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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亲 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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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洺本以为可以在家疯玩几天,哪知章家老太太很是热心,每日送汤送水□□。谢洺趁老太太去厨房刷碗之际,白了章之年一眼,嘟嘟囔囔:“是谁说逃过这一劫之后就能清净一阵子了。”
章之年笑眯眯的低声回应:“至少她不提相亲的事儿了。”
谢洺感到极大的不公平:“你这人真自私,清净全让你捞去了,我还得被逼着喝那些汤。”
章之年合上手中的杂志,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人煲汤还不好?总比跟着我在外面吃快餐的好。你就知足吧,我一亲生的,我都没这待遇。”
老太太殷勤对待谢洺是存着私心的,她生怕别人家的孩子在自个儿家里生出好歹,瞧着谢洺这一病,她总觉着谢家人会向她儿子兴师问罪,她得把谢洺养好了,然后完好无缺的送走。
老太太忙完之后坐在沙发上抓起了谢洺的手拍了拍:“谢洺,还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做。”
谢洺急忙摆手:“不了不了,奶奶你别忙了,我喝汤都喝饱了。”
老太太伤春悲秋的感叹:“哎哟,我要是真有你这么大个孙子,那我也就知足喽。你章叔叔他哦,就是不让我省心。”
说完她又把目光对准了章之年:“你上大学那会儿,你们宿舍不是有个小胖子么,又矮又胖的,家里条件也不好。我当时还笑话人家,就那条件,要貌没貌要财没财,以后肯定找不着媳妇儿。哪里知道哦,人家的孩子如今都上小学了,你横竖比他强吧,到现在还是个光棍!”
章之年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火速撤离现场:“妈,我今天值夜班,你回去的时候路上慢点儿。谢洺,晚上睡觉把门锁好。”
正主儿一走,谢洺以为老太太就该撤退了,哪知老太太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拉着他的手闲话家常,数落章之年的不是:“养儿子就是养条白眼狼,还不如女儿贴心呢,早知他这么不孝顺,当初我就不该要他。谢洺,你可不能气你妈妈,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好工作谈个好对象,到了年龄就老老实实的结婚生子。不要像你章叔叔一样,三十好几了还没个定性…”
说到最后老太太脸色一紧,觉着跟十几岁的孩子说这个不大合适,可她心里实在憋闷,不吐不快:“你都不知道,我为他操了多少心,四处托人给他说对象,他当别人都是白白帮我的啊,那不得先跟人家套套近乎啊,单单上回请他那个李阿姨吃饭就花了三百块钱,哎哟,心疼死我了,我就是带着全家下馆子也花不了这个数儿。现在说个好姑娘得多难啊,人家一听他都三十四了,谁愿意见啊,好多人都以为他二婚呢。搁以前,就我儿子这条件,一般姑娘我还看不上呢,现在啊我也不敢挑了,差不多就行了,家里条件差点儿不是问题,我们章家又不是养不起,长得一般也无所谓,反正过日子还得人贤惠,学历低点儿就低点儿吧,我也不看重这个,女孩子有个工作能稳定就成。你看看,他就是把自己给耽误了,他就是不听我的话,从小就不听,我的话能害了他么,我还不是为他好,他要是能听进去一丝半点他的孩子也满地跑了!”
谢洺听得昏昏欲睡,他觉着老太太比自己妈都絮叨,老太太抱怨完之后把主意打到了谢洺身上:“哎,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未婚女老师啊。”
谢洺随口应道:“有,我们班主任就没结婚,她和章叔叔见过几次。”
老太太来了兴致:“你们班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长得漂亮嘛?”
谢洺一想起苦瓜脸那模样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想了半天,给了个不痛不痒的评价:“漂亮谈不上…人嘛…挺严厉。”
老太太嘀咕:“挺严厉?严厉…哎呀,严厉了也好,能管住年年,年年就缺一个严厉的人管他,我太惯他了。”
“她多大了啊?”
“二十多岁吧。”
“哎呀,二十多岁就当班主任了啊,这姑娘挺能干的呀…也不知道她嫌弃不嫌弃年年大…”
谢洺觉着气氛不对,他试试探探的问道:“奶奶,你该不是想要撮合我们班主任和章叔叔吧?”
