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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有情的一晚 一周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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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龙龙出院了,我们大家都去看他。尤载仁的神情轻松了很多,跟大家少有地谈笑。只有夏侯奕的脸上阴晴不定,我猜还是为了麦沛丰那件事。艾乃信只顾着大家伙高兴提议我们今天晚上去庆祝开个Party,广告部的柳丁打击他:“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自从金鼎换了董事长,我们杂志的广告量骤减,哪还有心情出去Happy啊!”
他这句话刚说完,夏侯奕就狠狠瞪了他一眼,明摆着揭社长的伤疤呢。他这才后知后觉捂上了嘴。广告部的元老蔡士明赶紧打圆场:“我有个‘安井’的客户,去他家吃饭可以打五折,这种优惠只此一家,大家去不去?”大家很有默契地齐声喊:“当然去了,你买单!”
晚上尤载仁将龙龙在家安置好,就来跟我们会合了。一见面注意到郑灿然惨兮兮地一张脸,遂问:“小不点,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谁欺负你了?”还是第一次看到社长这么温柔地跟人说话,果真其他人也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似的。也许经过了龙龙被绑架受伤这件事令尤载仁变了很多,他以前虽然也很少发脾气,可不大爱搭理人。现在他就温和开朗多了,能跟我们有说有笑。郑灿然当然不清楚这一点,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社长,嘴里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我们也跟着急了:“灿然,到底出什么事了?”
坐在她身旁的艾乃信自动自觉招供:“对不起,我的错!刚才我~不小心~”闷声挨了美术部阿强一拳:“你小子说什么了你?!欺负小盆友啊你!”段小柔和毛毛忙拉住动粗的阿强,息事宁人。
“你们没来之前,艾乃信嘲笑小不点胸无点墨没大脑,还说她没胸没屁股以后没人要。”倩倩比我们早到所以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怒目朝向艾乃信,这么恶毒的话他也说得出口?太没遮没拦了!
尤载仁不慌不忙地摁阿强回座位,若有所思地看了艾乃信一眼,就转过脸去跟郑灿然温和地说:“那个家伙儿今天被女朋友骂了个狗血喷头,正一肚子火呢,我们是好同事,饶了他这一次,不跟他计较,好不好?”
还好艾乃信够机灵,立马点头哈腰:“是,是,我今天被敏敏骂狠了,有点晕头了。小家伙儿你就甭跟哥哥我计较了啊,我下次,下次一定不敢了!”
“你还希望有下次啊你~”旁边其他人纷纷抱不平。艾乃信羞愧地就差抱头鼠窜了。郑灿然深深看了尤载仁和大家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看到尤载仁如释重负,暗暗吐了一口气。
好久大家没在一起吃饭了。我记得上次大家聚会还是在麦沛丰和丛天雅刚来的时候,不过那次我没去成,匆匆采访回来正好遇上社长胃疼,正好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这一次却不同以往。这是优+杂志社独立以来第一次全体成员一起吃饭。这顿饭上大家谁也没提为什么丛天雅没来,好像早有默契似的,对于麦沛丰也不提一句,好像他就是一个地雷,随时会引发场面的失控。
不料第一个提起麦沛丰的却是尤载仁自己。他喝了一口红酒,清了清嗓子,环顾大家,双眸明若星辰:“我知道你们大家不想提这个人,可我今天必须说,麦沛丰是我弟弟,我尊重我爸爸的选择。我也知道这件事给我们广告部的同事带来了困扰,没有了金鼎这个大背景,很多客户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抽出了很多广告。但我想说,一本靠了金鼎集团而不是出于公信力考量的杂志不是我们努力的方向!广告部的同事不必为此自责,原有薪水不变,业务提成会在原先基础上增加10%。”说到这里,广告部的所有同事蔡士明、柳丁、段小柔和毛毛齐齐欢呼起来。顿了顿,尤载仁又看向我们:“编采部和美术部今后的责任会更加重大,所以,薪水会在原先基础上增加7%。行政部负责大家日常后勤服务,薪水会增加5%。”
