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作 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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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年工作很忙，常常彻夜不归，或者他回家之后谢洺已经上学了，俩人很少见面，但是章之年只要不值夜班一有空就为谢洺补习，谢洺的化学和英语果然如苦瓜脸所言很差，章之年教的也痛苦，谢洺的学习目的和动机不纯，只为博班花一笑，章之年对他这个态度又说不得，自己非其父母，过度的说教会惹谢洺反感。
周三的晚上章之年恰好不值班，早早回了家，望着一尘不染的厨房，他靠着门框抱着手臂忽然陷入臆想，这个家是否需要一个女主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记起前段时间和母亲通电话，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拖哪家姑娘肯跟你啊，别再整那些不着四六儿的幺蛾子了，赶紧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章之年摇头苦笑，解开衬衣扣子，瘫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再熟悉不过的手机号码，响了很久转为留言模式，章之年轻咳一声，故作轻松的说道：“最近还好么，听说省里办的学术交流会你也去了，我怎么没见着你…”
话还未说完，听见门响，他做贼心虚一般收声挂了电话，只见谢洺甩着书包走进了客厅。谢洺见着章之年也是一怔，而后淡淡招呼道：“你在啊。”
章之年点了点头，起身往厨房走：“恩，今天没什么事就早回来了。你吃饭了么，出去吃还是我叫外卖？”
谢洺盘腿坐在地毯上，从书包里接二连三的拿出各类课本和作业本，拍了拍茶几：“不急不急，我还不饿。我们先来做作业吧。”
章之年颇感讶异，随后乐了：“劲头这么大啊。”
既然谢洺兴致这样高，章之年只得舍命陪君子，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家长一般陪其左右，瞧着谢洺做题，谢洺时不时会提出一些问题，章之年一一作答，只是谢洺写字极其小心，又写得缓慢，低垂头颅，几乎贴近书面。章之年好心提醒：“你离书那么近干什么，小心近视。”
谢洺随口应道：“别催。模仿别人的字是工夫活儿，必须得慢。”
章之年细品这话，伸手抽出谢洺脸庞下面的作业，封皮的姓名一栏写着“宋婧漪”三个字。
“这是谁？”
“她啊。”
“你替她写作业？”
章之年顿觉自己被耍了，他饿着肚子辅导谢洺写作业，结果却为他人作嫁衣，谢洺的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
把书往茶几上一扔，章之年站起身就要上楼：“你慢慢写吧。”
谢洺自然不乐意，抬手揪住了章之年的裤腿，指尖点了点作业本：“我不会啊，你不教我？我是要扣你工资的！”
章之年不说话，漠然上了楼。谢洺见到对方这般模样，火气立马窜了老高，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愤恨得咬牙切齿：“会化学会英语了不起啊，我又不是没有学过！我也会！”
关了房门，章之年再次拿出手机，他靠着墙壁再次拨打了之前的电话，响了很久，当他以为又要转为留言模式时，居然通了。
章之年徒然紧张起来，半晌没讲话，电话那头因着知道是他，也许久不做声，两个人对着手机做呼吸交流。
末了，电话那头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轻声说道：“没事的话我挂断了。”
紧接着，对方毫不犹豫的照做了。章之年望着手机，后悔不已，却没有勇气再打过去。
他饥肠辘辘，心里又有一股郁结之气，打开电脑上网，顺带订了两份餐。他下楼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份，发现谢洺依旧埋头苦写，他故意把餐盒放在茶几上，并未讲话，举动却再明白不过，哪知谢洺不领情，抬头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十分藐视。
章之年自认不该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可是心里就是受不了这小鬼的态度，他压抑着自己，揣着盒饭上楼了。
