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诀》纤歌亦染

13、泛舟西湖

　　盛夏时节，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亦染坐在马车里，热得直拿手扇风。颠簸了好一阵，总算到了紫暮山庄门口。
　　“亦染姐。”才刚下马车，就看见郁晴珂站在不远处高兴地向她挥手。
　　“晴珂，好久不见。”亦染也急忙奔过去。
　　“快随我进去说，外头热死了。”郁晴珂忙拉着亦染往山庄内走去。
　　碧绿的蔓藤爬满了石砌的长廊，构成了这一方阴凉的天地。
　　郁晴珂带着亦染在石桌前坐下。
　　“亦染姐，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拿茶点来。”
　　“嗯，好。”亦染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花园里的美景。
　　等了半天，也不见郁晴珂回来，一时坐不住，就四处乱逛起来。
　　这紫暮山庄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这一路走来看见的景致还不带重复的。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一处院落，从敞开的房门看进去，竟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回想，这正是郁照离的房间。好奇心一发作，便不知死活地大胆走了进去，房里没人，只有书桌上摆着几幅字，被风吹得四处翻飞。
　　亦染上去一看，不禁暗暗点头。自己对书法虽然没什么研究，但这字体苍劲有力，收放自如，想必也是下过功夫的。
　　无意间瞄到一幅字，上书：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咦，这不是她初见郁照离时，形容他引用的那句诗吗？没想到他竟写下来了。
　　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正思忖间，就被寻过来的郁晴珂打断。
　　“亦染姐你果然在这儿。”郁晴珂安下心来，“方才有事耽搁了，回来不见你，让我一顿好找。”
　　“我也是坐不住了所以才……”亦染不好意思道。
　　“你是来找哥哥吗？他在哪儿我知道。”郁晴珂笑道。
　　“没，我只是路过而已。”亦染忙道。
　　“你就别骗我了，看你脸红的，跟我来吧。”说罢，郁晴珂就又不由分说地将亦染拉走了。
　　幽静的凉亭屹立在花丛中央，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在亭中认真地翻阅手中的书，就连有人靠近也没有察觉。
　　郁晴珂将一盘茶点交到亦染手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拿过去。
　　亦染连连摇头，想到昨晚郁照离对自己的态度，她哪敢再去碰钉子。
　　可郁晴珂硬是推搡着她过去。
　　无奈之下，亦染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茶点放下。
　　“看累了就歇会儿吧，喝杯茶。”亦染轻声道。
　　郁照离这才有了点反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谢谢。”
　　然后，继续看他的书。
　　亦染见他半天不再说话，于是准备离开。
　　“你明日可有空闲？”郁照离突然道。
　　亦染顿住脚步，僵硬地点头道：“有。”
　　“明日我和珞琛约好了去西子湖泛舟，不知你可愿同去？”
　　“好。”亦染本想矜持一下，可不由的脱口便答应了。
　　这可是郁照离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去玩，没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已经不错了。
　　“那明日卯时，西子湖畔见。”
　　“好。”亦染爽快地应道。
　　“离儿。”突然间，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二人。
　　郁照离忙放下书，走下凉亭道：“爹，你回来了。”
　　原来是紫暮山庄庄主，郁佐天。
　　“嗯，这几日你可有好好习武？”
　　“自然是有，孩儿正在参悟书阁里的那本剑谱。”
　　“不错。”郁佐天点头，随即看见了一旁傻站着的亦染，疑惑道，“这位可是碎花宫宫主？”
　　“晚辈苏亦染见过郁庄主。”亦染上前，毕恭毕敬道。
　　郁佐天稍稍打量了她一番，“姑娘与我的一位故人很相似，恕我冒昧一问，令尊是？”
　　“苏骐骁。”亦染仔细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娘亲是这么叫爹爹的。
　　郁佐天浑身震了震，眼中露出痛色。
　　“上苍保佑，事隔这么多年，竟还能遇见，总算不再愧对骁兄的在天之灵。”
　　“郁庄主你……你认识我爹爹？”亦染也是一脸震惊。
　　“岂止是认识。”郁佐天缓缓道来，“骁兄与我自小便是知己好友，他年轻有为，才二十出头便在朝为官，只是后来他不愿再受朝廷束缚，携妻女归隐田园，谁知竟会遭恶人谋害……”
　　亦染脑海中那场骇人的大火，娘亲无助的呼喊以及爹爹临死前悲凄的眼神立刻浮现。
　　“当我收到骁兄的求助后，立刻十万火急地赶到，当时情况危急，我只来得及救走嫂子，待我回去时，只发现了骁兄已经面目全非的尸身，却不见你的踪影……”
