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叔记》十乔

2、【 补 习 】

　　苦瓜脸第一次见到章之年时，先是脸颊绯红，而后狐疑的瞥了谢洺一眼，把人带到了一旁，低声盘问：“这是你爸？怎么这么年轻…我告诉你，谢洺，你敢花钱在外面找民工骗老师，写检查是一定跑不掉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学生现在都在玩什么花招，拿着父母的钱胡天胡地…”

　　谢洺心道，咦？这确实是个好招，你怎么不早说啊，早说我还找他干嘛啊。

　　“老师，他是我叔叔。”

　　章之年这人，相貌堂堂放在哪里都是出众的，医院有不少女医生小护士暗许芳心，苦瓜脸二十有八，大学时期失恋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如今瞅见一表人才的章之年，恍惚间就要失神。章之年不明所以，瞧见苦瓜脸一言不发望着他，于是微笑到底。

　　最终，理性战胜了感性，苦瓜脸从花痴状态中醒悟过来，她是一名人民教师，身兼重任，肩负教育下一代的重大任务，此刻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儿。迅速收敛起满腔柔情，恢复那张没有青春的脸，义正言辞说道：“谢洺的叔叔是吧，我想和你谈谈谢洺的成绩问题。我们上个星期进行了月考，这是成绩单…谢洺来得晚，错过了开学的分班摸底考试，我原本以为，能考进重点学校的学生，成绩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通过这次月考的结果来看，我的想法显然是错误的…”

　　章之年捏着谢洺的成绩单，以及另外一份班主任总结出来的平均分名次表，忽然觉出了异样的别扭，他是一个单身男人，从未有过婚史，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此刻替别人的父母受训，他倒是第一次。

　　在苦瓜脸苦口婆心的教育和滔滔不绝的劝说中，章之年把目光转向了谢洺，谢洺碰上他的目光就迅速挪开了眼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你们做家长的，要在孩子身上多用点心，高一是打基础的时候，就像盖一栋楼房，地基都打不好，这房子盖得起来么。你们不要为了赚钱，把孩子的学业也荒废了嘛，孩子的前途重要，还是你们的钱袋重要…”

　　章之年隐约觉着这话耳熟，他仔细想了想，他的高中老师当年也说过这样的话，原来这是教育界一成不变的暗语，代代相传啊。

　　“谢洺的英语和化学考得尤其之差，化学组的张老师说，他在一中教了十年学了，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学生考20分的，一中这样的学校，会存在考20分的学生么？张老师说了，他都不好意思承认谢洺是他的学生。你是谢洺的叔叔，也算谢洺的家长，你有责任好好监督谢洺的学习情况，你们家要是有条件的话，一定得给谢洺请家教来补一补，要是不方面的话，你们也要好好督促孩子，快点把学校成绩搞上去，不要落于人后。”

　　章之年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谢洺面子的，干脆利索的答应了，末了，故作感激的说道：“麻烦老师多费心了。”

　　章之年和谢洺回家的时候正赶上下班高峰期，车堵在半道儿上开不动了，章之年把胳膊肘子支在打开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忽然来了一句：“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的任务是来替你装孙子挨训的。”

　　谢洺把头一扭，目光转向了窗外，口气冷淡：“一早告诉了你，你还来么。”

　　章之年有些不悦：“哎我说谢洺，你真拿我当你亲爸爸使唤了。”

　　谢洺不看章之年，依旧望着窗外车堵车的景象：“大不了她训了你，我现在让你训回来。你骂吧，我听着。”

　　章之年今天一大早在单位接到谢洺的电话，谢洺说上体育课跑了一千米，太累了不想骑车，让章之年来接他。章之年不以为意，觉着谢洺第一次有求于自己，理应答应。哪知人刚到学校，就被拉进了办公室，事情还没弄明白，就被一个活似被欠八百块钱的苦脸女人劈头盖脸说教了一通。

　　“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不跟你计较…”

　　“你已经在跟我计较了，装什么大度啊。”

　　谢洺不看章之年，嘴巴里毫不客气的嘟嘟囔囔。车流开始缓缓向前行进，章之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而后克制的松弛下来，淡然蹦出一句话：“你爸够不容易的，养你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孩子。”

　　不愉快归不愉快，章之年带着谢洺找了一家餐馆吃饭，席间谢洺想要买饮料，章之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去，你喝什么。”

　　“可乐。”

　　在章之年前去买饮料的时候，谢洺遇上了班花，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送过班花回家了，这会儿在外面遇上，班花瞧见桌上摆了两只碗，很有醋意的乱猜测：“我说今天放学怎么没看见你，原来跟别人一起出来吃饭啊。”

　　谢洺挪了挪地方，想要给班花让位置：“坐下来一起吃吧，你点餐了么，要不要我帮你端过来。”

　　班花心里挺高兴，嘴巴上却揶揄道：“一会儿她要是看见了我，还不得误会了？”

　　谢洺以为班花看见了章之年，于是果断起身把章之年的碗筷挪到了身后的桌上，拍了拍桌子：“没事儿，我让他去别处吃，你坐。”