老太太立马点头如同捣蒜:“有机会就得争取。一中是个好学校,这种单位的知根知底,打听起来也不费劲,我还放心。再说了,老师多好啊,将来孩子的教育就不愁了,老师还有寒暑假,年年上班那么忙,她假期多,可以顾着点儿家里啊。”
谢洺顿时头皮发麻,老太太言之凿凿,好似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老太太还不忘给谢洺许下好处:“傻孩子,他俩要是成了,你在一中这三年还不跟螃蟹似的,横着走。”
这话说到了谢洺的心坎里,要是章之年和苦瓜脸在一起,自己的日子兴许会好过许多。可是,章之年是个同性恋啊,他不爱女人。他这样想着。
老太太如同被煮开的沸水,正在劲头上,一不做二不休的想要把这事儿定下来:“这样吧,你一个小孩子家的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你就负责给我引见一下,以后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谢洺慌了:“这怎么成,这要是让章叔叔知道了,他要生气的!”
老太太十分不屑,嗤之以鼻:“他生什么气,他都要把我气死了。他和你们班主任都见过面了,长啥模样的彼此心里都清楚了,成不成的试一试嘛。”
谢洺觉着自己给章之年惹下大祸了,他不愿做章之年的叛徒,决计不能让老太太和苦瓜脸见面。
病假一过,老太太就催促着谢洺赶紧带她去学校,谢洺没敢把这事儿告诉章之年,他硬着头皮敷衍老太太:“这忽然见面是不是太唐突了,我先问问我们老师的意思吧。”
老太太大手一挥表示不必:“我就是去见见人,你就说我是你奶奶,想和她了解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谢洺顿感头大,好嘛,家里的真奶奶听见了,恐怕得气出病来。
老太太说到做到,在某一个下午等着谢洺放学,谢洺接到门卫通知时,苦瓜脸正在教室外面和学生谈话,谢洺做贼心虚的说:“刘老师,我奶奶来看我了,在校门口等着呢。”
苦瓜脸自然没有异议,点头放人:“去吧,早点回来,一会儿要布置作业。”
谢洺望着苦瓜脸那张苦大仇深的面孔,忽然生出一丝愧疚,不由感叹,苦瓜脸,真是对不住了,你躺着也能中枪。
谢洺决定,编一个不太靠谱的谎言来拖延老太太。他为了装作真诚,眼睛盯着老太太眨都不眨,语气也比以往亲热了许多:“奶奶,介绍对象那个事儿我今天实在没忍住,跟我们班主任说了,我们刘老师一听要见家长,就特别不好意思,觉着在学校就这么见了不太正式,就回绝了。”
老太太一拍大腿:“哎呀,你这孩子真是多事,我就是看看人,你这一搅和我还怎么见啊…等等…不太正式?你的意思是说她和你章叔叔…”
谢洺的手心不由出了汗:“他俩就是刚认识,也没怎么样…”
老太太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不可自拔:“没怎么样能说出不太正式这样的话么,分明就是有什么嘛。哎呀,年年这小子,背着我暗度陈仓啊,怪不得谁都不见,原来自己早就有了。”
谢洺登时汗如雨下:“不是,奶奶,别瞎想好不好…”
老太太两手一拍当即决定:“这样吧,让他俩先处着,咱们别打草惊蛇,你章叔叔那个人是个死脾气,问得紧了万一物极必反就不好了。今天就算了,那姑娘知道我来了,肯定不愿见,改天,改天我偷偷来瞧她一眼,你给我安排好地方,我一定隐藏好不暴露,咱俩的地下工作要做好,这事儿不能让你章叔叔知道。”
谢洺只觉着背脊发凉:“奶奶,你《潜伏》看多了吧。”
谢洺和章之年是统一战线的,自然不会胳膊肘子往外拐,当晚就对章之年做了深刻的检讨。章之年皱着眉头听完,末了,发出一声叹息:“我妈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谢洺忐忑不安的望了望章之年:“我当时就是那么一说,谁知道老太太上心了,早知如此,我就当哑巴了。我真后悔把苦瓜脸也牵扯进来。”
章之年靠坐在沙发上,沉思片刻,忽然说道:“那就将计就计吧。”
谢洺愕然:“啊?”
