂泊在外,万一遇到坏人识破你的女儿身,那可就危险喽。”亦染说着还做了一个很可怕的表情。
“我才不怕。”叶半仙拿笔的手分明抖了一抖,却还强装镇定。
“为什么不回家?你爹娘会着急的。”
“我没有家。”
难道是个孤儿?亦染的心中顿时起了几分同情,坐在叶半仙对面,托着腮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起了一阵小骚动,好像是什么焦点人物来了。亦染望见街道的另一头有两个挺拔秀气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咦?那两个人是谁啊?”亦染推了推身边的叶半仙,问道。
“他们俩你都不认识?白衣服那个是郁照离啊。”叶半仙霎时仿佛见到乡下妹一般的看着亦染。
亦染抽了抽嘴角,不认识他们俩很稀奇吗?不过,这个名字很熟悉诶。
郁照离。
郁照离?
郁照离!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紫暮山庄少庄主郁照离,那他旁边那个紫衣男子不用想就知道是弈弦山庄的少庄主席珞琛了。这两个人总喜欢结伴而行,而且常出没于临安城最大的酒楼——云霁楼,听说临安城不少姑娘因此时常埋伏在这条街上。
亦染转头看着身边的叶半仙,此刻她的脸上正泛着红晕,一副花痴模样,只是她这身装束,再加上她脸上的胡子,着实有些滑稽,难不成,叶半仙也是为了他俩而乔装打扮,埋伏于此处?
不管怎么样,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亦染忽然心生一计,坏笑着靠近叶半仙,摸出一包粉末,往前这么一撒。
叶半仙打了个喷嚏,肚子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
“哎哟,不行了,我肚子疼,帮我看一下摊子,我去去就来。”叶半仙捂着肚子。
“等等啊。”亦染扯住叶半仙,扒下她的外套和帽子,顺带连那两撇胡子也一块儿撕了下来。
不消片刻,一代神棍苏半仙便新鲜出炉了。
亦染摸摸胡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待到郁、席二人走近时,故弄玄虚地掐起指头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哎呀,这位公子,你印堂发黑,必有大劫啊。”亦染放粗嗓子,指着郁照离道,“快过来让本大仙给你看看。”
郁照离不甚在意地瞟了亦染一眼,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抬步继续往云霁楼走去。倒是席珞琛,他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硬是将郁照离扯了回来。
亦染看见席珞琛,眼前一亮,好一个俊俏的风流公子哥儿啊。一身紫衣衬托出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高贵却不造作,让人很容易产生亲近之感。瞧这鼻子嘴巴,啧啧,好生标致。
再看看他旁边的郁照离,面如冠玉,一双迷人的眼睛,充满诱惑的唇,一袭白衣也并不单调,衣摆下方是红色锦丝勾勒出来的火焰图案,做工十分精细,一看便知是豪门子弟。
白衣也能穿得这么有味道的,实在少见。说实话他长得倒是很不错的,就是性子有些冷冰冰。
亦染注意到他的左脸颊上方,绘着一朵的红杏。
这朵杏花背后好像是有故事的。据说十年前,紫暮山庄突然起了一场大火,火势很大,却偏偏只烧着了一间卧房,当时,只有郁夫人和年幼的郁照离两人在里面。
火很快就被扑灭了,但却只有郁照离一人幸免,郁夫人早已殉难。
说来也奇了,郁夫人被烧得体无完肤,而郁照离却除了左脸颊上有一个指甲大小的伤痕外,没有其他任何地方受伤。
原本一个活泼的孩子自那以后变得沉默寡言,关于那场火,他什么也不肯说。
紫暮山庄少庄主郁照离从此多了一个称号:浴火公子。
后来,郁照离大概是为了美观起见,将那个伤痕描绘成了一朵杏花,其实杏花的样子和桃花差不多,但映在他的脸上就分外鲜明夺目。
就郁照离那样的性格,能和他相处融洽的人少之又少,席珞琛就是其中一个,因此两人时常形影不离。
“半仙,刚才的话怎么说?”席珞琛拉着郁照离,硬将他按在桌前坐下。
“珞琛,别闹了,何必相信这些无稽之谈。”郁照离的脸上分明有着不悦之色。
“公子此言差矣,这怎么能说是无稽之谈?”亦染摸摸下巴,“你我相遇便是有缘,怎么样,来测下字如何?”
递过纸笔,“请公子将姓名写下来。”
郁照离看了亦染许久,才不情不愿地下了自己的姓名。
亦染接过纸张,看着上面隽秀的“郁照离”三个字,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片刻之后,亦染忽然皱起眉。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问话的是席珞琛。
“郁公子的名字不太吉利啊。”亦染连连摇头,“有诗云:‘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这‘照离’二字,寓意着离别,其中饱含伤感,再加上公子的姓郁,抑郁凄苦,真叫人唏嘘不已啊。”说罢竟掩面而泣。
“胡言乱语。”郁照离面上不以为然,心底还是暗暗赞许,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将他的名字解得如此深刻。
“再看公子脸上的这朵杏花,又有诗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杏花寓意风流多情,公子注定是个不甘寂寞的人,终会不顾一切冲破束缚。”其实亦染也并非完全的胡编乱造,她的话还是有些依据的。
“那又如何?”郁照离依旧无动于衷。
“依本大仙看,公子如若不及早破了这个劫,这一生纵然遇到再多的如花美眷,结局也注定是分离,无法长相厮守啊。”亦染开始唉声叹气。
“你诅咒我?”郁照离面含愠色。
席珞琛连忙上来打圆场,“那依半仙看,这劫该如何破解?”
“与杏花相匹配的自然是杨花。”
“半仙的意思是……”
“只要找到一位与杨花相关的姑娘便可。”
席珞琛听后若有所思,而郁照离直接黑着张脸,一言不发。
不巧,苏半仙的一番解说被街道旁不少路过的姑娘给听了去,并且相互传开,整个临安城顿时沸腾了起来。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到最后传的完全不像样。
大妈甲提着个菜篮子对大妈乙道:“听到没有?紫暮山庄的少庄主要寻找一位与杨花有关的姑娘。”
“是啊,我还听说,那位姑娘是仙女转世,郁公子得高人指点,说是要娶那位姑娘为妻呢。”
大婶丙凑过来,兴冲冲道:“真的啊?我家闺女名叫杨花,难道那位高人说的就是我女儿?”
“……”
一时间,全临安城与杨花有关的姑娘们全部蜂拥而至。
叶半仙换了套衣服回来,亦染将胡子还给她,趁乱从人群中挤出来,逃之夭夭。
可怜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叶半仙,摊子还被人挤爆了。
郁、席二人被众姑娘围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将之摆脱,只是云霁楼没去成,闷闷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