　　班花顿时心花怒放，明面上表现得傲气无比，高抬着下巴骄傲万分的坐下了，仿佛她这一坐，赏了谢洺天大的面子。

　　章之年拿着饮料回来之时，不由怔了一下，而后把可乐放在了班花的面前：“谢洺的朋友？请你喝。”

　　班花仰头望着这面容英俊的男人，两腮顿时飞了两片红云。章之年瞅见自己的碗筷换了地方，并未言语，很是识相的在后排坐了下来，低头吃饭。

　　谢洺拿出手机给章之年发了一条短信：“那是我的可乐，你居然拿去做人情。”

　　章之年边吃边看，默然一笑，迅速回复：“你追她，还舍不得一瓶可乐么。我要是你，现在就应该把瓶盖拧开递到她手里。”

　　谢洺低头打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追她了？我们刚巧碰上。”

　　章之年放下筷子，也低下了头：“我送你山地车，你还惦记着能不能带她，我们俩出来吃顿饭，她一来，你就把我赶到后面来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这俩人背对背一来二往发短信，班花听到谢洺的手机一个劲儿的响，很是好奇，伸头一探究竟，谢洺敏感的用手一遮，班花顿时不乐意了：“看看怎么了，你做贼心虚什么啊，就算你喜欢上别人，我也不会说什么啊。”

　　谢洺有口难辩，只得忍着，背后的章之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吭哧吭哧的吃着拉面。谢洺憋了一肚子火，待到饭饱之后送走了班花，扭头想要找茬，哪知眼前出现了一罐可乐，章之年伸手揉了揉谢洺的头发：“下回记得调成无震动无铃声模式。这是买给你的，我记着呢。”

　　二人继续开车上路，谢洺低头给班花发短信，末了，嘟囔道：“误会了，真麻烦。”

　　章之年侧了侧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喜欢她什么啊。”

　　“漂亮呗。”

　　章之年点了点头：“这倒是，确实漂亮。”

　　谢洺把手机塞进了书包：“算了，说不清楚就不说了。喂，你别告诉我爸妈啊。”

　　章之年呵呵一乐：“我没那么无聊。”

　　回了家，章之年上楼洗澡，而后在房间里写论文，写到一半他听见敲门声，起身去开，紧接着谢洺满脸兴奋的闯了进来：“快快，帮我解决一道题，她打电话问我来着，你看看你会么，化学！”

　　章之年翻了翻作业本上的题目，提笔在纸上刷刷的写着，笔尖刚落，谢洺抽过纸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

　　半个小时后，谢洺再次登门造访，这回他抱着课本而来，和章之年套起了近乎：“我帮她解答了问题，她说对了对答案，全对。没想到你化学不错啊。”

　　章之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坐在桌前继续写论文：“你们俩又和好了啊。”

　　谢洺挺高兴，赶紧点了点头：“我以为她不理我了呢，谁知道她打电话来问我化学题目，我全部答对了，她夸我厉害。”

　　章之年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心想，这小子真傻，你化学考了20分，谁会来问你题目，那姑娘不过是找个借口跟你说话罢了，还真信了。

　　谢洺往章之年跟前凑了凑：“喂，你化学这么好，教教我啊，明天她要是问我怎么做的，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章之年保存了论文，而后关机合上了电脑，起身去床头柜上端起水杯饮了一口水：“原来那姑娘就是你学习的动力啊。”

　　“且先不说这个，章之年，今天我们班主任老师说了，要是有条件的话得给我补一补，不如这样，我付你钱，你给我补习，怎么样，你还能赚外快，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章之年有心逗他：“你付我几个钱啊。”

　　谢洺仿佛是在算钱，末了，豪气的拍案而起：“一个月，补化学，二百！”

　　章之年虚握着拳头放在嘴角轻咳一声掩饰笑意，然后走上前去把谢洺按在座位上，他立在谢洺的身后，弯腰拿起谢洺怀里的书，放在桌上翻了翻：“从哪儿开始补？”

　　谢洺还惦记着钱的事儿，仰头去看他：“二百块钱，你想好了，到时候再跟我提价，我不会给的哦。”

　　章之年淡淡一笑，推了推谢洺的脑袋：“看书吧。”

　　补习告一段落时，已经十点多了，谢洺打了个哈欠，把书本整理整齐，就要起身离去，章之年的双臂架在他的两侧，手撑在桌子边沿，把他环了起来，而后弯腰探头在他耳边说道：“我要收补习费。”

　　谢洺瞪了瞪眼睛：“现在就要？下个月月底给你好了，补够一个月再说。”

　　章之年依旧把人牢牢固定在双臂之间，口气坚定：“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钱就免了。以后有事可以同我商量，但是绝对不准骗我。”

　　谢洺扭脸反驳道：“原来你还惦记着请家长的事儿，你真够计较的…”

　　二人的面孔咫尺之近，谢洺透过镜片可以看到章之年深如沉水的眼眸，登时有些不自在起来，立马把头转向了桌子，他坐在椅子上缩在章之年的两臂之间，倔强的说道：“我跟你又不熟，谁知道实话实说之后你会不会帮忙。”

　　章之年直起了身，谢洺感到身后一空，迅速起立，抱起书本就往外走：“不就是不骗人么，谁稀罕骗你。我答应你就是了，说好了啊，你补习不要钱的。”

　　章之年叹了口气：“把你的元素周期律记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