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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   梦境与现实之间,一声枪响。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一切已经过去了.但她的身体无可抑制地随之颤抖,耳膜发痛,血流加速。

      近在眼前的光线穿透了眼睑,她只是……无论如何睁不开眼。

      “他们开枪!他们开枪!”

      惊慌失措的呐喊,失尽体温的双手。

      “他们开枪……”

      旋转着的红蓝灯光,警车刺耳的鸣笛——

      “好疼……好疼啊……姊姊……”

      “我要死了是不是?我要死了!”

      从流血的眼中不断涌出泪水,沾在手上尽是恶心的粘腻感。

      好脆弱。

      好吵闹。

      好无用——

      无论如何也安静不下来的弟弟,不断神经性地摇头、挣动,把污血洒得到处都是。一阵阵地反胃想吐,她总是刚受不了地离开,又被哀叫声勾起不忍,再重新抱住他的头。

      安静啊!

      有力气喊痛的话,不如积攒点体力等医生过来!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愤怒得把这些话喊出了声,又或许只是假装值得依靠的样子,怀抱着重伤的弟弟柔声安慰?

      “我很害怕……”不管怎样那家伙都只是不停地哭,断断续续地叙说他有多痛,多难受。

      即使到这种时候,被宠坏的弟弟依然和往常一样自私。

      而她不能。

      与被收养的自己不同,弟弟是独子,是受尽万千宠爱的贵戚之后,家族企业的内定接班人。

      而她是谁?

      冷汗满身地挣扎在梦境边陲,她下意识咬紧嘴唇,一遍一遍追问自己:

      夏莫久是谁?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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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回来了,少爷。”

      外出一夜,推门从车里下来的尹飞扬略显疲惫,”别管我了桥风,照顾后头的夏小姐。”

      陈桥风点了点头,移步到后座,轻轻地拉开车门——

      与被囚禁在地下室时别无二样,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孩环抱双膝,在座椅角落紧紧蜷缩身体。被层
      层叠叠的纱布绷带蒙了脸孔,看不见其后紧蹙的双眉。

      “也该醒了。”掰开她眼皮看了看,尹飞扬褪下外衣扔在座椅上,”备好水和镇静剂。安静最好,要是她醒来喊痛就再补一针。”

      陈桥风架起了女孩单薄的身体,习以为常地俯首称是。

      尹飞扬转身向别墅走去。

      天方破晓,云雾浓厚的这个清晨,天际恍同裂开一道金色豁口。唯有一线阳光撒下,照亮远处弥漫的紫红雾气,而近端,一切仍是浸在夜幕中的青蓝。

      仓山之景美轮美奂,他手握房产众多,也不缺豪宅,却单单迷上这里。

      流连美景,他脚下不觉间放缓了。老管家把夏莫久背去安置,折返之后竟还能走在自己前头。一弯身之后,他默不作声地替他拉开大门。

      “辛苦你了。”

      径直走进中厅,尹飞扬一眼就看见开启着的大屏电视一片雪花。视线移向电视对面,果不其然,格调复古的欧式沙发上大刺刺躺着人。

      “七少爷睡着呢。”陈桥风小声说。

      “怎么不进房里睡?”

      “劝了,她嫌麻烦。”陈桥风背过身,说过这句后轻轻掩上门退走了。

      想了一想,尹飞扬觉得还是暂时别叫醒人得好。

      放轻脚步绕近沙发,他收了气息,弯下身体细细看她。这张脸陌生的成分压过熟悉,提醒他在自己无法掌控的岁月里,出现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记得她幼时眼窝深陷,眉骨高耸,外邦血统一看便知。长大后欧化特征却渐渐隐匿,只有鼻梁骨格外挺直,鼻翼纤小,不似港人。

      他一下子就笑了。伸手想像多年前一样掐她鼻子,纤细手指却悬停半空。

      她紧蹙眉头的睡相如若带刺,隔空也摸得到射向周遭的戒备。

      “回来就好。”轻声喟叹着,他拨开她额前黑发,只摸了摸她冷冰冰的额头。

      没想到得到的反应如此过激,她霍然睁眼,躯干未动,就着躺姿便从腰下迅捷出手——

      由那黑洞洞的枪眼指着,尹飞扬笑意不动,”獠牙,是我。”

      她瞳孔放大,嘴唇细不可查地咬紧了一下,转头连持枪的右手一道埋回靠垫,还另外拉了一只盖住头脸。

      “五点都过了,你什么事累成这样?”尹飞扬抽身走开,正打算替她倒杯水时,觉察出气氛不对。

      转头一看,獠牙已经坐直身体,隔着沙发大睁着双眼瞪向自己。

      “怎么了?还没睡醒?”放下水杯,他好脾气地微笑以对。

      “该死……”当着他面,她用手中枪柄重重敲了自己脑壳两下,”我还以为做梦梦见,没想到竟然真他妈是你。”

      “就这么不想见我?”