就在我的小脑袋瓜不停运转算数的时候,艾乃信早就站了起来,高举着酒杯跟尤载仁敬酒:“社长,您真是太体贴我们这些下属了!这下我又可以攒些私房钱了。”行政部的莫莉当即抢白一句:“嘿嘿,艾乃信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艾乃信赶紧又跑到莫莉面前讨好她:“是,莫莉姐姐说的对!我以后一定为您马首是瞻,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哈~”大家暗笑不语。
这是郑灿然第一次真正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显而易见的大家都很宠爱她,她身上还没有沾染那些世俗的痕迹,脸上带着的全是清澈纯净的神情,她平时不言不语,可当她要跟你说话的时候却满含真实的感情。她就像夏日的一粒葡萄,盈盈饱满的晶莹,外表却如葡萄皮般酸涩。
吃完饭,大家又兴致盎然地跑去唱歌。“怎么不说话啊?”我凑到郑灿然身旁,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包厢的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发呆。看到我塞给她薯片她冲我笑笑不说话。我们都见怪不怪了。她说话极少,身上有种神秘却惹人亲近的气息。就连美术部的阿强和小军都对她呵护有加,所有的人都把她当成了小妹妹来爱护。
“秦朗,快过来唱歌。‘你的眼睛’到了!”蔡士明喊我。在整个杂志社只有我们俩唱歌跑调跑得找不着北。所以他每次唱歌都拽着我,我没好气地抛眼过去:“我隐退了,不要找我了。”
倩倩跟着起哄:“朗姐,快去唱一个嘛,唱一个嘛。”毛毛和段小柔也嬉笑着说:“朗姐,找不着节奏的时候我们俩给你打拍子。”我羞得抬不起头来。艾乃信生拉硬扯把我拉起来,跟蔡士明凑到一起:“这样吧今天换个别的,我点歌,今天你们俩就唱那个‘今天我要嫁给你啦’吧~”惹得大家又立马哄堂大笑。
我捶他一拳:“去,去!想结婚你想疯了!”夏侯奕在对面喊过来:“喂,那首歌是我的拿手好戏,谁也甭跟我抢!”就知道这人狗改不了吃屎,现实中坐拥数美就算了,嘴上偏还逞强。
被推到台前看来隐退不得了,只得老老实实地接过蔡士明递过来的麦克风,一板一眼地合唱了起来:爱你忘了苏醒/我情愿闭上眼睛/任凭此生此世长睡不醒/你就是我的来生/爱是绝境幸福的人不远行/断了春去秋来苦苦追寻/宁愿和你漂忽不定/不让你的眼睛再看见人世的伤心/投入风里雨里相依为命/用我的痛吻你的心/看着你的眼睛有太多太多泪不停/心疼你每一步爱的艰辛/苦难的梦特别真心
这首深情的歌曲愣是被我们演绎地搞笑非常,就看到沙发上的夏侯奕、柳丁和艾乃信笑作一团,安姐、倩倩、段小柔和毛毛也憋着一脸的笑,手上还得忙着打拍子,只有社长够义气,频频朝我们举杯给我们打气,再有郑灿然只是茫然地边吃薯条边看我们。我感到沮丧极了。哎,每每这种时候就很挫败。都是该死的蔡士明!我狠狠拿眼戳过去,他嬉皮笑脸:“秦朗,我觉得好极了,你不觉得吗,这首歌被我们演绎得唯美至极,堪称绝唱啊!”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被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将麦克风砸他身上,掩脸跑回台下,倩倩和段小柔她们早就笑疯了,我掩脸跑回台下,真够丢人了,哎,自作孽不可活,我活该出丑!
“真的,挺好的,秦朗。”夏侯奕一边掩嘴笑,一边安慰我。我摸过一杯果汁就喝:“什么挺好,总编你就别落井下石了。你没看我的脸都快跟猴子屁股似的了。”他还真的凑过来看看,然后扭头冲尤载仁笑道:“咱家秦朗的脸皮就是薄啊,回头我得好好训练一下她,没准还能成一歌星呢。”
就我这样还成歌星,做白日梦不是这么做的吧,哦,现在晚上了,晚上做梦果真不靠谱啊。我换上嬉皮笑脸地回他:“那我先谢谢总编了,改天我成歌星了,一定不会忘记您的。要不现在先跟您签个名吧,省得到时候人太多,我也顾不上您。”
夏侯奕也属于顺杆爬那种,立马说道:“行啊,眼下我只有脚上巴掌大的袜子是白的,这样吧,签袜子上吧~”我直接语结。宋文化一直忙着给我们大家点歌,现在看到我们这边热闹,也凑过来插嘴道:“不吃亏啊,秦朗,总编那双袜子可是他女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奢侈品,国内买不到的,听说每天还喷香水~”
我顿作呕吐状:“还喷香水?总编,你的怪癖可真不少!”
