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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晚安迟到 ...

  •   深夜出走,凌晨归来,这是七少一般的生活轨迹。
      总是挑在夜深人静之时响起的尖利铃音渐渐地已经不能吓到夏莫久,毕竟獠牙跳起来接电话的速度也很快,“喂?”
      趁着她接电时少许的分神,夏莫久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用后背对人的姿势遮掩她竖起的双耳和眼皮底下神智清明的双眼。静静地屏息,她试图捕捉七少嘴里迸发的每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操你妈啊!这种小事也要我出面摆平,你们吃干饭的是不是?”
      不像是接到了怎么令人惬意的事件,挂线后的气少依然骂骂咧咧了好一阵。但听声音,她整好枪支,一件一件披上衣服的动作却没有慢上半拍。
      又是普通的一天……
      夏莫久默默为自己方才高度集中的精力白费而惋惜,神经一旦松弛,她的困意立时潮水般漫了上来。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她觉得被角一动,背后大片冰冷被人一把扯下布料盖全了。
      “妈妈走后也不能乱蹬被子哦。”刚替她掖好被角,七少的嗓音带笑。
      夏莫久自是没敢回头,直到七少吹着口哨踢门下楼了,她的身体还是不争气地僵在那里无法动弹。
      不知是否她神经紧张造成的错觉,从楼道延伸到门厅,再到停着一辆小车的屋外,一阵放肆的笑声由近及远,良久才低低地散开。
      这就是七少,在玄武,身量比她高上一码、手腕比她粗上一圈却挨不过她一拳的打手背地里又恨又怕地喊她“七煞”。她喜怒无常,行事古怪,性格凶悍得像头在野地里搏命的野兽——决意跟着这般难测的人物厮混,夏莫久不知自己是借此逃离了虎穴,还是一跃又跳进了狼窝。
      心神不宁地这般想着,她却也抵不过倦意,蜷身慢慢地睡熟了。
      只像是一闭眼的功夫,她在梦里听见老旧楼梯吱吱嘎嘎的响声,惊出一身冷汗后又猛醒了过来。睁眼一瞧,独剩她一人的房间里黑漆漆一片,自外传来的脚步声却并没有随着梦醒而消失。
      她匆匆下床,扒住窗口向下望去一眼,发现大门松松地敞开着,客厅的灯却并没有开。停在庭前的车不是七少出去时那辆,因此上楼的必不是她。
      慌张得再没办法了,夏莫久抄起扫除用的拖把躲到了门边。她也不指望真能靠手中这条烂木头打中什么人,只求心理安慰。
      而那脚步竟不偏不倚地,径直往夏莫久的藏身之处逼近过来。
      突地一声细响,她看准了门把一动,手心冷汗倍出地捏紧了拖把柄。到门扉半启,一个人头往里凑近到半途的时候,她高高举起木柄,既狠又准地冲这团黑捶了下去。
      “哎唷——”那人影顿时一矮,抱着头往外连退了几步。她赶紧趁此机会掀门堵上,不想快速合拢的门板又重重砸了对方脑门一记,得一声意料之外的闷哼。
      也不容夏莫久高兴半会儿,门外即刻热闹起来,客厅的灯也在人声吵嚷中一盏接一盏地亮了。什么“五爷您没事吧?”,什么“我的老娘耶,好大一个包”,还有什么“五爷您走稳……欸,慢着点。”
      在玄武呆这么一阵,夏莫久只朦朦胧胧知道以数代人指的皆是狠角色,当时便觉出自己闯了祸。
      果不其然,一晃房门被三两下踹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挣扎无用,她被架起两臂拖下了楼,直到客厅中央,正对迎客沙发上靠着休息的光头男人。
      狗腿子们手脚利落,没有冰袋,灌好了凉水的冷水瓶短短时间内也一样凑活着敷上了他起包的脑门。她这一下没打得这位摸黑上楼的五爷皮破,血是流在内里的,因此看来紫红一片,鼓胀得尤其厉害。
      “你他妈下手够狠啊你……”碰一下肿包都疼得呲牙,马良心道自己这回吃瘪吃得大发了,“你当我什么人?入室抢劫还是采花呢?下回看准了人再下手成不成?成不成?”