      “拜托你有点自觉!七年都不见老,我还奇怪你到底是人是妖呢。”

      “怎么说话哪你。”即使姑且算是好话,女孩子家粗俗的语气也够让他头疼,”你这么急着看我秃头掉牙?”

      她咧嘴一笑,”没这意思,我敬您来不及。”

      “行了,起来收拾收拾,一道吃顿早饭。”

      也只一转身的功夫,尹飞扬就闻见了隐约的烟草味。回头只见她人还放松地陷在沙发里,手里已多了根带火头星的烟。

      她也算看得懂脸色,一见姓尹的脸色发沉,便皮笑肉不笑地一手掐掉了烟。

      “谁教你的?”

      “我说了你可别怪人,”她站起来,把可怜兮兮的烟断成两截踩在脚下,连碾了几回,”也不是谁,史世彬史四爷而已。”

      尹飞扬沉默了好一阵。这个话题就此告结,他也不想再提。

      獠牙一晃又拎了根烟出来,悠游自在地闭眼享受。也只有在这时,她连睡觉也不离手的枪械才被香烟挤掉位置,轻而易举被抛上茶几乘风凉,“欸,听老陈说你把玄武要的人也带去了——人呢?”

      “着甚么急,”他只淡淡道,”先吃饭。”

      明净的落地窗透光良好,外头林荫茂密,让整个餐厅像是建在森林里一样。

      零零总总的菜色逐一端上西式长桌,简单却不失精致。白色瓷盘两旁齐整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刀叉匙勺,她收起满口脏话,一上座位便自动挺背坐正,双目低垂。

      偌大的开放式餐厅于是只听见刀叉冰冷的碰撞声。

      一时恍如时光倒流。

      犹记得上一次她坐在这里时还脚不够地,上身端正地坐着,下头悬空的双腿则百无聊赖地晃动不停。小时候尹飞扬给她订的规矩不多,只集中在洁癖和用餐这两样。吃饭时口不能言,禁绝跑动,更不能四处张望——于是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欣赏对面之人可以随时定格成油画的用餐动作。

      “怎么不多吃一点?”未有抬头,他却显然注意到了獠牙的盯视,”光盯着我脸瞧,我脸上有花儿么?”

      她笑了一声,低头与盘中牛排奋斗起来。

      吃了半刻,尹飞扬似是无意中瞟了她面颊一眼,顺口问起,“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自己清楚。”他话音柔和却不容置喙,”我要听实话。”

      她动作随之一停,”就是——”顿了顿,她忽地扯出一抹惨笑来,”就是杀人偿命,作恶得报应,老一套呗。”

      知道这个话题让人很不好受,尹飞扬却用光润的指节敲了敲餐桌,示意她将躲闪的眼睛抬起,“如果是平常的伤我也就不问了。你刚去玄武那年,半条胳膊的烙伤我也一声没出。可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还不就褪层皮了事。”她想嘻嘻笑笑地蒙混过去,边把切下的牛排往嘴里送。
      始料未及那头”哐当”一声脆响,良久之后,他忽然掷下的餐刀仍因为撞击的余波而微微震动。
      与本人平淡无波的神情比起来,似乎那只裂纹横生的狰狞餐盘代表着他此时真正的情绪。

      “褪层皮?”他褐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过来,”一个女孩子,脸上动不动褪层皮是闹着玩儿的么?”

      她的下颔动了动,死一样的沉默伴随她吞咽的响声,显得格外突兀。

      肉吃完了,食欲也再没有一星半点。最后,是她苍白脸容上一个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打破难堪,”要怎么生气随你便。说老实话,毁容又怎样?身上哪块肉不是肉,谁也不比谁金贵。”

      他忽然笑了,微微上挑的嘴角勾出刻骨讽刺,”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女孩?”

      “——我不是!”她腾地一下从座位起身,拍着桌面大声吼出这句话来。

      尹飞扬仰头看她,只是看着她,要命的是他什么都不说。那了然的神情中甚至染上几分悲悯,廉价得掉渣!