及时凌晨一点，章之年洗过澡下楼拿杂志，忽然瞧见趴在茶几上熟睡的谢洺，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水笔已经掉在了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染了一丝极其扎眼的黑色，章之年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水笔，顺带拿起了摊在桌面上的作业，是谢洺自己的作业。
那些折角的页码和划了勾的题目，章之年再熟悉不过，这是谢洺的记作业习惯。章之年又翻了翻班花的作业本，无论对错居然一题不落全部答完，他心里不禁笑道，这小子够执着的啊。
章之年发誓，他从小到大从未替人写过作业，他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他颇为理解谢洺的缓慢和不由自主的贴近，他的镜片离书面很近，注意力全部倾注在笔尖，费力的模仿谢洺的字体，等他终于写完化学的时候，脖子酸疼到几乎直不起来。
这一夜，章之年帮谢洺写完了所有标注好的作业，他默然把这些书本整理进书包，并细心的把谢洺和班花的作业区分开来。他摇头笑了，觉着自己真是幼稚可笑，甚至冒着傻气。
翌日，谢洺流着口水从茶几上醒来，他睁眼看到桌面净光，下意识低头去找课本，只听旁边飘来了声音：“都给你装书包里了。去洗洗脸，我带你去吃早餐。”
谢洺嘟囔了一声：“作业还没写完呢，你乱动什么。”
吃过了早饭，谢洺和章之年分道扬镳，谢洺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骑车去学校，他昨晚替班花写作业，写完之后已近半夜，眼皮沉重，一双腿几近麻木，脖子也酸疼不已，他坚持着把自己的作业本翻开，对着班花的作业照抄，抄了片刻之后两眼发花，把笔拍在茶几上，忍不住要骂老师为什么要留这么多题目。后来，他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早上醒来时全身难受到快要散架。
刚进教室，就瞧见班花迎面而来，对他笑了三笑，伸出一双白皙小手，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拿来拿来，刚才我们组长催了呢。”
谢洺就站在第一排打开了书包，只见课本整整齐齐排列在书包里，最让他觉着莫名其妙的是，其中两本书之间夹着一张白色的硬纸板，他把书掏出来的时候才知其含义，章之年实在贴心，用这张硬纸板把他和班花的作业区别开来。谢洺将作业递给了班花，班花翻了翻，不由赞道：“真像！这要是考试，你直接写上我的名字，没人能看得出来！”
谢洺拉上书包拉链，心里挺高兴，她笑起来真好看。他想着。
“对错可不一定啊，我叔叔昨天晚上没在家，没人辅导我写作业，要是错了…”
“没事没事，全对那就太假了。今晚放学我请你喝饮料啊。”
谢洺听闻此言，赶紧应道：“不用不用，我请你，我请你。”
班花得了好处，又在一众同性友人的艳羡目光中自得自满，深刻觉着美貌真是一把好用的武器。她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对着谢洺又是一笑，而后心情愉快的交作业去了。
谢洺回了座位，开始对自己的命运担心起来，他近来在老师眼里是刺头，成绩跟不上，如今连作业都不写，怕是以后没好日子过了。思及至此，他侧过头去对着一个暗恋他许久的平庸女生微微一笑：“作业交了么，没交的话借我看看，我对下答案，一会儿就还给你。”
那女生每日望着谢洺的侧脸发花痴，谢洺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更谈不上彼此交流，如今暗恋的人肯跟她借作业，她自然受宠若惊，手忙脚乱的从组长那里讨回了作业本，献宝一般双手递给谢洺。
谢洺权衡了一下，第一节是数学课，课上老师一定是要检查，甚至会抽人上黑板做题，他必须先从数学下手，待到他翻开本子，如同做梦一般，那些折页里的题目满满当当的填充了他的双眼，他不曾记得自己写过，他用怀疑的态度贴近了书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信那些题目已经被填满。
谢洺又把其他的本子翻了一遍，一样不差，而后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章之年啊章之年，这么拙劣的模仿，连我都骗不过，你还想拿去骗老师？真当自己是田螺姑娘了。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交作业迫在眉睫，他顾不上了。
怀着忐忑的心态静等了一天，居然没有丝毫被识破的动静，下午的自习课苦瓜脸来视察，在班里走了一圈，在后排停留了片刻，却也未表现出什么异样，谢洺心怀鬼胎的观察着苦瓜脸的每一个举动和神情。直到放学，他终于松懈下来，觉着自己逃脱和解放了。