“利用你们老师挡一挡老太太也是好的,不让她们见面就是了。回头她再问你,你就说我和刘老师还只是朋友,叫她别去扰了人家,免得吓跑了。”
“你妈就是这个意思啊,她说让你们俩先处着,不能打草惊蛇。”
“这事儿拖上一个月,下个月我去说。”
“你怎么说啊…”
“就说你们刘老师不乐意啊,嫌我年纪大。”
谢洺嘿嘿一乐:“我看苦瓜脸挺乐意的,她以前看你的时候我就觉着她对你有意思,要不然你们俩真试试?”
章之年伸手推了谢洺的脑袋:“得了吧,别贫嘴。这都是你给我找的事儿,还嫌不够乱啊你。”
这一招果然稳住了老太太,她欢欣鼓舞,觉着自己离抱孙子不远了。苦瓜脸一直被蒙在鼓里,谢洺对苦瓜脸存有内疚之心,偶尔受批评时倒也不那么反感了。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这两个星期来老太太每天都光顾章之年的家,终于有天忍不住了,对谢洺抱怨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章叔叔去接你们那个刘老师下班啊。”
谢洺警惕起来:“奶奶,你没见到,不代表没接过啊,他接的时候你没看见罢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在你们学校晃悠很多天了,就没瞧见年年出现过。”
谢洺冷汗直流:“你去我们学校干嘛…”
老太太白了谢洺一眼:“瞧你说的,你们不让我见,还不许我自己去看看啊,放心,我隐藏的挺好的,你们学校那看大门的老头都不一定认出我。”
谢洺干笑了两声:“您…您是老革命吧…”
老太太挺自豪:“搁过去,咱绝对算得上一名合格,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更令谢洺愕然的,是老太太接下的一番话:“你们那个刘老师,我都打听过了,二十八岁,大学毕业也才没几年,父亲是市教育局的,母亲是大学老师。哎呀,家庭教育挺好的,父母都是文化人。你们刘老师在学校的风评不错啊,领导都夸她能干,年纪轻轻就带班主任,往后前途无量啊,过不了几年我看也能提个学校的什么主任当一当。”
谢洺的下巴简直要掉到长白山上去:“这…从哪儿知道的…”
老太太笑得高深莫测:“想打听的话,自然有门道儿。你们刘老师,靠谱。”
谢洺简直要抓狂,他在心中大喊,不靠谱,太不靠谱了!这老太太段数太高了,防不胜防啊,简直低估了她寻觅儿媳妇的满腔热情了。
于是就在当夜,谢洺就向战友章之年汇报了这个严肃的问题,结果章之年听完没当回事:“不用管她,我妈那个人,还不是靠着我爸那点儿人脉在混。我太了解她了,她肯定是怂恿着老爷子找人打听,人家给点儿回信她听风就是雨。放心吧,她想打入内部,还早得很,皮毛情报,不值一提。”
谢洺瞧着章之年那淡然处之胸有成竹笃定泰然的模样,觉着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母子俩上辈子是混军统站的吧。
周五的下午,谢洺才知道,什么叫出事了。他甚至觉着这事儿是老天故意的。谢洺放学时无心回家,和同学在操场上踢足球,哪知其中一个男生大脚一开,直接把球奔着谢洺踢了过来,谢洺没拦住,直接被球给绊倒了,正好磕在球场边缘,脑袋和地面激烈亲吻,疼得他龇牙咧嘴,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晕。
他没想太多,顺手给章之年打了个电话,说是头疼,不想骑车了,叫人来接。章之年欣然往之,谢洺愉快的挂了电话,心里偷着乐,好久没吃海鲜了,今天在外面磨着章之年蹭顿好饭。
二十分钟后手机响起,谢洺以为是章之年到了,哪知居然是老太太的电话:“谢洺啊,你还在学校吧,我跟你说啊,我刚才看见你章叔叔进学校了,肯定是找你们刘老师去了。你们学校的办公楼在哪边啊,我偷偷去看看。”
谢洺如临大敌,说话都不利索:“呃…我…我看见章叔叔了…他…他和我们刘老师不在办公楼,好像是在学校后操场水池旁边呢…”
这老太太事太多,如果见着了苦瓜脸,指不定要蹦出什么幺蛾子来。他火速给章之年打了电话。
章之年不愿陪着这一老一小胡闹:“既然她今天找上门了,那干脆也别下个月了,今天就明说了吧,累不累啊。”
谢洺急了:“这可是在学校呢,要说回家说去,我丢不起这人,要让同学和苦瓜脸知道了,我在学校还混不混了!我不管!你快来后操场,这里人少,我们先混过去再说!”
