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叔记》十乔

10、【 演 戏 】

　　自从章之年的性向在谢洺面前公开之后，两人的关系居然变成了战友，共同的敌人就是章家老太太。谢洺在章之年的训练和教导下，对着章老太太可以脱口而出各种谎言并且面不改色心不跳，并且在老太太十分狐疑的求证时，二人串通一气配合得相得益彰。

　　谢洺最常干的事儿就是在老太太一脸怒气赶去医院抓人时打电话给章之年通风报信，章之年在接到通报之后雷厉风行一头扎进手术室死活不出来。有回老太太耐性好，愣是在走廊上坐了两个多小时等着手术结束，章之年听到护士传话，顿觉头大，站在门内思考了半天，被迫无奈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因为他可以躲着母亲，却不能躲避门外同样等待的病患家属。

　　老太太终究是个识大体的，耐着性子等待章之年和病患家属交涉完毕，待到众人离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揪住儿子的胳膊死活不放了：“你这小子能耐了嘿，我让你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谅你这只孙猴子也翻不出我如来佛祖的五指山！我上回跟你说的那姑娘，你不见也得见！”

　　章之年当机立断，先稳住母亲的情绪：“妈，您容我先换身儿衣服。我不能穿这身儿去见人吧，那姑娘一看我这刚下手术台的状态，吓也吓跑了，多不正式，有失尊重。”

　　老太太把儿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蓝色的手术服，耳朵上还挂着大口罩，要是把人就这样拉走，儿子这样的打扮确实不妥。老太太用眼神剜了儿子一眼：“赶紧去换，别忘了跟你们领导请假。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章之年点了点头，还不忘善意的提醒母亲：“您别在手术室门口等啊，这里家属和医生来来往往的，您杵在这儿多耽误别人的事儿啊。您去前面大厅等我吧，我二十分钟后就过去。”

　　老太太又给了儿子一记眼刀：“别耍花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早晚都得去。”

　　章之年呵呵一乐：“行，不管伸头还是缩头都得挨这一刀，我今天就在您老的押送下上刑场吧。”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身上：“我呸，相个亲就这么为难死你了，上刑场？等你打上光棍儿的时候哭都来不及，那时候的感觉才叫送上断头台。少贫嘴，快去！”

　　章之年且行且说：“您这老太太，嫌我贫嘴，您比我还贫。”

　　母子俩各怀心事，老太太不把人逮到手誓不罢休，而章之年嘴上应承的十分好听，进了办公室就给谢洺打电话：“老太太找到医院来了，你照我说的做，在家装病。我一会儿就回家，你见了我妈就说肚子痛，吐了几回。你别管别的，你只管装，后面的事儿交给我了。”

　　章之年给急诊室的一位医生打了声招呼，说是晚一会儿有个朋友要送来医院就诊，到时候多照顾一下，对方欣然答应。

　　就这样，章之年准备好了表情，面露焦急之色赶到了母亲面前：“妈，谢洺刚才打了个电话，可能是不舒服了，我得回去看看。”

　　老太太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突然…”

　　章之年拉着母亲往外走：“您说这话真是好笑，谁生个病还要准备一下的啊。”

　　老太太打着商量：“要不然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去家里看看那孩子，你跟我先去你李阿姨家…”

　　章之年怕自己露出马脚，一路在前头都不回：“我爸又不是医生，去了有什么用，这大晚上的你舍得让老爷子来回跑啊。谢洺是朋友托给我照顾的，要是在咱们家出了事，您去交代啊？人命关天，担不起啊…”

　　老太太一听人命关天这四个字都出来了，立马不敢再耽搁，别人家的孩子，万一真有个好歹，那篓子就捅大了。

　　谢洺正在家里缩在沙发上吃薯片喝饮料看电视，接收到章之年的短信，被告知对方正准备和老太太进电梯，让他严阵以待，打好这一仗。章之年特意在末尾写了一句：“你只要配合好，演过这一场，咱们家就能清净很长一段时间。”

