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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荆芜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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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却又仿佛过了一生般漫长。
男人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爹爹!”亦染兴奋地扑到他的怀里。
“染儿……”爹爹忧伤地望着她,抬手梳理了一下她凌乱却松软的头发。
大概是意识到了爹爹的异常,亦染抬起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你怎么了?娘亲呢?”
爹爹凄然地笑了笑,殷红的鲜血从捂着胸口的手指间渗出。
一滴,两滴。落在了亦染颤抖的身子上。她张大了嘴,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染儿,娘亲已经走了。”
“走?娘亲去哪儿了?”她拽着爹爹衣角的手紧得发白。
爹爹的身子如同被风吹落的树叶般颓然倒地。
“爹爹,你到底怎么了?这里疼吗?染儿给你揉揉……不疼……”
男人摇摇头,闷哼一声。
“染儿莫怕,听爹爹说。”他顿了顿,气息微弱,几不可闻,“等会儿,会有……会有一个姓郁的叔叔来找你……你要听他的话,跟着他就能见到娘亲了,知道吗?”
亦染懵懂地点点头,“那爹爹呢?”
“爹爹……爹爹也要走了……”说罢,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爹爹是要去找娘亲吗?”亦染乖巧地替他抚着背。
“不,爹爹……恐怕再也不能去找你娘亲了……”
“为什么?”
“听话,别问为什么,从今以后,你要坚强一点,学会照顾自己,知道么?”
亦染点点头。那时候她还太小,根本不知道,爹爹的走和娘亲的走,是不一样的。
“爹爹……你别走好吗?染儿舍不得你……”
“乖,爹爹也舍不得你,但是爹爹累了,想睡一会儿……给爹爹唱首家乡的歌谣好吗?”
“好。”亦染清了清嗓子,张口便唱,“暖风吹,琼花儿美……”
绵软清透的歌声在静谧的夜里悠悠飘荡开来。
男人静静的听着,凄然的笑慢慢地僵在了唇边,沉沉地倒在了亦染的怀里。
“爹爹!”亦染惊叫着醒来,看看四周,自己居然被关在囚牢里。坐起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和眼角的泪水,梦中的一切竟是如此真实,那种失去至亲的痛彻感还缠绕心头。
“醒了?”一个淡漠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亦染警惕地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抱着手靠在墙角,大大的斗笠遮住了面容,隐约可知此人年纪为三十几岁。
“这位……叔叔……”亦染咽了口唾沫,“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那人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很诧异,“你不知道?”
“不……不知。”亦染回道。
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声响,接着进来几个人,不由分说便将亦染带走了。
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厅堂,亦染被迫跪在地上。
环顾四周,烛火在虎嘴型的烛台上摇摇曳曳,厅堂两边站着手拿各种兵刃的人,个个面无表情。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妖孽般的容颜使人差点把他认作女人,拖曳的衣摆随意散在地上,他的身后两个烫金大字“荆芜”。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亦染下意识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那个斗笠叔叔,可人家根本无动于衷。
“亦染……”妖孽男子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亦染背部僵直,这男人,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本座看你是当碎花宫的宫主当上瘾了,忘了你自己的本职了是吗?”男人眯起他细长而阴婺的眼。
“你是谁?”亦染问道。
“本座可是你的冷潋叔叔。”男人轻蔑一笑,“当然,我更是你的教主。”
冷潋?果然够冷脸的,亦染暗自腹诽道。
“怎么,你都不记得了?”
“我……我失忆了。”亦染有些慌乱,“两年前我曾失足坠落山崖,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不记得了不要紧,只要乖乖完成任务,我还是会给你解毒的。”
亦染浑身一震,她被下了毒,自己却毫无察觉。
“不过你放心,这是慢性毒药,潜伏在体内,你若是听话,是不会发作的。”冷潋的唇边漾起残忍嗜血的笑容。
“什么任务……”亦染颤了颤,赶紧发问。
“接近景王黎誉,取得黑曜石。”
黑曜石,传说中能助武功迅速增长的宝石。
“是,教主。”亦染恭恭敬敬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冷潋点点头,闭上那邪魅的凤眸,挥了挥手。
立刻有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将她套在一个麻袋里,抗了出去。待过了一会,亦染眼前一亮,她被丢在了荒郊野外。
亦染站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呲牙咧嘴道:“什么破教主,长得跟狐狸精似的,我招你惹你了嘛?”
一转身,被人吓了一跳。
“嘿嘿……斗笠叔叔你还在啊?”