章之年受不了谢洺这脾气,挂了电话,无奈前往。谢洺怕老太太再打电话,索性关机,他坐在水池子边上,章之年人高马大挡在他的面前,从背后来看真是严严实实。
俩人时不时压低了声音说话。
“谢洺,她疯你也疯么,她要是不来,我们俩就这样呆着么。”
“你妈都说要来看看了。真是的,我要是想起来她没事就在学校门口守着,打死我也不蹭你这顿饭!”
“哈?原来你把我叫来是为了蹭饭,想吃什么你说啊,何必呢。”
“我想吃海鲜,贵。”
“……”
末了,章之年叹了一口气:“走吧,趁她没找到地方,我带你去吃饭。”
谢洺觉着这是个好主意,他寻思着学校的后门,哪知刚起身又一屁股坐下了:“晚了…你妈来了,别回头。”
章老太太一路上也怕撞见儿子,东躲西藏,偷偷摸摸的拉着个学生询问后操场的方向,天色有些暗,后操场的灯光开了,她老远瞅着操场一角站着一个人,背影十分熟悉,她喜上心头,那不正是她那混蛋不孝儿子么。
她猫手猫脚渐渐走近,迎着白兮兮的灯光她发觉章之年的面前还有个人,只是章之年把人给挡到了,她看不清楚脸,只瞧见若隐若现的裤腿。
她想,这俩孩子,说话就不能找个好地方么,年年太不懂事了,让人家姑娘坐在水池子上。
谢洺显然比章之年更为紧张,他生怕事情败露,这事因他而起,他逃不掉责任,这老太太他是见识过了,沾上就是一身腥甩也甩不掉。
章之年此刻也一动不敢动,他倒不是怕败露,只是瞧着谢洺缩在他面前神情紧张颇为可怜,他忍不住要挡一挡。
“你妈怎么越走越近了,她是不是想过来看看啊…”
“别说话,别动。”
老太太仗着渐黑的夜色,溜到阶梯边上靠墙的一侧,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两个人的侧面,她就能瞧瞧未来儿媳到底是个什么样了,她守了这么多天,愣是没瞅见苦瓜脸的真容,又不敢冒然询问门卫,怕对方传话多事。
今天终于逮着机会了。
谢洺察觉到老太太的举动,眼见就要暴露,他脑袋一空,伸手勾住了章之年的脖子,狠狠一拉,仰头便亲了上去。
毫无预兆,忽然袭击,唇和唇撞在一起,连带牙齿和舌头也撞在了一起,章之年只觉得一疼。谢洺紧张的气息萦绕着他,他没有推开,顺着姿势歪了一下头,身子也随之一侧,把谢洺严丝合缝的包裹在怀里。
湿润温热的触感,唾液相溶,谢洺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脖子僵硬了,可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双目紧紧闭着,一只手紧紧抓着章之年身前的衣服。谢洺的嘴唇因着颤抖而微微动了动,这显然带动了摩擦,章之年索性把头埋得更低,唇齿相连加深了这个吻。
身后有细微的轻呼,两人都听见了,那是老太太愕然震惊的呼声,转瞬即逝,想必老太太闭了嘴吓退了。
过了许久,章之年依旧没有放开谢洺,谢洺大脑中的空白期已经过去了,他的鼻息里全是章之年身上的味道,他的嘴唇被对方含着,轻轻挑逗。
他想,做戏真是做了全套,他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接吻。
老太太显然是吓着了,她本来伸长了脖子等着真相大白,哪知她连头发影子还没瞧见,瞬间就见两个搂在一块儿,定睛一瞧,居然亲上了。
她长大嘴巴发出一声轻呼,又赶紧捂了嘴坐在台阶上,偷偷抬头望去,她的宝贝儿子和所谓未来儿媳妇正吻得火热,瞧上去颇为缠绵。
她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终于明白这俩人为什么约在这鬼地方了,公共场合哪能做这些小动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