　　谢洺一窜而起关掉电视和客厅的灯，进了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装挺尸。章家母子杀进门时黑灯瞎火，吓得老太太颤声询问儿子：“连灯都不开…那孩子不会真出事儿了吧，年年，他在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啊，到底哪儿不舒服，单单是肚子痛么…”

　　章之年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心道谢洺还真是聪明，会营造气氛，好搭档！

　　待到母子俩终于看见了半合眼帘的谢洺，谢洺及时的装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章叔叔…我疼…”

　　章之年故意开了一盏日光灯，加之谢洺本身皮肤也够白，谢洺又装得半死不活，那场景真有些惨兮兮的味道，老太太又惊又吓又心软，扑了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谢洺的脑门子：“这…这也不烧啊…孩子，你哪儿不舒服？”

　　章之年站在母亲的背后，意味深长的望了谢洺一眼，谢洺心领神会，仿佛从喉咙眼儿里费力挤出话语来，居然还加了点儿走音的效果，颇富有说服力和感染力：“肚子难受…还吐…疼得…动不了了…”

　　章之年嘴角淡淡浮现一丝笑意，心想，得，虽然装得有点儿过，但蒙我妈是没问题了，戏演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三年后可以考虑报个电影学院什么的。

　　老太太扭过头来，章之年及时收回笑意，正色以对，老太太着急忙慌的催道：“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看看！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都赔不起！”

　　章之年走过去，装模作样的把手伸进了被子里，按在了谢洺的腹部：“这里疼么？这里呢？”

　　谢洺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一层之隔，肚腹柔软而温热，那温度一直传到章之年的手心里。而谢洺躺着，感受到章之年的一双大手当真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按压，他每说一句疼，那双手就游走到另一处。他们在避人耳目的被子之下居然把戏做得这样足。

　　老太太去客厅转了一圈，大惊小叫的跑了回来，手里提着半桶薯片：“茶几上那么多零食，怪不得要肚子痛咯，净吃垃圾食品。”

　　“你今天除了零食，还有没有吃其他的食物？”

　　谢洺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神飘到了章之年的脸上，章之年淡淡的望着他，被子下面的手隔着衣料故意挠了一下谢洺的肚脐眼。谢洺接收到信号，嘴巴里乱说一气，冷的热的，能想到的只要家里有的，他一样都不放过。

　　老太太相当气闷：“这么吃，不吃坏就奇了怪了。”

　　章之年回头对母亲说道：“妈，我送谢洺去医院，您在家休息吧。”

　　老太太自然不乐意：“还休息什么啊，我跟着去看看吧，等确诊没事了我就放心了。这人可是在咱们家出的事儿…”

　　章之年就知道事情按他所想的在发展，并未慌张，他已经在医院安排好了人。

　　谢洺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又得住医院了，这章之年也太能折腾了。

　　他刚想起身准备下地出发，哪知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跨过他的腿弯，章之年把他整个横抱了起来。

　　谢洺缩在章之年的怀里不敢轻举妄动，老太太给谢洺提着球鞋跟在后面，谢洺心中忍不住暗骂，这戏要演到何年何月，还有完没完了，摸也摸了，还要抱？章之年该不会是趁机占我便宜吧！

　　章之年把谢洺放在车里那一瞬间，单手撑在车座上，俯在谢洺耳边悄声说道：“做得不错，回来了有奖励。”

　　气流声和章之年温热的气息喷在谢洺的耳朵里，痒得实在受不了。谢洺抬手去挠耳朵，章之年直起身子关上车门。

　　后来的事情颇为顺利，急诊室的医生在章之年的授意下对老太太解释说是急性肠胃炎，不算大毛病，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忍不住教训了儿子几句：“等他养好了，你赶紧把人给我弄走。你瞎好心什么，替别人养儿子。他爹妈现在跟你朋友来朋友去说得好听，等到谢洺出了事，你看人家还跟你是朋友么。”

