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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心扉难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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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獠牙出事的消息,老二安小标,老三陈洪,老五马良,以及第一时间赶至现场把人送到内部医院急救的老四史世彬——这几个平日在玄武内外各忙各的男人,在病房外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地迎来了难得的聚首。
二佬与史四向来不和,只碰了个照面,互相点头后错身而过便算是打过招呼。少有露面的陈洪总是一堆杂事缠身,没呆到情况明朗就匆匆离开医院去照顾妻小。二佬等到医生的一句“性命无虞”后也利落地转身走人了,他手上握有从不等人的大笔生意,决定了他从来不可能像剩下的那两个男人这么闲。
“病人罹患神经性痛觉麻痹,对背后的伤口感觉迟钝,以至于失血过度昏迷不醒,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在眼周纹身的光头马良与衣冠楚楚的史世彬之间,受雇医生左看右比,最后毫无悬念地把探视权给了其实更为不妥的后者。“您请止步。”这位济世救人的医师秉着完全负责的心态拦住了马良往病房硬闯的举动,一字一句认真道,“请勿对病患造成多余刺激。”
马良失笑,“我?刺激到她?”
“请不要在诊区大喊大叫。”
他于是确定自己是被衰神附身了,眼睁睁看着史世彬畅通无阻地进去,自己只能扶着额头一声长叹,“你一定是新来的吧?”
“那又怎样?”面生的医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硬又鄙夷地反问道。
玄武重金聘来的医生收入与风险呈正比,因而流动频繁总是难免。医生固然难找,却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连这种不通人际的菜鸟也聘来做事——瞬时连与小屁孩理论几句的兴致也没了,马良识相地摆摆手,认命似地找了一条凳子闷闷坐下抽烟。
好在这一回菜鸟医生没冲上前来警告他医院禁烟。
离不了尼古丁的又何止他一个,在一片洁白的加护病房老实了不到十分钟,眼瞅着四下无人,烟瘾又犯的史世彬便顺手摸出一支烟来点上了。
直到病床上的人微微一动,他一把推开窗户通风透气,就着窗台一手摁灭了烟头,“醒啦?”
“嗯……”懒懒地将两眼睁到半开,獠牙掀动鼻翼四下嗅嗅,爬起来头一句竟是,“你有烟么?”
直恨得史世彬一掌拍下她的脑袋,“少昏头!刚从鬼门关回来又想去阎王殿?”
“是PRIME*TIME啊,”挨了一下的她只晃晃脑袋笑,“不给算数,小气鬼。”
白得发怆的脸色,大片淤青的眼下,要说鬼,形销骨立如若只剩半口气吊在世上的她才更像。史世彬看在眼里,当下直叹,“我后悔了,我怎么能一时大意教出你这么个烟鬼。”
“来不及了。”麻药的效力还未过去,她缩回空调被里闭眼假寐了会儿,又觉得睡不着,一骨碌爬起来半调侃似地说,“你这么闲,闲到跑来病房给我送烟啊?”
“你再提烟试试看。”
她张眼看了看他的脸色,哼过一声后识相地闭嘴了。
“你看你现在……”史世彬话说半截,当下抬手在自己腰际比了一道,口里唏嘘,“我还记得刚见你那会儿,你就这么点大,这么点高,脸上软乎乎一团肉,比现在成天讨烟抽的鬼模样可爱多了。”
“喜欢小孩,那你自己生一个去得了,赖我做什么?”
这话好生厉害,噎得史四爷哑口无言,只另掏出一根烟来踱到窗台去抽。
“……你是真不打算要小孩了?”
他笑了一下,但没有答话,反岔开了话题说,“别老盯着我的事,你倒说说看你自己,这回又是怎么躺进这里的?”
獠牙大喇喇地环抱双臂靠在床头,歇藐着他道,“你不说,我凭什么说?”
“不说也罢,我都不兴知道玄武那些破事。”他一声哼笑,接着悠悠看着她道,“我听说你是刚逃了一阵,不过被老五劝回来了。怎么,还是狠不下心奴隶翻身?”