　　想必当时，自己定是被那个可恶的冷潋教主抓走了，还被下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毒。
　　“那么你就是爹爹提到的那个郁叔叔？”亦染问道。
　　“正是。”郁佐天道，“郁叔叔没用，害你这么多年受苦了。”
　　“您不必自责，亦染过得很好，只是，我娘亲呢？”
　　郁佐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此太过突然，改日我再安排你们见面，可好？”
　　“也好，那……我爹他……葬在何处？”亦染颤声问道。
　　“扬州郊外的山林。”
　　拜别郁佐天之后，亦染失魂落魄地回了碎花宫。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又要起来赴约，亦染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不憔悴。
　　卯时准时到达约定的地点。
　　“苏姑娘早啊。”席珞琛冲着亦染挑眉一笑。
　　“席公子早。”亦染左顾右盼，发现只有席珞琛一人前来。
　　“照离叫我来接你，他有事先过去了。”
　　“有劳了，那我们走吧。”
　　要说临安城最有名的地方，恐怕非碧波荡漾的西湖莫属了。在这个恍如人间仙境的地方，流传着许许多多的风流佳话。
　　一只只五彩斑斓的画舫行驶在平静的湖面上，悦耳动听琴瑟之音和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
　　亦染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湖水发呆。碧绿的湖水澄澈透明，偶尔可见几条鱼在底下嬉戏。
　　“想什么呢？”席珞琛不知何时悄然靠近，在她身后问道。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亦染轻声道。
　　“哦？想不到苏姑娘还有如此才情。”席珞琛打开手中的扇子，轻缓地摇了起来。
　　亦染轻笑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诗来。
　　“那不知姑娘在思念谁呢？”席珞琛调侃道。
　　“天机不可泄露也。”亦染神秘兮兮地道。
　　席珞琛灿烂一笑，“上次汐落岛一行，你不慎落水，我还以为你从此以后会对船产生恐惧呢。”
　　“江湖儿女，怎可连坐船都不敢？”
　　“也是，不过光在这儿看湖水岂不无趣，跟我进去玩吧。”
　　亦染点头。
　　两人转身准备入舱，却刚好撞见郁照离同一女子并肩走出来。
　　那女子鬓发秀丽，笑靥如花，与郁照离说话，时不时捂嘴浅笑，一副娇羞女儿家的姿态。
　　“这是舍妹，涵雅。”席珞琛指着那名女子向亦染介绍道。
　　“席姑娘好。”亦染微笑致意。
　　席涵雅看向她，也回以一笑，道：“是苏姑娘吧？哥哥与照离都提起过你，听说你年纪轻轻就已是碎花宫之主，涵雅钦佩不已。”
　　“不敢当，席姑娘过奖了。”说话间，亦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席涵雅揽着郁照离的手看。
　　“苏姑娘不知道吧？我和照离打小就有婚约，如今长大了，想必婚期也快定下来了。”席涵雅羞涩地道。
　　“如此，那亦染就提前恭祝二位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了。”
　　表面上风平浪静，又有谁知，她的心里别提有多不是滋味了。
　　而郁照离自始至终冷冷清清，好似再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的情绪有所波动。
　　“苏姑娘，还进去么？”席珞琛回头看着驻足不前的亦染，疑惑道。
　　“叫我亦染吧，别这么见外。”亦染对他灿烂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牙。
　　席珞琛仿佛有些受宠若惊，点头也跟着笑开了。
　　“我忽然不想进去了，走，咱们去看鱼。”亦染主动拉起席珞琛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珞琛快看，这条小鱼好可爱，能捞上来不？”亦染指着湖面欢呼道。
　　“你喜欢养鱼？”
　　“不，我喜欢吃鱼。”
　　“云霁楼有一道名菜叫西湖醋鱼，味道鲜美，口感滑嫩，平日里我和照离常去吃的，不如今晚我带你去尝尝？”
　　“好啊好啊。”亦染一听到吃的，眼睛立马弯成一道月牙。
　　“有好吃的吗？我也要去！”郁晴珂从船舱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碟绿豆糕。
　　“你还吃得下？也真难为你的肚子了。”亦染打趣道。
　　“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吃个痛快，我在家里都快闷坏了。”郁晴珂一边满足地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还不忘大方地将碟子递到亦染面前。
　　亦染轻轻地拈起一块，送到席珞琛嘴边。
　　席珞琛微微脸红，凑上去咬了一口，道：“真甜。”
　　亦染拍掉手上的残渣，看向一旁沉默不知喜怒的郁照离，两人眼睛对视片刻，便又错开。
　　闷热的海风吹拂在脸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