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诀》纤歌亦染

21、各安天涯

　　“怎么了？”看见亦染红着双眼回来，席珞琛问道。
　　“没事。”亦染揉揉眼睛，强颜欢笑道。
　　“照离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嗯，你身体好点了没？”亦染故意岔开话题。
　　“他体内的毒是清得差不多了，但是这落下的病根不好治，恐怕会有后遗症。”齐箫道。
　　“这怎么办？”亦染愁眉紧锁，“对了，去找无为散人。”
　　“你认识无为散人？”齐箫讶异道。
　　“不错，那次我坠落山崖，就是他救的，那本《碎花诀》也是他给的。”亦染道。
　　“也好，那你准备何时启程？”
　　“过几日吧，等珞琛身体好些便去。”亦染站起来，“我出去熬药。”
　　“等等。”席珞琛叫住她，拿出一样东西，“这块蓝田玉是照离替我疗伤时给我的，他让我转交给你。”
　　亦染接过蓝田玉，沉默不语。
　　荆芜教虽然地处偏僻，但药物一应俱全，没多久，席珞琛的身体便大有好转。
　　夜晚，亦染闲来无事，四处游荡时，无意中路过了冷潋的房间。
　　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亦染虽然知道窥探别人房事实属不当行为，但又忍不住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
　　可看见的画面，却让亦染瞠目结舌。
　　妖冶的冷潋衣衫退去，犹如罂粟花般销魂蚀骨。然而，在他身上的人，竟然是，齐箫！
　　亦染吓得差点没坐在地上，因为，齐箫的脸……
　　“谁？”冷潋坐起身，随手一挥，就将亦染吸了进来。
　　亦染跌坐在地，痛得直叫。
　　齐箫震惊地看着亦染，神情慌乱。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是不是要留下点什么。”冷潋阴婺地道。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冷潋显然不相信，扬起手掌，便要下狠手。
　　“够了！”齐箫拦住冷潋，喝道，“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
　　“怎么，心疼了？”冷潋嗤笑，“毕竟，她是你和那个女人生的。”
　　“齐叔叔……”亦染只是怔怔地看着齐箫的脸。
　　齐箫神情十分复杂，不敢去看她。
　　“你还不打算告诉她么？”冷潋对齐箫道。
　　“对不起。”齐箫慢慢对亦染道，“我……姓苏。”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亦染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往外狂奔。
　　安静的树林，万籁俱寂，跑累了，便坐在地上。
　　齐箫那张脸，分明是……记忆中爹的脸，虽然时隔多年，但依旧可以辨认出来，不会有错。
　　再加上刚才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他姓苏。
　　齐箫，骐骁，这么久了她居然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生父就在身边，齐叔叔竟然就是爹爹，苏骐骁。
　　爹没有死，自己不是应该高兴么？可是，爹居然和一个男人……
　　这让她情何以堪。
　　一个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亦染抬起头，看见了月色下模糊的轮廓，那个只在梦中见过的脸庞。
　　“染儿……”男人犹豫着开口。
　　一直没有注意，如今这声音听来果真和记忆中的一样，只是变得有些沧桑。还记得前不久去祭拜爹时，在墓前说想要再听他唤自己一声，现在听到了，却不知心中何种滋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亦染问道。
　　“我本在朝为官。”苏骐骁叹了口气，“那一年，我奉圣旨前往临安巡查，不料途中遇难，幸而得冷潋解救，于是，我们便成了好友。在临安那几日我们朝夕相处，相谈甚欢，后来我办完事回朝复命，谁知他却一直对我纠缠不休。无奈之下，我只好辞官归乡，携妻女隐居山林。”
　　“那场火，是他放的？”亦染试问道。
　　苏骐骁无奈地点头，“那日我将你救出来以后，立刻回去找你娘，谁知竟遭到了他的阻拦。我被迫以死相逼，才得以脱身，幸而，你娘已经被及时赶来的郁庄主救走了。随后我找到了你，只可惜负伤太重，昏厥过去，醒来后便身在荆芜了。”
　　“我也被抓来了？”亦染问道。
　　“嗯，我本想带你逃走，可是，他居然在你身上下了一种蛊毒，借此来威胁我。”苏骐骁道，“十几年来，你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没有一点自己的记忆。”
　　亦染顿悟，难怪那次坠落山崖被无为散人救了，醒来以后居然一点记忆也没有，头脑一片空白，原来自己这么多年都白活了。
　　“那我身上的蛊……”
　　“已经解了。”苏骐骁道，“那次冷潋说你身上有毒，也只是骗你为他做事而已。”
　　“我武功那么差，他为什么非要派我去做事？”亦染不解。
　　“其实他并不在乎什么黑曜石和《碎花诀》，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逼我出面，因为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牵挂。”
　　“他放火想要害死我们，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染儿，有些事你不明白，其实他对我很好……”苏骐骁面有难色。
　　“那娘呢？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亦染质问道。
　　“我很早就去找过她了，结果人还没见到，就被冷潋发现了，于是他又一把火将你娘住的地方给烧了，可没想到在里面的人是郁夫人。”
　　“你是说，十年前紫暮山庄的那场大火是他放的？”亦染满脸不可置道。
　　“没错，所以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去找过你娘了，就让她以为我死了吧……”
　　原来，郁照离的娘亲是被误害的，是他们苏家的仇恨纠葛间接害了她。
　　“我见过娘亲了，她……她和郁叔叔……”亦染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是我害死了郁夫人在先，他们日久生情也并没有对不起我，更何况如今的我，已经没有脸再去见你娘了。”
　　苏骐骁转过身去，“染儿，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娘，要不是我惹上了冷潋，如今也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我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我让你们都为难了是么？”亦染苦笑道。
　　“胡说，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永远都是。”苏骐骁道，“染儿……”
　　亦染挪了挪身子，最终扑倒在苏骐骁怀里，“爹……我好想你。”
　　苏骐骁也湿了眼眶，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点头应着。
　　几日后。
　　“爹，那我们走吧。”收拾妥当后，亦染对着苏骐骁道。
　　“好。”苏骐骁坐在前面赶车，去找无为散人的路途遥远，亦染不会驾车，席珞琛又身体不好，所以只能让苏骐骁送他们一程。
　　看着冷潋阴沉沉的脸，亦染笑道：“冷叔叔，你放心吧，我不会把爹拐跑的，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冷潋没有吭声，甩甩袖子走了回去。
　　亦染暗自好笑，其实冷潋也不是坏人，虽然害过他们，但是毕竟现在大家都没事，再加上他对爹来说很重要，她又何必跟他过不去呢，更何况他还救了珞琛一命。或许，只是他爱一个人的方式太过极端了吧。
　　这一行，亦染先回碎花宫处理了一些事宜，将宫内所有大小事务交给两个护法，然后去了趟紫暮山庄。
　　此行，正好郁照离也不在家。
　　亦染见了薛镜兰，尽管内心挣扎无比，但最后还是唤了她一声娘。
　　薛镜兰自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她，潸然泪下。
　　“娘，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会再怪你，只要你过得好，什么都不计较了。”亦染道，“我要带珞琛去求医，可能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娘知道，可是，照离怎么办？”薛镜兰问道。
　　“我和他已经毫无瓜葛了。”亦染淡然道。
　　“亦染姐，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么？”郁晴珂拉着亦染不放。
　　“嗯。”亦染眼神闪躲，“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亦染姐……”
　　离开了紫暮山庄，亦染坐在马车里，脑海中却有个人，挥之不去。
　　那一袭白衣，怕是再也不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