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凰》顾小五

2、正文

　　待我走进行笄礼的正堂时才发现今日宾客的品级，怨不得娘亲一个劲地叮嘱我不能出差错。
　　天朝始祖打江山时手下有四员大将，个个威名赫赫，是轩辕始祖的左膀友臂，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始祖位居九五后敕封有功之臣，而这四位分别位齐伯侯纳兰氏，楚仲侯司徒氏，秦叔侯上官氏和燕季侯慕容氏，并称四大家族。因天朝第一任皇后是纳兰先祖的嫡亲妹妹，故而四大家族中以纳兰氏为尊。历经百年，四大家族之间早已盘根错结，乃国之根基，实力不可小觑。
　　而如今，正堂之中除了三大家族的当家主母和已成人的嫡子，李夫人和她的嫂嫂以及左相之妻外，还有左首的一干青年才俊，为首的是我的哥哥，纳兰桢。
　　爹爹和娘亲坐在主位上慈爱地望着我，似是欣慰似是鼓励。我扬唇浅笑，双手隐于衣袂之中端放在腰际，腰间八宝锦囊上的碧绿宫绦轻轻摇荡。怜星搀扶着我的肘间，惜月双手捧着及笄用的物什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见过礼之后，仪式开始。
　　今日帮我簪发及笄的乃是当今天子的一母胞姐怡清长公主身边的老人。“薛姑姑。”我轻轻福了一下身，薛姑姑略一点头，命惜月和怜星扶我跪在绣垫之上。刚刚拆下娘亲亲手挽好的发髻，发丝脱离了束缚铺泄在肩头。
　　“皇后娘娘驾到。”门外一声尖锐传来，我诧异地看向已起身接驾的爹爹和娘亲，却看不出他们有任何的情绪外露。
　　待惜月扶我站好，皇后已经下了凤辇。“臣纳兰成德恭迎娘娘凤驾。”爹爹和娘亲跪拜在距离皇后一丈见远的地方，后面是一大片的士族宾客。“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眼见来不及走上前，我只好在原地朝着皇后的方向和众人一起行礼。
　　出自楚仲侯府的司徒皇后是当今圣上的第二任皇后，五殿下轩辕昊的生母。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乐意看见她，毕竟她是司徒家的人，是司徒小侯爷的亲姨母。
　　还好今日司徒夫人没有带司徒元朗来，我想肯定是怕他来了会忍不住将我的笄礼闹的鸡飞狗跳的，给司徒家惹麻烦。况且，他必是极不愿见到我，免得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免礼。”众人纷纷起身后退着让出路。爹爹和娘亲将皇后迎到了主位坐下，待皇后朝薛姑姑点头示意之后，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又行了一个礼。
　　“起来吧。”司徒皇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今日，齐伯侯府涅阳郡主行笄礼，皇上特地命本宫来见礼，不曾想皇上的突然诏命，本宫可是来晚了？”说完凤眸扫视了屋里一圈，最后在看向左首位置时楞了一愣，随即恢复了庄重的神情。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到底是皇家的人，母仪天下身份尊贵，就连迟到也比旁人底气足足多了十分。
　　“娘娘多虑了，微臣不甚惶恐。皇后娘娘屈尊前来，已是小女莫大的荣耀，岂敢亵渎娘娘的一番美意。”爹爹不着痕迹地同司徒皇后打着太极，谁也没有占到上风。
　　司徒皇后并没有深究爹爹话中的含义，只是请了薛姑姑继续为我行笄礼。
　　薛姑姑站在我的身侧将散开的发梳上玫瑰花油，每进行一步，旁边主持仪式的赞者便说上两句吉祥的话来求个好彩头，在我听来很是无聊，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膝盖一阵酸麻。
　　终于坚持到薛姑姑重新挽好发髻要插上早已备好的玉簪时，“慢着。”司徒皇后打断了薛姑姑簪发的动作，伸出染着豆蔻的手从头上拔下一支展翅凤钗要婢女递给薛姑姑。