      夏莫久审时度势,立时低头赔笑,“真不好意思,我没认识多少人。”
      “我认识你就成了……妈的,就你这样还用人保?趁早拿把砍刀出去做事得了。”他喃喃地说了这么一通,令手下一班人皆嗡嗡地笑了起来。“那可不成,这小姐要出了半点毁伤,难保回头七少拿把砍刀照您来呢。”待一个滑舌的这么一插嘴,闷笑便成了哄堂大笑。连疼得皱眉的马良也舒展了眉头,独独绷着一根弦的夏莫久是笑不出来的。
      她在满堂哄笑中冷冷打量这群笑起来烟蒂落地、拖鞋踢飞,什么鬼模样都有的人,最后把视线聚焦到人群中心的光头。但见他眼小如绿豆,右眼被一道骇人的龙形刺青贯穿,一笑便叫这条龙一跳一跳地活了一般。除了剃光了的脑袋混圆光亮,他腮帮和身材俱显得干瘪,不过他长手长脚,即使坐定着也看得出是个身高瞩目的人,不见得会比肌肉纠结的矮个头少半分力气。
      这样一个人被自己一棍子打出个包来,要不是趁着天黑看不分明,夏莫久绝不敢想自己能一击得手。
      笑也笑够了,待这帮人慢慢地静下一些,只听那光头开口问,“獠牙哪儿去了?”
      她听得茫然,只拿眼生生地瞪着他。
      “你还真不认得几个人,獠牙就是七少,七少就是獠牙,我问你她这会儿人去哪里了?”马良算是玄武中人里难得的好性子,有心替她解释完了,仍是和颜悦色地问话。
      夏莫久却不怎么买他的帐,“我睡着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更别说去哪儿了。”
      “那你还能把我打成这样?”他抬手指了指头上惨不忍睹的大包,虽仍是笑,语气却已不如先前那么和善。
      夏莫久抿了抿唇,只得实话实说道,“我只听见她接了一通电话出去,我真不知道她去哪里。”
      “坏了!”
      冲口而出这么一句,马良腾地起身,在屋里热锅蚂蚁似地转过了几圈。直转得夏莫久眼前发晕,他终于皱着眉头吩咐手下,“都出去追吧,甭管来不来得及。”
      可马良心知,照自己今晚走的狗屎运来看,八成是来不及了。

      送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光头一行,夏莫久一人守着偌大的空房子,在床上辗转反侧多时无法入睡后,她干脆卷起铺盖睡到了客厅沙发里。
      厅堂灯光还是全亮着,夏莫久困得不行时每每觉得它们灼眼刺目,但稍显清醒时又觉得它们令人心安。
      听着落地钟沉闷地敲过一下,两下,然后是三下,一直等到凌晨三点过半,门前才传来久违的“嗑哒”一声。钥匙入孔,一拧,客厅大门应声而开。
      “叫你别蹬被子了。”一眼瞥见半搭不搭挂在夏莫久身上的铺盖,看似完好无伤的七少咕哝一句,一边反手掩门,用快得让夏莫久眼花的手法将其上了锁。
      夏莫久站起来看着獠牙进门换鞋,穿堂上楼,却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五哥来找过你。”眼看着她就要走进二楼卧房,夏莫久才忙仰起头道。
      她推门的手势停了一停,回了句“我知道。”但也只这么一停,大大的哈欠从嘴里漏出,她抬脚就进屋休息去了,“我累得慌,一会儿再跟他说。”
      接近四点,落地窗外的远景轮廓隐隐浮现,已不再是一片昏沉。夏莫久关了客厅照明后再次收拾好铺盖上楼,一开门见到地板上横着的獠牙已睡得实沉,实在是有几分哭笑不得。
      她五哥的人恐怕到现在还忙着在外四处寻她,其中缘由夏莫久自是不便知道,只看得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在外惹上麻烦,形势大大地不妙。
      谁人能想她一晃优哉游哉地回到了住处,正在自己面前睡得一派安详。
      夏莫久这下也是真倦了,白白替这个强悍人物担惊受怕一夜,只等心头石落地,她这一次头一沾枕就堕入了梦乡。
      恢弘的巨宅,斑斓的灯光。
      她不知怎地又梦到了这个地方。经过长久地,长久而漫无目的地游荡,她站在这栋似幻似真的建筑前,像个迷途已久的孩子找到了回归的方向。
      这里是浅水湾。
      不同于她所熟悉的浅水湾。
      轻启唇瓣,她不知自己在梦里梦外都曾喃喃轻念: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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