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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酒 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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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处一室,互不干涉,偶尔还能在章之年身上捞点好处。谢洺觉着,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他和章之年的关系日渐缓和,故而很乐意留在舒适之处度过三年求学生涯。他对于章之年至今未婚虽然好奇却从不探究,他甚至有些同情章之年被催婚。章家老太太时不时会登门造访,来拽着儿子相亲,顺带察看谢洺搬走了没有。
这一日,章之年和谢洺正在家对头对吃晚饭,章老太太来了电话,不知又从哪里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选了位所谓顶顶好的姑娘,要求章之年此刻打扮妥当在家静候,老太太随后就来接人去见。
章之年皱着眉头想要推脱,哪知老太太十分机警的挂了电话,不给章之年任何反击的余地。章之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思考片刻,起身去客厅茶几上拿车钥匙:“谢洺,一会儿我妈来了,你就说医院临时有台手术催我去。她要是详细盘问你,那就是在套你的话,你不必理会,就说自己不知道。”
哪知谢洺丢下筷子猛然窜了起来,跟在章之年身后:“恕我难从命,这忙我可帮不起。你妈每回看见我,就跟老猫看见小耗子似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出门我也要出门,总之你不在家我也不在家。”
章之年颇为无奈,扭过头来询问:“你不写作业,准备跑去哪里?”
谢洺认真想了片刻,抬头说道:“不如我带上书包,跟你去医院吧。”
章之年抬手看表,他很清楚母上大人对于选儿媳妇的热情,但凡遇见此事,那一双老腿堪比刘翔,想必要不了半个小时人就到了。现在不是和谢洺讨价还价的时候,章之年大手一挥:“去拿书包,快点。”
二人风驰电掣的逃往医院,夜晚的医院是安静的,不似白天那般人来人往,谁的手机偶然响起会显得十分突兀,值班的护士和医生脸色困顿,对于日复一日的工作常态几近麻木。谢洺跟在章之年的身后,没有人在意和询问。他对于医院刷白的墙壁和惨烈的日光灯十分不适应,仿佛走廊上没有了人气,顿感阴森。
章之年推开办公室的门,空无一人,桌上还留着翻开的病例,大约是值班的医生因事离开。
“坐吧,喝水么,饮水机旁边有纸杯。”
谢洺摇了摇头:“不了,我写作业好了。”
章老太太的电话很快打来,章之年与之周旋,终于把人给安定住,挂了电话他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谢洺忽然笑道:“你就这么排斥结婚啊。”
章之年一怔,显出极为淡然的神色:“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吧。”
大约他觉着和谢洺说这个不太合适,于是很快转移了话题:“你写作业吧,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对了,里面有床,写完可以去睡觉。”
两个人逐渐没有了话可说,谢洺埋头做题,章之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杂志闲散的看着。
及至半夜十一点多,谢洺终于写完了作业,他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在章之年的建议下去睡觉。医院特有的白色床单,有股说不出的气味,谢洺侧身而卧,惨白的墙壁映入眼帘,章之年开了窗,窗外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谢洺强迫自己闭眼,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外间的门响了。
谢洺试试探探的喊了一声:“章之年?”
没有任何回应,谢洺有些心慌,登时坐起身来穿鞋下地,外间空无一人,章之年不知所踪,谢洺生出一种恐惧来,声音因着紧张略显暗哑,再次唤道:“章之年!”
这空荡的办公室,墙壁上挂着人体脏器图,瞧着十分可怖。谢洺夺门而出,跌跌撞撞的沿着冗长无人的走廊往外走,迫近前台时他忽然听见女人的笑声,吓得他一激灵,顿时腿脚发软扶墙而立。待到他看清楚那只是值班的护士在聊天时,冷汗直流,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走近,他站在不远处看到章之年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神色愉悦的和几名护士医生聊天,男医生们坐着,女护士们有坐有站围成一圈,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说到高兴时每个人都发出了笑声。
“李主任,你再开小陈的玩笑,小心小陈现在去泌尿科告诉你老婆!”