　　章之年乐呵呵的揽着母亲的肩头往外走：“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儿么，先住着吧。妈，我给您叫辆车，您先回去吧，我爸在家等着呢。”

　　“你相亲那事儿…”

　　“都这时候了，还提那干什么，顾得上么。急性肠胃炎虽然不是大病，也得养着啊，养不好形成慢性胃炎，那就真成个事儿了。这段时间是不行了，我除了上班，还得好好照顾谢洺，免得人在我的房檐下面落下病根。等过了这一阵儿，您让我见谁，我就去见谁。行吧？”

　　老太太有苦说不出，气哼哼的瞪了瞪儿子：“我看你能折腾到几时！你就气我吧，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本来好好的，又让他这一病给耽误了。”

　　章之年送走了母亲，返回急诊室去找谢洺，谢洺正坐在椅子上巴巴的喝水呢，章之年拍着急诊室赵医生的肩膀道谢：“小赵，改天请你吃饭啊。家里的事，理不清了，老太太非要闹这一出儿。”

　　赵医生自然很客气：“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谢洺跟着章之年去办公室，捧着个纸杯冷不丁来了一句：“不孝顺就算了，还以公谋私。”

　　章之年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不要忘了是谁帮你利用这次机会向学校请了病假，在家能晃荡个好几天呢，你就偷着乐吧。”

　　谢洺反唇相讥：“不要忘了是谁不惜牺牲学习时间帮你演了这场戏，拖延了时间摆脱了无聊的相亲，要不然这会儿你该是和那些女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受煎熬的吧，你也偷着乐吧。”

　　章之年伸手揉了揉谢洺的头发：“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谢洺躲开了章之年的大手：“喂喂喂，你这人有一毛病，我一直不好意思说，今天非得给你指出来不可，你要虚心接受，积极改正错误。”

　　章之年很好奇：“说吧。”

　　谢洺清了清喉咙：“我的头，就跟老虎屁股一样，摸不得。以后你就别碰了。”

　　章之年感到好笑，故意逗他：“第一回听说有人拿自己的头比喻成屁股的，还是动物的屁股。”

　　谢洺顿时瞪起了眼睛：“理科生的语文是不是都这么差？”

　　章之年见人有小情绪，见好就收：“行啦行啦，我的语文要回炉重造。谢同学，咱们是住办公室呢还是回家呢？”

　　谢洺打了个哈欠：“不想来回跑了，就睡这儿吧。你怎么办啊？”

　　章之年解开了一颗衬衣扣子：“要不然咱俩挤一挤？”

　　谢洺登时清醒了，警惕的望着章之年：“挤什么挤，你还找小护士聊天去吧，我记得上回我住医院你不就是和那帮护士医生聊了个通宵么。”

　　章之年知道谢洺内心所忧，他今晚心情好，忍不住再次想要逗一逗谢洺：“都是要工作的，不能老聚在一起聊天吧。那床还行，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俩人睡一起连被子都不用盖，我保证特别暖和。”

　　谢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叫一声：“便宜还没有占够么！”

　　章之年瞧见谢洺那张憋红的脸，觉着十分有趣，认认真真的接着逗弄：“摸算是摸过了，肚皮挺软。抱也抱了，你不算重。下面的事儿你自己想吧。”

　　谢洺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向章之年：“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你这人居然这么流氓！”

　　章之年轻巧的捉住了谢洺的腕子，在谢洺再次发怒之时另一手忽然捏了捏谢洺的脸颊，淡然笑了：“今晚谢谢你了。”

　　谢洺望着章之年那双淡然含笑的眼睛，仿佛从镜片后来发出温和的光，他有些怔住了，觉着自己上当了，对方不过是开自己的玩笑罢了，太没劲了，他居然这么当真。可他依然倔强，偏过头去，脸颊泛起微热的红：“谢就谢吧，别动手动脚。”

　　章之年这一晚，又一次在和同事的瞎聊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