      “他妈的……”她咒骂着,忽然脱力地跌回座位并捂住了头,”你别管我,我又发疯呢。”

      “我知道了。”

      “你他妈知道个屁!混蛋!!”

      她的色厉内荏对尹飞扬起不了任何作用,在对脏字皱了下眉后,他依旧平静安然,”我知道你放不下,怨我,可没法恨我。我说的有错吗?”

      她无法答话,她的手在抖,抖得甚至撑不住自己的头。

      “当初把你转送出去是我的不对,你要是觉得辛苦,现在说一句我就让你回家。”他叹着气伸出手来,像是要触摸相隔甚远的她的头顶,“别光作践自己,听见没有?”

      但獠牙抬脚倒踢桌脚更快地退开了大段距离。

      “家?”

      视线模糊,在这栋房子里,她熟悉透顶的每一块砖都没有变化。

      对面的男人也依然还是一样,用令人发指的冷静旁观着一切。输掉自尊输掉高傲最后输掉坚忍,
      她阖上通红的双眼边起身向门口大步离去,也不管颊边两道泪痕迎光发亮:”就放你妈的狗屁吧,伪君子!当我是什么玩意儿?挥之即去,召之即来?你以为我这几年是闹着玩的么?”

      这个混乱的初秋清晨,明明气温偏冷,她坐进车里却觉得热得发疯。

      来时连续过热的马达一经发动,像是快要进报废场的二手车一样发出令人烦躁的轰鸣巨响。

      “你说她哪里来的这么强的自尊……”而在摇着头陷入座椅的男人周遭,空气似乎都要被他精致苍白的容颜冻结了。

      陈桥风满怀忧色地朝门外看了看,道了声“不如我出去一趟”,只待尹飞扬一挥手,他便搁下手边的红酒追了出去。

      獠牙已经坐进了车里,倒还未踩下油门。许是体谅他一个老人忙不迭地追出,先不论语气如何冲人,她好歹摇下了车窗,“这是夏莫久?”

      她指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方才搬上她车的昏睡少女。

      夏莫久其实却是半醒了,正处于意识逐渐回笼的脆弱时段,只隐隐察觉车窗掀开,光线直入,耳边腾起一个语带嘲讽的沙质嗓音,“拜托了陈伯,你别告诉我这只木乃伊就是全港闻名的大美女Joy夏。要诳人也找个像点样的吧?这样你叫我怎么向玄武交差?”

      “夏小姐只是在路上出了点意外,脸部受伤,一时不能取下绷带而已。”

      鬼才信的借口。

      夏莫久心里冷哼一声后微微撑开眼皮,果然捕到了老管家站在车旁的身影。前夜全麻的余劲还未过去,她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有一种感官缺失的空白,令存在感变得前所未有地稀薄。好像现实如同梦境,而梦境如同现实。

      也难怪,长期缺少睡眠的她,这几天几乎整日整日地在不正常的昏迷中渡过。

      就是在这种意识混乱的情形下,一团暗影猝不及防地蒙了上来。夏莫久好不容易才从模糊的视野中辨认出眼前黑白分明的是什么玩意——一对从眼角到眼尾都杀气腾腾的眼睛,眼圈通红,眼白里夹着生生的血丝。

      以为正被一只兽物瞪视着的夏莫久惊得霎时半撑起身体。“噗通”一声,她与来不及撤开的对方狠狠额头相撞,立刻又倒回座椅呻吟着蜷紧身体。

      老管家虽是正经地咳嗽了一声,可底下好似藏着忍不住的笑意,“还是别看了,七少爷,您认不认都只有这样一个夏莫久,不如趁早带她回去复命。”

      “说得好!这种鬼地方,趁早离开的好!”

      “等等,七少!“眼看着熄火的马达重新发动起来,陈桥风赶紧自窗外塞进一包捆扎结实的野菜,“拿着,你一向喜欢吃的,只有仓山这里有。”

      “就为了这个特意追出来?”她不客气地接下,口里唏嘘着终于放了句软话,“陈伯,你年纪不小了,小心自己身体,以后总还有机会吃的。”

      而他却只是笑,略带凄然地摇了摇头。

      她沉默下来,看了看他,一时说不出话。

      陈桥风又道了声“小心开车”,然后转身就走了。獠牙使力踩下油门,催动饱经摧残的名车在山间土路上飞跑起来。

      热,实在太热了,总觉得眼眶也湿湿热热的,汗都滴到眼睛里去,发疼发辣。

      ……是在哭吗?