　　薛姑姑愣了一愣。从未有女子在笄礼时用钗绾发，更何况是金钗。纵是倍收皇上宠爱的嘉宁公主也没有获此殊荣。爹爹见状急忙出声阻止，“小女身份不若娘娘高贵，万万受不得娘娘如此厚爱。”我听到身后低声交谈的声音，想想也知道在说什么，只怕皇后此举定是有什么目的。
　　“无事，一个小小的发簪而已，本宫今日来的匆忙，也没有为郡主准备什么贺礼，就当聊表本宫心意。”转而又朝薛姑姑说到，“嬷嬷，快为郡主簪好发，让本宫好好看看。”薛姑姑无奈地望了爹爹一眼，将凤钗簪在了我的发顶。爹爹紧紧握着娘亲的手，不让娘亲出声。
　　“人人都道涅阳郡主的明艳芳华上京无人可比，本宫看来这话倒是不假，想必今日笄礼过后这齐伯侯府的门槛早晚会被求亲的人踏破，不知浅碧可许了人家没有。”没有理会爹爹和娘亲的反应，皇后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手臂，顺势将我带课起来。
　　“回娘娘，浅碧不曾许过人家。”爹爹被司徒皇后挡在一侧答不上话，我只能如实回答。
　　握着我的手，司徒皇后状似语重心长的说，“那可早好好惦量着，这样有才情的可人儿可不能委屈了，本宫可是喜欢的紧呢。”
　　“娘娘谬赞了，浅碧愧不敢当。”我连忙行礼谢恩，听到皇后最后一句话还是讶异了一下，在场的宾客无不震惊，就连娘亲也呆呆的愣住了。
　　皇后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可大可小，但我实在是倦的很，又急着回房查看。没仔细听爹爹和皇后说了些，娘亲见我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生怕惹出了什么事端。好在皇后没有再在府中逗留，恭送凤辇回宫过后爹爹和娘亲忙着招呼那一大帮的宾客，惜月和怜星架着我就往水榭奔，可怜我的小腿抽筋似的不听使唤。
　　刚进绣阁看到散了一地的环扣，满心欢喜瞬间变的空落落的，我耷拉着脑袋踢着环扣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桌上放置的两个锦盒。惜月眼尖的拿起锦盒下的信笺，“小姐，你看。”龙飞凤舞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南彻那个家伙，“小碧儿，这么低级的游戏你还真是乐此不疲，不过不得不承认，你这份心思可真是让我感动呢。”
　　“变态！”我忍不住出声骂道。这个死人表面一副生人勿近，禽畜无害的样子，谁知道时间长了什么妖蛾子行为都暴露出来了。当初本小姐就是被那张脸骗了，才会认为他是个正直侠义之人，真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可是怎么没有奕哥哥的字，看这情形，肯定是南彻先来了一步，偷偷的藏在了锦盒的下面，然后二人一同离去。
　　将信笺放在一旁打开了上方的锦盒，一枚碧莲琉璃扣躺在缎黄面上。“好漂亮啊，小姐。”怜星这个没见识的家伙，只知道漂亮，却不知这琉璃的珍贵。这东西就是在宫中也是稀有，仅仅在太后的长秋宫中有一座琉璃盏。那时适逢太后六十大寿，江南一个士族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而得敬贺太后千秋万寿，这琉璃扣的价值已不仅仅是连城。奕哥哥的这份心意真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本以为借着这个机会能见着他，没想到人没见着却收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偏偏奕哥哥在随礼的书信中说此物由得道高人了空大师开过光，要我随身佩戴着不可离身。
　　暗暗叹惜一声，打开了南彻送来的礼物。一支翠绿并蒂花钗，模样倒是不俗，色泽纯正，一看就是上乘之品，不会太艳又不张扬正巧适合我这刚成年的人用。这家伙眼光甚好，令刚才收到东奕礼物的沉重心情轻松不少。
　　将花钗递给惜月，要她换下了皇后的那支凤钗找地方好生收着，这么尊贵的物什万一掉了那可给纳兰家惹了大麻烦。又让怜星取了七彩宫绦在琉璃扣周围围上了一层小绣，遮害了原物的大部分，不仔细看是半分端睨也瞧不出的，只当是个普通的绣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