“哎呀,真是讨厌死了,又扯到我身上。你再说我,我可要把你和王医生的事儿给说出来了啊…李主任,你管管小丽这张嘴。”
“你们这些小姑娘,真是活泼。小丽是不是在和王友明谈朋友呀?他那个人哟,太小气,从没见过他请客吃饭,你找男朋友,要找个大方的。”
“李主任,你不要听小陈瞎说,我和王医生什么事儿都没有。”
“是么。你要是和他没什么事儿的话,倒可以考虑考虑章之年。小章,我今天就做主给你找个老婆了,我看小丽就挺好。”
“章医生,小丽,夜深人静,是个好时候,要不然你们俩直接就在隔壁入洞房吧,我们保证不偷看。”
而后是众人的哄堂大笑,谢洺看见章之年的脸上并无反感之意,倒是扶着眼镜微微直笑,极为配合。
谢洺撇了撇嘴,心道,怪不得不愿结婚,结了婚还能过这种流连花丛的日子么,假正经。
翌日,章之年送谢洺去学校,下车之前谢洺忍不住问道:“章之年,你谈过女朋友么。”
章之年倒也不避讳:“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
“什么意思?”
“想要谈,没谈成。”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有喜欢的人了。”
“……真复杂。”
章之年笑了笑:“你去上课吧,晚上我还有点事,你自己解决晚饭吧。”
谢洺盯着章之年看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又问道:“你既然没有谈过女朋友…那你都三十四岁了…是处男么?”
章之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并未显出丝毫尴尬,一派坦然:“不是。”
谢洺显然误会了,露出一副嫌弃的模样,他觉着章之年没有谈过恋爱,却已经有了男女经验,一定是曾经有过私生活混乱的日子。
当然,他无权干涉和指责章之年,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这一天很快结束,谢洺吃过晚饭,开着电视趴在茶几上边看边写作业,电视上在播小品,他被逗得直笑,正乐着呢章之年满身酒气的被人给架回来了。
原来章之年晚上有应酬,领导都在,不喝不给面子,结果一场下来喝多了,同事不敢让他开车,只得护送回来。
章之年显然还没有到烂醉如泥的程度,脑袋里依旧残存意识,掏出手机放在眼前一个劲的找号码,嘴巴里念念叨叨:“沈桥…找不到…名字啊…”
谢洺送别了章之年的同事,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递给章之年擦脸,而后又端了一杯水给章之年,章之年什么都不要,捧着手机醉眼朦胧,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胡乱按着。
“看不清…你!给我拨一个号码…”
谢洺无奈接过手机,章之年的嘴巴起先还因着醉意结结巴巴,此刻背诵号码时倒显得极为利索,毫不犹豫而顺畅的说出一串数字。
输完数字,谢洺才发现手机中存了这个号码,屏幕上显示“沈桥”两个字,他把手机递给了章之年。
章之年在沙发上发酒疯,谢洺不知所措,只得立在一旁观看。
“喂…谁?我!我啊!你听不出来了啊…桥桥,我们约了去吃烧烤…你赖在自习室里不出来了啊…再晚学校就关门了…你今晚住我们宿舍吧…我们宿舍的人都不在,我想你了…”
谢洺听傻了眼,他头一回见着章之年这副模样,醉态不佳并且胡言乱语。
“你过来…让我抱抱你…桥桥,你不是想和我去布鲁塞尔么…我明天就去订飞机票!”
“桥桥…你穿白衬衣真好看…刘教授敢多看你一眼我揍死他!桥桥…你不要难受…为了你,我挂科也愿意…咱俩毕业后到一个地方工作,我还替你考试…桥桥?你哭什么?你给我过来!”
章之年对着电话唾沫横飞,一只手对着天花板乱指,谢洺瞧着他那样子实在滑稽,上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哎,章之年,你没事儿吧…”
哪知章之年十分抗拒,一把就推开了谢洺,酒气熏天的说道:“走开!你不是沈桥,你别碰我!”
谢洺踉跄后退两步才站稳,颇显尴尬。他看到手机从章之年的手中滑落到沙发上,章之年还不自知,对着握空的手型喃喃自语:“沈桥…你别结婚…你给我过来…”
谢洺自知不能跟一个醉汉斤斤计较,可是章之年这样的状态他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任其发疯,他站在一旁干着急。
章之年并未絮叨太久,闭着眼睛在沙发上靠了半个小时,谢洺观察了大半天只当他是睡着了,蹑手蹑脚的想要抱着作业回房睡觉。哪知章之年又睁开眼睛,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想要上楼,谢洺不敢去扶,怕自己再次被对方推开。
章之年刚迈上第一个台阶,忽然弯腰,一口吐了出来,溅了一地呕吐物,房中顿时一片酸臭之气,熏得谢洺也忍不住有了呕吐之感。
章之年吐完扶着楼梯把手顺势滑坐在地,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谢洺强忍着不适感去卫生间找拖把。
谢洺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抱怨,章之年今晚神神叨叨的,凭什么我现在要给章之年收拾烂摊子啊,我现在干的活儿都应该让那个叫沈桥的女人来干!