斗笠叔叔没说话,只将一个钱袋扔给了她,并指了一条路,然后便倏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亦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荆芜里的人还真奇怪。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亦染赶路赶得口干舌燥,身上银两是有,可是这一路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喝口水,想雇辆马车也没有。
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在走了一天一夜后,来到了有人烟的城镇。
饥寒交迫,蓬头垢面的回到碎花宫,立刻迎来了全宫上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鬼哭狼嚎。
“宫主……你可吓坏我们了。”清扬抽抽噎噎道。
“我们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呢……”沙宣也哭道,“当时你掉下去以后,郁公子马上跳下去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你……”
亦染震惊了,郁照离那种冰山一样的人,也会为她不顾一切跳入水中吗?
“宫主!”子鱼整个人以八爪鱼的姿态挂在亦染身上,“你不在的时候子鱼很乖的,天天忙着晒鱼干,就等你回来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串鱼干塞给她。
亦染眨眨眼,勉强将鱼干放入嘴中嚼了嚼,平时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竟在此刻觉得异常美味,齿颊留香。
子鱼欢乐地笑了。
看着一屋子和乐融融的景象,亦染早抛却烦恼,只剩下感动。
梳洗完毕,用过晚饭后,正准备去睡觉,却意外得知白梨来访。
“苏宫主,你身体可无恙?”白梨一听说亦染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宫中,便立刻带了人前来看望。
“托白掌门的福,本宫主尚有一口气在。”亦染的语气不怎么好。
白梨却也不恼,只道:“毕竟你是为了救我妹妹的狗,才会坠落水中,我心中有愧,特此带了些补品来,还希望你能收下。”
亦染只觉得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顺耳呢?瞥了那些补品一眼,这白梨会有这么好心么,补品里不会有毒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推辞,多谢白掌门了。”
“不客气。”
送走白梨后,亦染站在虫鸣鸟叫的院子里,想着,虽然她和白梨的相处方式还是很奇怪,但至少不像以前一样见面就扭打在一起,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翌日清晨。
一大早,亦染便精神焕发,红光满面地穿着她心爱的鹅黄色碎花罗裙出门了。
微风吹拂过她芬芳的长发,发髻上斜插着两根精致的同色羽毛,在风中微微摆动,十分灵动可爱。
站在潇湘馆前面,兴奋地仰头看着上方熠熠生辉的三个大字,这里可是她的聚金地啊。
亦染叉腰向天笑,笑完之后才抬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妈妈就谄媚地迎了过来,“宫主,您来啦。”
上次亦染因为女扮男装,所以她没认出来,这次肯定不会了。
“嗯。”亦染小声问道,“最近生意如何?”
“您放心,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风姿绰约,客人自然源源不断。”
亦染满意地眉开眼笑。
“你去忙吧,不必管我。”
“哎。”妈妈应声后便扭着腰招呼客人去了。
亦染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了坐在某个角落里闷闷喝酒的叶半仙。
“半仙,许久不见啊,你怎么也来光顾我的潇湘馆了?”亦染搭上她瘦弱的肩膀,调笑道。
“你的?”叶半仙醉眼朦胧道。
“是啊。”亦染突然拍拍头道,“对了,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嘿嘿,我叫苏亦染,是碎花宫的现任宫主。”
“啊……你就是那个江湖人称‘小碎花’的苏亦染苏宫主啊?”叶半仙稍微有些清醒了。
“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其实没他们说的那么厉害。”亦染有些不好意思道。
“这我知道,碎花宫宫主在武林大会上与紫暮山庄少庄主郁照离比试时,不仅输了,还……撕破了裙子。”叶半仙醉醺醺道。
果然,她就知道这件事会成为她人生中抹不掉的污点,耻辱,耻辱啊!
亦染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叶半仙眯了眯眼,打了个酒嗝,继续喝她的酒。
“叶半仙,你今天摊子没生意吗?为何在此闷闷独酌?”亦染关切地问道。
叶半仙苦笑,“我今天又见到他了……”
“他?谁啊?”
“姜澄……”
“浴湮教教主?见到他怎么了?”亦染不解地问。
“哥哥,他不要我了……”叶半仙眼角泛红。
“姜澄是你哥哥?”亦染吃惊道,“那你怎么姓叶?”
“我叫叶清,哥哥随父姓,我随母姓。”叶半仙喝了口酒,呛得满面通红。“十几年前的一场变故,我们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