谢洺和班花在外大吃大喝了一场，班花故伎重演，撒娇着把卷子塞到了谢洺的手里：“做卷子做卷子，快烦死我了，你说老师怎么也不想想，咱们一个晚上能写完这么一大张卷子么。谢洺，你就帮帮我吧，我请你喝饮料，恩？”
班花手里拿着谢洺花钱买来的饮料，吃着谢洺买给她的零食，又提出这样的要求，谢洺下意识觉着这女的真是大言不惭啊，但对方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最终他抵不过班花的软磨硬泡，勉为其难的接过了卷子。
谢洺第一次想要讨好章之年，他假惺惺的打电话问对方想要吃什么。章之年正在医院和病患做交流，被谢洺这么一问，心情愉快不少，他想着这小子还算有良心，得了好处知道回报。
可他是不愿谢洺花钱的，就随口应道：“这样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带你去吃饭。”
谢洺还惦记着书包里的两大张卷子，根本没心情往外跑：“我还在路上呢，咱们也别兴师动众的找餐馆了，你看你要吃什么，我带回去一些，你回来晚的话我给你放微波炉里热一热怎么样。”
章之年忍不住低笑：“你这孩子挺懂事儿的啊。你先回家吧，我带饭回去，就这样了，我先挂断了，这边还有病人等着呢。”
谢洺果真变得很懂事，他先行一步到家，主动把章之年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摆在玄关，又翻箱倒柜的找出章之年收藏的茶叶，自以为很懂行的泡了一壶茶，最后他把碗筷都自觉准备好，等着章之年买饭回来，他好服务到位。
章之年自打踏进家门的那一步大大的受宠若惊，穿上了谢洺准备好的拖鞋，喝上了谢洺泡的茶，那大红袍是他原本打算拿去孝敬老子的，被谢洺给先下手为强了，章之年自然不会责怪，他只是觉着谢洺殷勤的异常。
晚餐是盖浇饭，谢洺细细的把饭菜从饭盒倒进了家里的瓷碗中，郑重其事的把勺子递给了章之年：“请吃，吃完我刷碗。”
章之年觉着好笑：“何必呢，饭盒里吃不就不用刷了么。”
谢洺煞有介事的看着对方：“为了让你吃得卫生干净，而且像是在家吃便饭一样。”
章之年刚想说话，只听谢洺又补了一句：“这才有家的感觉。”
章之年默不作声了，低头微笑，他连一粒米都没有剩。
献完了殷勤，谢洺露出真面目，到了收回成本的时候了。他先是把章之年的写作业举动赞美夸耀了一番，接着两大张卷子摊在了章之年的眼前：“今晚咱俩分工合作，我写她的，你写我的，争取十一点之前搞定。其他的作业就不用你管了。”
话音落了，客厅里悄无声息气氛僵持，谢洺甚至以为空气都是凝固的，他看到章之年默然转身，他连对方的神情都来不及捕捉，那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谢洺是那种从小被母亲惯坏的孩子，脾气自然不可令人小觑，他火气大，又碍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深知别人没有平白无故帮助自己的道理，所以不能当面去骂，只得背后发一发疯，他翻了个白眼，把卷子拍在了桌上，低声自语：“切，谁稀罕，大不了我今晚不睡觉了。”
他一边生气一边做题一边又在心里存有一份期待和幻想，他觉着章之年只是拉不下面子罢了，也许等他再一次睡着，章之年就会走下楼来真正像个田螺姑娘一样帮他把一切难题都解决了。
一直到了晚上将近十二点，楼上依然没有动静，谢洺不信邪，他非要赌一赌，故意留了半张卷子没写，居然坦坦然然回房睡觉去了。
现实永远比想象残酷。谢洺翌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客厅看试卷，他满以为会看到那些拙劣的模仿痕迹过重的字迹，可惜，什么都没有，那半页试卷是空的。
谢洺心中郁结，气愤难当的刷牙洗脸，始终不见章之年的身影，他在临走之前发现厨房的餐桌上摆着买来的豆浆和油条，想必是章之年留下的。
他赌气似的漠视了，心道，谁稀罕吃你买的东西。
第一节英语课，苦瓜脸在讲桌上敲着一摞作业本义正言辞的教育学生们学习要踏踏实实不能自欺欺人。谢洺听这口气觉着不妙，果然，东窗事发了。
被请进了办公室，谢洺十分没有义气，在苦瓜脸的逼问下，他三言两语便把章之年招供了出来。
而此刻的章之年，正怀着激荡的心情开车去赴一位故人的一面之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 作 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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