      夏莫久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打量这个被称作“七少爷”的人,摇晃的泪迹与汗水在她脸上混杂一气,悲哀似乎却无法就此被稀释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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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之前,一辆黑色兰博基尼被两道铁杆拦截,两旁红灯不住地闪烁着。

      年轻人和着尖利的警报声匆匆从岗位亭跑出来,刚迈出几步来,又一拍脑袋折返回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纸笔。他一路跑得都挺利索,边跑边不住地扭头看着那辆车,唯恐这部闪闪发光的顶级跑车一个发力,就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好在直到他气喘吁吁跑到车窗边为止,那车一直静静地呆在原地。

      “什么事?”

      玻璃降下,为了听清他张合嘴唇所说的话,好脾气的车主甚至熄了引擎。

      “对不起,进出这里请签名!”他极快地把手里的硬面册子和笔递了上去,“签在最后就好。”

      车主把册子架在车窗框上,边签名边随口问道,“你不认得我吗?”

      年轻人一下子神情严肃起来,“所有人都必须登记。虽然我确实不认得您,但请您配合我的工作。”

      “说得也是。”他笑了一下,一低头,把笔夹在封页上整整齐齐地交还给他。

      交接时年轻人意外地注意到,他递还时用的是左手。

      签字的时候也好像没有换手……是左撇子吗?

      嘀咕着回到门岗,为了多看靓车几眼他赶紧扒住窗口。只可惜兰博基尼的加速安静又迅捷,早在引擎响得足以让人听清之前,车子就已经驶得连影也不见。

      啊啊,果然是正牌的”蝙蝠”——那个车门没记错的话是像骨翼一样侧翻打开的吧?

      哀叹着自己不知要攒钱几世才能买得起这等豪车,年轻人的脑际突然闪过一句话:

      “你不认得我吗?”

      暧昧的话语,加上那辆让人艳羡的座驾,实在让人忍不住好奇车主的身份。对方看起来还很是年轻,虽然不是像自己一样的毛头小伙,但绝对不超过四十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翻开名册时他还在想,到这个年纪的自己有多少可能像那样飞黄腾达。但一看清那个始料未及的签名,”啪嗒”一声,名册就从呆愣的自己手中径自跌落下去。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别开玩笑了啊!

      “到处找不到人,原来你小子在这里偷懒。”

      身后传来同伴的笑骂,他却没劲到蹲在地上不想起来。

      “连东西也随手乱丢……”顺手捡起他扔在一边的名册,同伴看了一眼后,忽然见鬼似地指着那里哇哇大叫起来,”史史史……史世彬!”

      那就是无论再看几次都不会有改变,已经深深刻在纸面上的,用左手写成的名字。

      十月末,就皇历上写着那带血的四个大字来说,”诸事不宜”。

      这也不知是吹的哪阵风,前一个二佬,后一个四爷,中间正赶着七少爷丢了人要急冲冲地找,全玄武都忙得脚不沾地还头悬大刀——就怕忙中出错,冷不防被削掉了脑袋。

      “人找到了?”獠牙这边等了多时,一见人来,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来人摇摇头,壮着胆子凑上去耳语说:”四爷到了。”

      “他?”手里烟头一歪,她险些烧到自己手指,忙不迭扔了这晦气的玩意皱眉,”他来凑的哪门子热闹?还嫌二佬的阵仗不够大?诚心要把玄武忙翻是不是!”

      没人胆敢应声,要说那二位的不是,眼前这位破口大骂的主子不是也正有一份。

      也真是今日犯冲,獠牙刚扔了烟头,探手摸向烟盒时却发觉里头空了,“妈妈的,这年头没件事让人省心……”听她满脸黑气地喃喃念叨这个,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地缩了缩身子。但见她想了一阵后抬起头来,阴森森地环顾起眼前空空如也的小黑屋,众人心中都大喊不妙。

      “常远!”

      被点中的人应得一哆嗦。

      “你说人家大小姐在白帮那头好好地待足了七天,怎么到我这儿来,不出两天人就给跑没了?该不会是玄武的酒菜饭食不够周到?还是咱这关人的地方不够宽敞?”

