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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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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康二十五年的春天,我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及笄礼。
三月初三,我早早的被娘亲从锦被中叫起,惜月和怜星有条不紊的帮我穿衣。吉服上大片的芍药错落有秩,暗底掩映的展翅翔鸟摇曳生姿。
我坐在镜台前轻抚袖口,淡黄中透露些许明亮,明眼人一看便知主人的非富即贵。这件经由十二位官用蜀绣绣娘历时一月织成的礼服仅仅为了今日人前的无上荣光。
看着娘亲轻轻挽起我平日吹散的发丝,分在两侧梳作小小的髻,银蓖紧紧的绾好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颊两边的一丝遗发令少女的情态含而不露,娘亲的盈盈笑眼中的赞赏一览无遗。
“碧儿,今日过后你便是大人了,以前的小孩子心性万不可再展露于人前,莫失了纳兰家的身份。”娘亲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同我说话,上一次还是两年前我偷溜到江南寻舅舅,爹爹和娘亲在翻遍了上京之后收到了来自江南的书信,那次娘亲真的是气坏了,我被勒令禁足了整整一个月。我是娘亲唯一的孩子,亦是纳兰家的嫡子,虽是女子但丝毫动摇不了娘亲正室的地位。上京有谁不知纳兰家的二小姐是齐伯侯的掌中明珠,将来谁成了二小姐的夫婿就等于继承了齐伯侯的身家。
我很羡慕爹爹和娘亲的鹣鲽情深,当年娘亲和爹爹成婚五年一直无所出,祖母为了早日抱得金孙要爹爹娶侧室,爹爹宁死不从。祖母很不喜欢娘亲,她嫌娘亲出身低贱,高攀了纳兰家。
一日趁爹爹不在,祖母命人将娘亲关到了纳兰家只有当家主母才知的暗室。祖父虽不赞成祖母的做法,但为逼爹爹就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令娘亲在暗室里生活的没有那么凄苦。爹爹回到府中之后四处寻找娘亲未果,闹得险将齐伯侯府翻了天,可是祖母依然不为所动。
就这样,在祖母的安排下,李夫人在三天后进了纳兰家的门。爹爹执意不肯从侯府大门迎娶,也没有大肆宣扬,只一顶轿子从侧门抬了进来。那时李夫人的哥哥还不是当朝右相,对爹爹的所作所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爹爹本想饮了合卺酒后回娘亲的漪兰苑,不曾想祖母怕爹爹冷落了李夫人,命人在酒中下了药,爹爹在密封的喜房里呆了整整一夜。第二日,祖母看着白喜帕上的一抹殷红乐得合不拢嘴。一连三日,爹爹都在祖母用娘亲性命威逼利诱之下宿在了李夫人的幽兰苑,
三日过后,祖母依言将娘亲送回来漪兰苑。爹爹抱着双眼红肿、瘦弱的不成人样的娘亲止不住的流泪,嘴里不住的说着对不起。从这之后,爹爹禁止任何人进入漪兰苑,甚至动用了纳兰家的铁卫。
在爹爹呵护下娘亲的精神开始好转,爹爹一直不曾得知在那间暗室里娘亲经历了什么,知道我出世前的那一年祖母去世,娘亲成为纳兰家的当家主母。娘亲是那样温顺懂理的女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只是她真的是被暗室吓坏了。
一个多月之后,幽兰苑传出了李夫人有孕的喜报,爹爹对娘亲的愧疚也随着李夫人的产期将近愈发的厚重起来。看着娘亲忙碌的为着纳兰家的不属于她的第一孩子准备一切时,爹爹便拥着娘亲幻想我的模样。
次年六月,李夫人喜得麟儿,诞下了齐伯侯府的大少爷,我的异母哥哥--纳兰桢。祖母终于称心如意,爹爹亦是长舒了一口气。
从那之后,爹爹再也没有踏足李夫人的幽兰苑,李夫人许是明白了爹爹的用心,默默的守着哥哥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又一个三年,我,纳兰家的二小姐在爹爹和娘亲的期盼中降生。据说那天爹爹红光满面,兴奋的像刚触世的毛头小子,整个齐伯侯府一片喜色,甚至有赶超当年爹爹和娘亲大婚的趋势。
一月后的满月酒宴更是备受瞩目,朝中大小官吏纷纷来贺。爹爹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了烫金的名帖,纳兰浅碧由此为世人得知。
旁人都以为齐伯侯喜得千金,哥哥的定是处境艰难。但在娘亲的照料下,哥哥在这个家中谁不受爹爹宠爱却也没有人敢漠视他大少爷的地位,是以娘亲和李夫人倒也合得来,哥哥更是待我如珠如宝。
我从记事起便诱拐哥哥偷懒打滑,调皮捣蛋,坏事我来做,黑锅他来背。每每哥哥因护着我要被爹爹惩罚的时候,我便装作被吓晕了的样子,在爹爹慌忙抱着我离开时,偷偷的冲哥哥做个鬼脸,哥哥就心领神会的冲我笑。
长此以往,爹爹也明白了我的小把戏,再也没有追究过我和哥哥类似的过错。
这些当然是偶然听到府中年老的嬷嬷闲聊时说的,娘亲那样温柔似水的人,断是不会在人后议论是非的。
“碧儿?有没有听到娘的话?”我恍然回过神,调皮的冲娘亲吐了吐舌头。娘亲看我这模样很是无奈,复又继续说,“碧儿,嬷嬷教你的礼仪要牢牢记住,今日是万万出不得错的。以后我的碧儿嫁了人也不能给人留下笑柄,是吗?”
“娘亲,碧儿不嫁人,碧儿要孝顺爹爹和娘亲一辈子。”我依偎在娘亲的怀里撒着娇。
“傻孩子,爹爹和娘亲又不能庇护你一辈子,女子怎么能不嫁人?况且今日皇……”
“碧儿,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莫耽误了吉时。”爹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门外,望着娘亲状似无意的摇了摇头。
我很是不解爹爹为何要打断娘亲的话,娘亲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走吧,碧儿,爹爹都来催了。”说罢,便携了我的手扶我站了起来,惜月连忙接过娘亲扶着的手,怜星仔细地为我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爹爹走过来细心地将娘亲鬓边的发弯到耳后,我望着娘亲羞赧的样子捂着嘴“吃吃”的笑,爹爹轻点我的额头,“鬼灵精!”随即拉着娘亲的手走出了我的水榭。
看着爹爹和娘亲出了门,我冲惜月、怜星急切的喊道,“快!快把东西都布置好,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不对不对,惜月手里那个要扣在怜星左手边的绣帐上,别慌!万一弄的不好可就便宜他们两个了。”
还是怜星这丫头机灵,三下两下便连好了所有的环扣,惜月你这个笨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跟本小姐行走江湖。
就在我一个人暗自碎碎念的时候,她俩已经按照原计划布置好了一切,我提着裙襦的边角小心翼翼地将早已写好的信笺放在圆桌上,转身退出了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