尤载仁也故作惊讶状:“行啊,老夏,女朋友培养的这个意识不错啊。我遥想当年在澳大利亚的时候,那个满屋子臭味~熏得我~”尤载仁还没说完,夏侯奕就拿了一杯酒凑到他嘴边,咬牙切齿道:“是哥们儿就不要说。哎,你说你,平时聚个会什么的,没有你觉得还蛮舒坦的,现在多了个你,我就是不放心啊。”
嘿嘿,夏侯奕怕尤载仁抖落出他以前的恶行,我们大家顿时歌儿也不唱不听了,团团围在尤载仁身旁,眼巴巴地央求道:“社长,说下去嘛,说下去嘛!总编以前到底什么样儿?”
此时,尤载仁悠闲地端着那杯酒恢复了他一贯的缄默不语。大家被充分吊足了胃口,纷纷嚷道:“不是吧,社长~”夏侯奕洋洋得意地说:“你们几个啊,还想打听我的八卦,想当年我做记者的时候,你们都还在玩泥巴呢。”
大家饭也吃了歌也唱了,最后曲终人散。宋文化、艾乃信都开车,分别送安姐、莫莉、段小柔和毛毛回家,蔡士明、柳丁和莫莉、小军家住得近,顺便送他们回家。阿强自告奋勇地要送郑灿然回去,被我们一阵嘲讽:“你家的方向和小不点家好像正相反吧~”他被拆穿了,挠着头辩解:“我今天回我妈那儿去。正好和小不点在一个城区嘛。顺道,顺道~”我们这才嬉笑着不语。
夏侯奕今天晚上喝得有点High不能开车,尤载仁要送他回家,顺道也捎上我。看得出来社长今天很高兴,他打开车上的CD播放的都是轻快舒服的音乐,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很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一下两下,我也跟着放松起来。后座上的夏侯奕呼呼大睡过去。
车子驶进一个两旁都是桦木的街道,两侧的树影一闪而过,车窗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影子。尤载仁突然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谢谢你为龙龙做的一切。”
我诚惶诚恐:“社长,我没做什么啊。”
“我当时脾气急了些。你别在意。”他目视前方,专心打方向盘。
我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摊谁身上谁都不可避免这样。“龙龙没事就好啊。其实我们大家都担心地不得了,可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他点头。“你们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我试探着问:“社长,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他反问我一句。他的侧脸有一种很分明的轮廓美,我看得哑然。
“对了,你小叔叔是不是喜欢穆斯啊?”他突然笑了。
“社长,你不会有意见吧?”我不敢肯定,毕竟小叔叔平时人既啰嗦又墨迹,不知道社长喜不喜欢他。他嘴角撇起笑:“我怎么会有意见。这是穆斯和他的事情,我就算有意见,你觉得以穆斯的个性会听我的吗?”
哈哈,这倒是。穆斯个性鲜明,尤董事都奈她不得。不过我已经可以想象小叔叔可悲的下场了。唯命是从,为穆斯马首是瞻。
“我听十二楼的荣凯旋提过你小叔叔,对他很褒奖。不过生活中的他,跟工作时的一本正经可不一样。”我知道社长所指什么。
“我小叔叔生活中是随意了些,说话也不经大脑思考似的,可跟他久了也都知道他这个人心肠很好,处处为别人着想,还不想让人家知道。上次苏菲的那个事情就是个例子。”显然尤载仁心知肚明。
他马上接口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穆斯那件事。其实,穆斯也不是小气的人,我想这正是俩人看对眼的地方吧~”我忙不迭地点头赞同,不过又不无担心地说:“可据我所知,穆斯并没有答应小叔叔做他女朋友。”
“放心吧,秦朗,我妹妹我还不了解。穆斯向来直白,对于不喜欢的人都是当场拒绝不留余地,她现在能给你小叔叔留机会,那就证明俩人有发展的可能。眼下他们之间还差最后一个助燃点。”没想到尤载仁谈起感情问题也头头是道。
我不由在想:这世上得有多么巧妙的安排才能让这样两个人碰到一起,既志趣相投又举案齐眉,我想穆斯和小叔叔也算是很奇妙的一对了。
到夏侯奕家门口的时候,他早就睡得跟个死猪似的了。想不到一贯风度翩翩爱说爱动的夏侯奕醉起来,就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一动不动地乖乖任我们搬回了家。尤载仁伸了伸拦腰,冲我说道:“下次告诉你们总编,他该减肥了!”我大笑不止。夏侯奕一直自诩自己标准身材,如果我要这样告诉他,他非当场杀了我灭口不可。我可不敢。
“对了,你以后周末上陶艺课的时候可以自由些了。我已经打算让龙龙不去上课了。”从夏侯奕家出来后,尤载仁突然说道。
“不上课了?”我感觉若有所失起来,龙龙的大眼睛、大脑袋还有胖乎乎的小胳膊,自从上陶艺课以来都是跟他一起。“社长,你怀疑是谁做的?”