      常远的个子还算高,此时已低头哈腰矮下去一截,”七少爷莫怪,指不定她就瞅着这机会……”话没说完,他领口一紧,紧接着脚后跟就粘不牢地了。

      一米七八的高个,在不足一米七的女人手里竟被生生提离了地面。

      “说呀,”提着个人只像拎一斤猪肉,她笑弯了眼睛柔声道,”继续说,利索点儿,我就听你的。”

      “七七七……七少爷……咱们好好说话……”

      她两眼一眯,刚一撤手,旋又蹲下身去把狠狠跌地的常远揪到眼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是是……”

      “还不他妈的给我吐出来!”

      他被吼得整个人往里一蜷,嘴唇哆嗦着不听使唤,该讲的不该讲的一气倒出,唯恐慢上个半拍落得小命堪忧,”都是金刚不好……说什么要搞搞她玩,没想到是个没□□的……碰不得……结果干没干成还把人弄晕了。人都晕了还逃什么是吧?我们一时疏忽就没绑她手脚,只关在这里……没想到……没想到……”

      “够了!”

      她一声大喝,松了他的领子慢慢起身。

      常远脱力地软在地上,其余人等背地里打了个寒颤。

      “没用的东西——”她眼神阴森森地,挨个挨个冲这群杂碎的下身剐过去,”齐全的比不上缺胳膊断腿的好使,行啊你们。回头人要是不知去向,我拿刀阉了你们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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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这么说?”

      难得接一通如此有意思的电话,身形高大的光头男人哈哈地笑了好一阵,”那我还得提前恭喜你一声了,常公公——”

      待逗到那边真发急了,他立马收拾了玩笑慢悠悠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忙我一定帮的……放心放心,她也就张嘴狠,小妮子最近心情不好……对对,你们辛苦,辛苦。”

      这头正说笑着,门口传来剥啄之声。”那以后再聊。”挂下电话,男人起身理了理衣服,顺带着朝窗外瞥去一眼——

      不见人影。

      眉头一皱,他拎起墨镜来戴上,习惯性摸了把光溜溜的头顶,微咳一声开了门。

      门外确是有人,站在门廊与屋檐交接的视线死角。他一手提着不大不小的行李箱,一手捏着支香气浓郁的上好雪茄,招手冲他一笑,笑容璀璨耀眼,”好久不见啊,老五。”

      “哟,”看清人后,不无讽刺地,他抱起双臂来斜藐着来客,”原来是您大驾光临,马某有失远迎啊。”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会来?”

      “还用问么,你鄙视我智商也犯不着用这个法子。”普天之下知道往他这屋的死角里藏身的,也就眼前这位。光头原是根本不想让他进去,却被对方一掌推着胸口,借力打力使巧劲给挪开了,”我瞧瞧我瞧瞧,你近来又搜刮到什么好玩意没有——”

      “喂!喂喂!”他忙闪身进屋,心有余悸地张手挡住自己的宝贝工作台,”别过来啊,去!去去!我警告你这个机械狂离我家远点儿。”

      “老板不让我住老家,我就只好借你这地使使。”光头既忙着护宝,自然没人拦史世彬拖行李进屋。看这架势住的时候还不会短,光头本来就不好看的脸立时拧成了一团皱皮,“走走走,跟彭洛凑合去,我就破庙一间,东西又多,供不起史二少你这尊大佛。”

      “二佬跟我前脚后脚地到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他盯着,彭洛那儿我实在呆不得。再说了,我就是打定主意要住这儿,你还能把我怎么地?”

      说着说着,批一层贵族皮的无赖本性又出来了,逼得马良正色道,“你别过来,我认真的,再过来休怪我轰你出去!”

      “我也认真的,”史世彬顺势攀住他肩,深色的眼瞳里恳切异常,“你就帮我这个忙,最后一回了老五……”

      光头打墨镜后上下看了他好一阵,伸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支烟,边抽边暗自盘算着其中利害,“你要住多久?”