谢洺刚把地板清理干净,门卫打来了电话。
“喂,66栋A座的章之年先生么,您有一位朋友来访,姓沈。”
谢洺顿时大惊,心想这女的居然听信了章之年的酒话,找上门来了。
可他无权把人往外赶,只得捂着话筒老远对着瘫坐在地的章之年喊道:“哎,章之年,你的那个老相好来了,让她进来?”
没有任何回应。谢洺叹了一口气,继而对话筒里说道:“让她进来吧。”
谢洺望着被自己清理洁净的地板,后悔得要命,他觉着自己要是晚上半个小时,这事儿就得归那个女人来干,他就可以摆脱掉章之年,安安稳稳睡觉去了。
当沈桥站在谢洺的面前时,谢洺的下巴简直要掉到长白山去,他觉着自己今晚遇到了两件天大的奇事,章之年酒后醉话连篇,沈桥…是个男人。
看着沈桥把章之年从地上架了起来,谢洺不禁怀疑这俩人究竟是个什么关系,他站在一旁默默观察,这个沈桥面皮白净清秀,瞧上去温润而静气,身形瘦高,十分的顺眼。
“你能…帮我一把么。”
大约是章之年太沉,沈桥无法支撑,向谢洺发出了求助,谢洺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与沈桥合力把章之年架到了楼上。
章之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在谢洺眼里简直如同一头死猪,沈桥是个细心的男人,弯腰为章之年脱了皮鞋,整整齐齐放在床边,又拿了半湿的毛巾为章之年擦了嘴边的污渍。做这些时,沈桥始终神色淡然一言不发,看得谢洺实在惊奇,呆立门前。
章之年睡了过去,沈桥立在一旁静静默默面无表情望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对谢洺说道:“明天早上让他喝点蜂蜜水,缓解头痛。”
谢洺干巴巴的应道:“好,我提醒他。”
沈桥点了点头:“恩,那我就回去了,今晚我来找他这事别告诉他。”
谢洺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啊。”
“…为了他好,也为了我好。”
谢洺没遮没拦脱口而出:“你和章之年到底什么关系啊,他打个电话都要念叨你。”
沈桥答非所问:“你是他家亲戚么?”
谢洺摇了摇头:“我爸爸和他是朋友,我暂时住在他家里。”
沈桥倒没再说什么,与谢洺擦身而过,匆匆离去。
谢洺憋了一肚子疑问,夜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直到凌晨三四点都没有睡着,末了,他越想越怕,章之年…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翌日,谢洺顶着两个黑眼圈和头疼欲裂的章之年大眼瞪小眼,谢洺望着章之年,眼神中带着点探究,章之年揉着太阳穴浑然不知,因着脑袋里还残存着昨日的一些意识,随口问道:“昨天是不是有人来家里啊。”
谢洺小心翼翼回答:“你同事把你送回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章之年费力回想,倒也没想出什么:“是么。”
谢洺去厨房沏了一杯蜂蜜水递给章之年:“喝这个会好一些。”
章之年有些讶然,谢洺怕章之年多问,胡乱解释着:“我…我爸爸以前喝醉了,我妈都让他喝这个的…应该管用的吧。”
章之年淡然笑了一下:“谢谢。”
谢洺只字不提沈桥,可他心里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末了,他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那个沈桥不让提,那就不提好了。
章之年拿起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翻着通讯记录,冷不丁问了一句:“我昨天回来之后打电话没有?”
谢洺本来已经放松了,被章之年这一问,顿时又紧张起来:“好像…好像打了吧。不过你后来睡着了…”
章之年不再说话,整个早餐时间显得颇为沉默和压抑。谢洺从来没有见过章之年冷脸的模样,心里存着些怕,他和章之年一前一后下楼出了电梯,往常分别之时,章之年总会温和嘱咐他几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之类关切的话,他已经成为习惯,等了半晌之后发现章之年早已走远。
谢洺微微摇头晃脑,内心不满,切,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会心情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