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新撰组》阿隠

14、新撰组·十四

　　在激战的最前端，却是撤退与逃跑，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近藤局长以他近乎悲壮的伟大，选择了自己人生的句点。土方先生说：“您还真是一个过分的男人。”斋藤仍旧看见，他所敬重的土方先生，眼睛里还含着笑意，那也许是对知己与战友，最好的送别，所以近藤局长才嘴角带了笑，淡然的道了一声“抱歉”。斋藤不知道，他应该怎样向总司叙述这样一件事，却在院落里，看见那人迎面走过来，然后擦肩，从自己来的方向，走远……一如最初般的无言，却没有了当时的笑容，斋藤从未知道，总司的冷漠，竟如冬日的寒冰一般坚硬。
　　他的脸上分明还有几丝疲倦，被夜色衬得几乎无力，仿佛一切都很明了，之前也不过是一种自我慰藉罢了，斋藤就这样，看那少女追在那人身后，步子之疾，仿佛就要来不及一个解释。他们第一次，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斋藤调整了步调，正上前，便看到了不及往日那般直挺起身子的土方先生，眼神里微微隐藏亲悲哀的神色。近藤局长是被砍首处决的，所以那个人才会那么气愤的到这里……所以，他现在一定像个小孩一样无措，因为是他如兄如父般的近藤老师。
　　但是斋藤相信，没有什么理由，也不足以有任何把握，他却相信，相信那个人会收拾好一切，然后回来，他们彼此分明承诺过，所以斋藤才不再过问什么，只继续自己的事情，然后等待，就好了。斋藤也终于发现，土方先生也不能一如既往的沉稳，所以拔刀相向，只是为了说明而已。但是这毕竟是土方先生，不是那个几乎失去了理智一般的孩子，所以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从而也就按捺住了心中的急切，回头去看向那个人走远的那条小路的时候，斋藤只定睛一份坚定，便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了。
　　次日斋藤早早的起程，他仍旧忠实自己的身份，去征战，仍旧不是为了幕府……如果说是为了新撰组，在此时此刻，斋藤更认为是为了自己的立场与信念，毕竟一个武士，手中握着刀，那么就应该为它而战，所以与其说是武士精神，其实应该说是武士的刀的精神才更加贴切。

　　局势似乎已成定数，斋藤也懂得了土方先生，不是心急，只是想要最后一搏而已，毕竟大势已去，斋藤才更加相信了，应顺其自然。他尽力了无愧任何人，也无愧自己。一连几日的奔走，斋藤也稍感疲倦。待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几天以后了。千鹤仍旧带着他走前那种忧伤却想要安慰别人的神情，斋藤看了却不以为然。晚上，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仍旧相对无言，这时斋藤就看像空着的位子，他仍旧没有任何神情，只是看了几秒，然后才淡然的开口，问：“总司呢？”他回来了一天都没有看见他。
　　土方没有言语，仍旧继续吃饭，千鹤顿了一下，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饭，终于还是停下了这看起来似是强塞一样的动作，她没有看斋藤，只是微微抬了头，“呃，冲田先生……他一直说想要去散心……一直都没有回来过呢，已经走三天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千鹤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斋藤听了，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斋藤到了总司的房间，如往常一样的乱七八糟，斋藤看着被子的褶皱，蹲下身来，伸手抚过，然后眉头微皱，怎么是冷的？他心里暗自的叹了一声，定神看了那空空如也的被铺，终于身子一歪，坐在一旁，“一个人，会跑到哪里去了？”斋藤在心中呢喃着，定睛看着那被铺，似在思索一般。

　　第二天清晨，千鹤站在斋藤房间外面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敲了门，只因为前一天晚上，照顾土方后回房的千鹤无意中看到了斋藤进了总司的房间。千鹤所以不确定斋藤是否在自己房间里，但是正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斋藤先生……”千鹤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只是看见了斋藤，却感到尴尬并且担忧，“可以吃饭了”千鹤说了一句，声音小的可怜，斋藤看着她，只点了一下头，于是女孩儿很会意的离开了。
　　又是如前一晚一样的三人围坐在四角的桌前自顾的沉默的吃着饭菜，不同的是，斋藤却没有抬头再看那空下的位子，千鹤仍旧看似强塞一样的往自己嘴里塞，那样子看起来有些痛苦，而土方也仍旧是沉默着自顾吃了饭菜，然后不言语的起了身便离开了。千鹤没有看土方离开的背影，只是把头低的更低了些，斋藤也没有去看土方离开的身影，亦没有去看心里一定有很多事的千鹤，只是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安然的吃了饭，然后才慢慢的起身离开，那样子，好像现在他们还在屯所，如往昔一般。然而他才离开，千鹤的眼泪就掉进了饭碗里，她觉得自己的双手软的连碗也端不住了，所以捧着碗，双手一直落到腿上，跪坐在那里，整个人都软下来，她很想努力的哭，却必须要努力不哭，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痛苦的。
　　正在这时，门却突然被打开，千鹤睁大了眼睛，就看见了斋藤站在那里，她一时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她知道，斋藤一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你知道总司去哪里了”斋藤淡然的开口，声音沉稳，好像是得到了答复一般的陈述另一句话：带我去。可是回答他的，并不是千鹤的微笑或者犹豫的言语，只是瞬间流淌的两行泪水，以及少女悲伤无措的神情，一瞬间，斋藤已经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怀疑，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和自己得到的答案，所以什么也没有说，便转身离开了。

　　自那个清晨之后，千鹤便再没有见到过斋藤。

　　“土方先生……也请您放下吧……”那天晚上，少女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声音也似乎哀求一般，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挽住那男人的手臂，泪水涌出眼眶，犹如两行晶莹剔透的露水一般小巧纤细。“藤堂君也已经……”她泣不成声，努力的抓住那男人的衣袖，犹如一个溺水的人，在努力的抓住唯一一根稻草一般。
　　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般，良久，才动了动眼睛，俯看了跪坐在自己一侧的少女，那样子脆弱的令人心疼，可是男人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怜悯，他的目光微微的颤抖，他并非是放不下，却是不愿独自苟活。数年的朝夕相伴，如兄弟一般，他们走得义无反顾，却换来他一个人独活，土方不能允许自己这样做，却举刀之间，放不下少女哀求的神色。
　　“我们……至少还可以，在这里等斋藤先生回来……”少女哽咽着，述说着，她认真的看着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显得有些颓然的男人，她言语坚定，她坚信斋藤会回来，因为她知道，他一定还要回到这里，找他要找的人，她心思细腻，其实早已经明白了那两个人。土方的眼睛里带了少许的犹豫，少女却抓住了这时机，起身握住了男人手中的刀，“如果，您坚持的话，那么请让我陪您一起吧。”她坚定的看着对方，握住刀锋的双手，已经有血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