      “大概两三个月吧。”

      “开什么玩笑……”

      “那一个半月,一个半月。”看他扬手要赶人,姓史的赶紧嬉皮笑脸地把期限打了折,跟着边奉上好言好语边挤进了屋里,“看在最后一次的份上,你就卖我这个面子,谢谢啊。”

      “最后一次,总说是最后一次,跟着你一道麻烦就永远没个头。”马良抱怨着关上了屋门。

      “这回是真的,你信我也好,不信也好。”却听史世彬话音悠悠地。

      “吹吧你……”无声笑了一下,光头转身后慢慢回过味来,才觉得这话的意思不对劲。朋友做了这么多年,眼前这小子的哪句正经话是玩笑,哪句玩笑话又是正经,他已经能摸个八九不离十了,“慢着,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少装傻充愣,二佬回来,偏偏你也这时候回来……”略微发了急,他把史世彬的人一下拉近身来,“不是要出大事吧?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哪有……”他却只笑骂他,”疑神疑鬼的,不就祝个寿么?人多点热闹。”

      老五不说话,他眉头一旦紧锁就没再打开,一个人走到迎光的窗前继续抽他那根烟。

      史世彬则往他破旧的沙发上一横,闭眼就睡。像是算好了似地,房内阴影投照下来,不偏不倚地将他整个人掩在昏暗里。

      老五每每看他这样,心里就混不是个滋味。

      多少人羡慕他身来富贵,年少得志,外加天生一副好皮囊。谁知道他跑过单帮,吃过子弹,开过颅腔更曾险险横尸街头?

      谁敢相信?这样一个人或站,或坐,或躺,都不得不近乎病态地把自己一身光耀隐蔽得天衣无缝?

      这家伙活得比谁都累。

      ——可稀奇的是,他比谁都笑得无谓。

      “老五,你的手机是不是在响?”

      史世彬人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躺了一阵,还以为他睡得正熟,却冷不丁地听他开口提醒自己这个。光头马良从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事先调成振动档的通讯器只是细微抖动着而已,不禁咂舌道,”你长的到底是不是人的耳朵?”

      “我属兔子的……你吵着我了……”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句,似乎旅途劳顿了一番的男人重重倒回海绵软垫的怀抱,又睡成了一副死人样。

      这家伙真是……

      光头转回身,迅速看过来信后顺手把翻盖手机揣回了裤袋,随即拉开抽屉,从中取出稍显陈旧的另一部,冲听筒低声道,”阿七吗?你丢掉的人有消息了。”

      威胁要阉了常远他们的獠牙,不出所料仍然是一副心急火燎的语气,”那家伙到底死在哪里?”

      “我劝你还是别知道的好,地点可能会让你立场尴尬,这么急要人吗?”

      “——啰嗦!”

      他倒也不生气,边笑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那么就直说了,没有消息。”

      沙发上横着的史世彬猛然睁眼,不过按耐住了没有起身。

      “光头,你这么有心情耍我?”獠牙在那头半笑不笑地说话,阴森却一层一层地透了出来。

      “自己好好想想这是怎么回事,别动不动耍狠咬人。”只见马良皱了眉头,转手干脆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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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比夏莫久想象中大得多。

      早知香□□帮猖獗,她也算是因与□□势力纠缠不清才落到如此下场的,但任哪个良民都不愿意相信眼前占地千顷的广阔地域都是这群人的地盘。

      放债,恫吓,绑架,用枪——站上低岭俯视壮观前景,夏莫久心中暗问,其中又有哪一寸新绿透得出血液的红和人心的黑呢?

      “快走吧,小姐。”

      只听身前一声轻唤,她冷汗倍出的手被一双温暖纳入掌中。心中跟着一热,她不自禁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人往低处赶去。

      走在她前头的引路人看背影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清瘦少年,每走一阵便要回转过身瞧瞧她,神态也不见有多焦急,却引得夏莫久不好意思再作耽搁。

      “难为你这个被追着的人如此气定神闲。”柔软细碎的发梢衬得他更为和善无害,一笑之下简直卸尽了夏千金的防备,“累了就直说,我们快到了。”

      她下意识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商战场上滚打多年的Joy夏从来不易于被打动,但现在身陷囹圄的只是一条无名无姓的丧家犬。脸面全毁,脚踝扭伤,如此境地的她是信也好,不信也好,援手伸来总是要搭上。

      好笑的是,迄今为止都未曾对身前人抱太大期待的她,在暗室的门乍一打开,线条柔和的少年脸庞映入眼帘时,恍惚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道光。

      “嘘——”

      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快速反锁室门,手脚轻快地拆下了暗室老旧的通风口栅栏,自己一阵风似地跃进了黑洞洞的通风口里。

      “上来呀。”

      在那只手莫名向自己伸过来的时候,夏莫久仍在发愣。

      “不想逃么?”手的主人稍有退缩,维持笑意的脸孔蓦然显得有几分苍白。

      夏莫久于是再不多想,把自己的手高高地递了过去,“要怎么……”她的嗓音低哑,略带为难道,“怎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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