他的神情一下子黯然了起来:“我不想谈这件事,秦朗。”我小声嘟囔:“对不起,社长。”
他快步走向车子,不再理我。
我一边骂自己多嘴,一边悄无声息地默默上了车。尤载仁看我一眼:“安全带没系。”我赶紧抓起来系好。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不说比说好。当然,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他如是对我说。我只能木然点头,生怕自己再说错了什么。
“过一段时间,我打算送龙龙去美国读书。”
我骤然抬头:“社长,龙龙还这么小~”他挑高了眉:“我当然也知道。可这里~”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突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这个话题,只觉得嗓子眼噎着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嗡嗡地响。
“其实,他也大了,出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
我难以想象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离开了家庭,孤身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的场景,就算是小叔叔这样一个成年人,他在澳大利亚的这些年也是经历了很多的事情的。
“龙龙临走之前我想请廖君凡和他夫人一起过来吃顿便饭,到时你也一起来吧。”他期待地看着我。我默然点头。如果以后再见到龙龙恐怕也是N多年之后了,也许他早就会忘了我的样子,而他自己也完全长成个大人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社长,记得医生曾说龙龙心脏上长了个肿瘤~”
“是,心脏横纹肌瘤。这次去美国,除了读书,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治病。我会陪他一起待在美国半年。这半年的时间里,你们好好听总编的话。”到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叮嘱我们工作。
“美国的医学技术这么先进,龙龙肯定没事的。”我安慰他。
他温和一笑:“希望如此。医生说是良性肿瘤,可为保险起见,还是去美国治疗。要知道我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太多负荷了。”
一听肿瘤是良性的,我的心骤然放松。他转过脸来盯了我一瞬,我突然没来由地脸发烫:“社长,怎么了?”
他回我:“没什么。你这样心情大起大落的,小心吃过的东西不消化。”
我展眉轻松笑起来:“大不了吃健胃消食片。”
“你比我刚看到你的时候放松多了。”他话里有话。
“那时候我见到你吓得要死。你从来见到我们不带笑的,我每天上班都祈祷不要碰到你。”
这次轮到尤载仁莫名诧异了:“我真的就那么恐怖?”
“恐怖?何止是恐怖啊?简直跟不定时炸弹似的,我以前做错了事情,虽然挨了总编很多批评,可我承受得起啊,看到你就不同了,你只消一个眉头皱过来就够我一个星期心惊胆颤了。”
车子从宽敞大道拐进我家小区,灯光一下子昏黄起来,就连尤载仁的脸上都蒙了一层如梦似幻的细纱。他的车子慢了下来:“没想到那时候给你留下这么不好的印象~”
我摆手大笑:“社长,你这是自责吗?”
“自责?”他重复道。
“当然了,你难道不为当时那么严苛地对我们感到有一点点的~”
“一点点的什么?”他明知故问。我涨红了脸,索性闭嘴不说了。
“其实我很庆幸,当时你们没有因为我这样拍拍屁股撂挑子走人。特别是你啊,你申请去度假的时候,我就在想难道是我给你们的压力太大了,让你们迫不及待地想逃开这里。”
我脱口而出:“压力有一些,不过当时是因为我~失恋了。”话一出口有些后悔了。个人私事尤载仁说过他不想知道,也不会过问的。我这样不打自招是不是太~
尤载仁显然并没有往深处想,他将车子停在我家楼下,偏过脸来认真看着我:“对不起,秦朗~”
“社长,对不起什么,我失恋又不关你们的事。”我三言两语打住,这个事情我不想讨论。
“可那时候我居然还给你那么大压力。看来以后我要好生注意你们的动向了。有什么需要心理辅导的一定要及时留意到。”他倒真的认真起来。我凝神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了。
“其实你现在已经开始做到了啊。”
他坐直了身子问我:“真的?”