獠牙眯起眼笑,“你是自己要反,拉我做垫背的吧?”旋即冲玻璃门外的白大褂努了努嘴,“那是你的人?挡光头挡得还挺严实。”
“我也不想做到这一步啊……”他叹了口气,“可形势逼人,不耍些手段聊以自保,我恐怕不日就要被安家老小剥皮拆骨了。”
“你皮厚骨头贱,怕是没人啃得动。”
史世彬叼着的烟头一歪,“夸我损我呢你?”
“夸——”獠牙拖长声音,翻了个白眼又钻回被窝躺着了。
“嘿,你小子倒学得滑头了。说这么些话,我怎么愣是听不出你有往哪边靠的意思,啊?难不成你是学老五站中间,两边都帮,又两边都不帮?”
“我哪有五哥那么聪明,成天跟你斗智,跟二佬斗勇。”言罢她大大地打了个呵欠,闭目喃喃道,“我啊,夹板缝儿里给自己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那我给你一份大礼,你再掂量掂量。”
獠牙听罢大笑,“连支烟你都小气,谁指望你能大出血?”
“谈钱岂不俗气。”
“喲,敢情家里开金库的您也有开悟的这一天。”
“你就是不损我不高兴是吧?”史世彬包涵地笑笑,忽地扬起下巴往病房门的方向点了一点,“瞧瞧谁来看你了。”
獠牙狐疑地回头一望,认出来人身形的刹那差没从床上一头栽下。这下她倒知道自己脸色难看没法见人了,一时只急着拱进空调被里蒙住头脸,“我告诉你史世彬,这下我跟你没完!没完!”
她话未说完玻璃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大夏天用一捆纱布结结实实蒙起脸面的人,不是夏莫久还能是谁?
史世彬一手招呼在门口踟蹰不前的大小姐,一手揭獠牙蒙在脸上的被褥,“你躲什么躲?见了救命恩人还不赶紧叩三记响头喊声恩公?”
“叫她滚!”
“你看你这什么态度。”这句略带恼意的教训话是明着讲的,弯身挨近她耳根后,史世彬还有一句悄声细语,“以后我替你保这位小姐,你觉得这份礼够不够分量?”
一愣之下,獠牙停止了挣动。薄薄被单挂在她头顶,遮不住其下蓦然发亮的眼眸,“你当真?”
“当真。”
獠牙上下省视着他的眼神却仍活像是在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这又是图什么?”
史世彬只是笑,也不多说半句,人就到了门前,“我有事在身这就先走一步,你们慢聊,慢聊。”
谁人不知他是玄武上下天字第一号闲人,眼下他倒是做得比说得更真,出门后连与马良多侃上几句的功夫都没有,只与其摆了摆手便真就往医院走廊的尽头走去。眼光追随着这个眉目俊朗,背影挺直的男人消失于外间耀眼的白光之中,夏莫久不禁多问一句,“他是谁?”
“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就搭他的车听他的话?”獠牙不知是钦佩还是讽刺地竖起了拇指,“小姐,你好胆识。”
“不客气,我还不是担心你真的会死。”
“一点小毛小病被你大张旗鼓宣扬成这样,我一世英名差不多都毁在你手里了。”獠牙的话听似毫不领情,但她在懒懒躺回病床后突然的松口,暗示夏莫久此番义举或许还是撬开了一点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心,“那家伙是玄武的钱袋子,玄武排行第四,人称四爷的。”
“钱袋子?”
“他家世好得很,底子厚,经得起老头子再盘剥他三代。”瞥一眼夏莫久,獠牙跟着道,“这回算你眼运好,安老头要办六十寿宴,什么人都从天南地北奔回来聚了。平日里我在本部是八百年也碰不上他人一回,反正人家出钱不出力么,典型的特权阶级。”
夏莫久边听边微微地点着头。纵使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獠牙却捕捉到她眼底眸光一闪。
同为精明商人,当史世彬眼里出现相似神采的时候,獠牙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少自作聪明啊你,”她特意警告,“算计到他头上,结果谁被谁卖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