我点头:“是啊,今天晚上牛就留意到小不点的神情了啊。我们大家只顾着出来高兴,都没有看到她的失神。”
他仰头大笑:“其实,小不点刚来的时候我还给她设置障碍了呢。现在想想,很多事情都很意思。”
“是啊,很多人甫一见面的时候也并不投机的,就像小叔叔和穆斯,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吵架,吵得餐厅所有的人都围观他们。”我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心有余悸。
没想到社长来了兴趣:“为什么吵架?穆斯从来没提过啊。”
“当然不会提了。跟小叔叔这么没品的一个人吵架,是我我也不会提了。”我伸出手,给他看手腕上的手镯:“喏,就是这个。当时他们俩都一口咬定是自己先看到这副手镯的,不过是小叔叔最后买下了。其实后来穆斯有告诉过我,是她已经预定下了,但是没来得及去拿,被刚来的小柜员不小心卖出去了。”
尤载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是不打不相识。”我也赞同:“是啊,你说这种缘分多奇妙。”
“什么是缘分?”
“缘分就是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正正好好,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就像我们等公车,你刚到站牌那儿,公车就来了。”希望我这个通俗的比喻他能听得懂。
尤载仁已经能举一反三:“就像一个人三番两次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你已经告诉自己这是巧合巧合了,可那个人仍像阴魂不散般跟着你。好像周遭的空气里都是她的气息,都是她的痕迹。”
“社长,你说的是天雅啊?”
“不,我说的是你。”
我的心骤然漏了一拍。转瞬却不在意般:“我什么时候变成阴魂不散了?社长,你咒我啊?”
他顿了顿,似乎觉察自己言辞失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社长,我到家了。”我提醒他。他好像刚发现似的,随我下车。站在我家楼下,深秋的风冷冷吹来,我不由得紧紧身上的衣服。尤载仁看到了,赶紧催我:“快上去吧~”
我一边挥手说着“再见”,一边跑上楼去。心止不住地砰砰要跳出来似的。刚才社长那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觉得我阴魂不散地跟着他?还有周遭的空气里,说的是我的气息,我的痕迹吗?
进了家门,小叔叔早就去房间里煲电话粥去了,只剩下老爸正罕见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老爸,今天精神很足嘛。”
他咧开嘴笑了:“等乖女儿回家嘛。”
“老爸,你乖女儿天天都回家的,你打算以后就变得这么矫情了吗~”我打趣老爸。
谁知老爸仍然笑嘻嘻地一张脸:“是啊,你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嫁人了,我能在家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嘛。”
被老爸说得突然伤感起来,我上前揽上他的脖子,撒娇道:“什么嘛老爸,你乖女儿我要一辈子陪在您身边的~”
“傻孩子~”老爸眼睛湿润起来。我赶紧绕过去趴在老爸面前,替他抹眼泪:“老爸,你别这样嘛~”
老爸自己拿手绢擦擦眼睛:“老爸一时有感而发而已。乖女儿快去洗漱吧。”
“什么有感而发啊?”我追问。老爸年龄越大,心性也越来越像小孩子了,动不动地还来个有感而发。
结果他一指前面的电视机:“正在播的‘回家’嘛。”
我差点泪奔:“老爸,电视上的都是假的。真正的生活不是这样子的。我们当儿女的怎么可能嫁了人结了婚就忘了自己的爸妈呢。反正你女儿我绝对不会的。”
老爸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辩解道:“我看着玩的嘛。老人家在家也没什么事做的。”
这倒是。看来要找点事情跟老爸做了,都怪小叔叔,如果小叔叔早点结婚抱孩子的话,老爸就不会这么闲了,还看电视感怀怅惘,哎,太矫情了!
“老爸,牛奶热好了,您过来喝一杯吧~”我从厨房探出头去。他答应了一声,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走过来。看着老爸花白的一颤一颤的头发,我突然也很矫情地眼眶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