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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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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y! Joy!
睡梦中的听觉总比平时更敏锐,被近在咫尺的杂乱音浪灌耳,她在梦里亦不自觉地皱眉。
「Joy!看这边啦,Joy……」
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她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深,却仍一时醒不过来。
Joy夏,她是叫Joy没错,可谁知道她向来很不开心。
「真是,总这样会长皱纹哦。」蓝婕笑着伸手过去,本想展平她的眉心。她的头则更快地动了动,躲开了蓝婕的手便想支身坐起。
「等等。」被蓝婕的手轻轻一挡,夏莫久鼻尖一凉,视线跟着暗下来。
是墨镜。
心中突地一跳,夏莫久按着镜片猝然起身,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将车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怎么搞的?」
「行程不知怎么曝光了。想走小路也绕不出去,抱歉。」
她低下头来咬着指甲,只是默默听着蓝婕的解释,一时什么话也没有说。
「现在怎么冲出去才是问题,临时找人开道也不是不可以……」
「Jane,我先出去。」
「……什么?」被吓到了似地,蓝婕愣了一下才接上话,「就这么出去?你想去跟狗仔拼命吗?」
「我有办法。看我手势,一会儿让Sam下车。」回头轻松地笑过一下,她拧开车门,身影几乎是在刹那间被炽烈的白光蒸腾成为虚无。
「夏小姐!夏小姐姗姗来迟是打算对破产问题避而不谈吗?」
「关于夏夫人失踪,您突然接手集团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如果您不正面回答就是默认了夏氏出国避风的传言咯?夏家与□□勾连的传闻也是真实的吗?华夏爆富确实得益于高层的黑金交易吗?是这样吗夏小姐?」
蓝婕反射性地伸手挡眼,眼前一片闪光灯的晕眩,却阻挡不了她的手准确摸到车门再旋即狠狠地关上。
——忽然世界安静。
良好的隔音让车内静得好像坟墓。
「……好恐怖。」
少年喃喃的颤音飘进耳里,她点烟的手蓦然就颤抖了一下,勉力强笑道,「你也这么认为啊。」
烟只吸了几口,来不及交换几句话,眼尖的少年扔下一句「夏姐叫我」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虽说到底只是个小孩,Sam一米八二的高挑身材,作为成人来看也不过是略显单薄,根本叫人想不到他实际上仍在生长期。
正这么想时,少年已经开始向人流中心走去,,亏得他看得清人群簇拥之中的夏莫久比出的手势。
对于人挤人的前景他倒很是乐观,气定神闲地插入人流后,他毫不吝啬地发挥逼人美貌与优势身高的特权就是。不必挤到发型蓬乱形象全无,感到压迫的众人几乎是自动替他让出了一条坦荡大道来。好奇的闪光灯咔嚓了几下,遂被他凌厉的眼神畏畏缩缩地逼回原处。
夏莫久笑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她的指尖从袖下探出,微微地曲成一个松散的圆。
他当即了然,带着同样心照不宣的诡笑默不作声走过去。三步找到最佳镜头,他自然展开双臂,拥抱自家老板的角度不失专业水准。
比阳光炽烈千倍的闪光灯亮成一片,照得脸颊贴近的两人险些瞎眼。
呱噪的人群需要新鲜话题,而新面孔的出现恰好提供了新的爆炸点。牺牲私生活遮掩家族丑闻,虽是下下之策但目下来看也姑且算得有赚。
「您与林先生婚约告吹之后,这是新的护花使者吗?」
「只是旗下的艺人。」勉强的解释刚刚出口,她的人被整个地拥入年幼却身高瞩目的Sam怀中,引起更汹涌的一轮快门狂潮。
真是孺子可教也。
正是趁此良机,她咬着对方的耳朵低念,「左转,进B4门。」
有Sam护航,她总算得以在拥挤的人潮中缓慢行走。一旦进入大厅,大批警卫跟进,记者们于是彻底失去了见缝插针的机会。
为八卦而来,得八卦而去,他们也不算白跑这一趟。至于华夏内情,聪明的夏莫久连残渣断屑都没撒出一点。
「漂亮!」Jane在车里吹了声口哨,顺势打转方向盘,优哉游哉地去地下车库与他们会合。
「看看吧。」
距离全港沸腾的新八卦仅仅十二小时,这则热辣绯闻就新鲜登报了。
仔细瞄着被扔至眼前的报纸,因为承受了隐忍的情绪而略有皱褶。他在伸手拿过纸张之前于是先抬眼瞥了瞥对面,把它仍来的女子神情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优雅地啜饮着咖啡。
这个姿势和报刊补充的夏莫久侧影几乎神似,她们都爱喝咖啡,不加糖,而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唔……不错。」安稳地坐下,视线扫过头条的第一眼,他下意识地哼哼了这么一句。
「只是这样而已?」
「镜头感也掌握得非常之好。啊,如果说要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是姊姊看起来又变漂亮了吧。」
瓷杯被猛然重重扣下。女人视线盯过来的瞬间,他全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混蛋!」
与那种燃烧着忿怒的森冷视线比起来,听惯了的叱骂反而不痛不痒。他挠了挠头,认命似地边点头边想办法平息母亲的怒火,「抱歉,在您看来我可能确实是傻瓜,可是人并不是想变聪明就能变聪明的啊。」
「小时候你还经常有本事把莫久耍得团团转。」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女人单手撑住了额头。在那之后,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她神情的无奈与痛苦,「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你应该会顺利地成长为我所希望的孩子吧?」
「现在的我果然是让您失望吧。」有这样一张怎样都不输人的脸,既年轻又俊朗的男子还是只好照常显现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那是另外的事,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孩子。」她的手伸了过去,轻柔而不容抗拒地戳破他迷茫的表情,「你不知道妈妈有多爱你,所以才有那么高的期待。事到如今我也不希望你能出什么豹变,只有一点……」
不分场合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
在女人刚趋柔和的脸色变得恐怖之前,他赶紧掐断了铃音,「不好意思,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莫言你给我听着!!」
第二次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母亲的视线钉牢在座椅一样,连滑倒下去的力气都瞬间失去。
「你的姊姊就是这种为了达成目可以连自己都践踏的怪物!名利场上你斗不过她,那我认了,别到最后把男人的自尊都输光了!」
「我……」虽然犹豫再三,夏莫言歪了歪头,最后还是斗胆问出了口,「我听不明白啊。」
连咒骂也懒得出口,女人因为不知第几次地恨铁不成钢而开始头痛,「接管公司。」
「啊?」
「加拿大的经管读出来之后就给我回来接管公司,由男嗣继承家业,没有比这更理所应当的事。」
「我知道了……」毫无主见地点着头,神情也好,语气也罢,都软弱得让人气也气不上来,「那么报纸我就一起拿走了,因为确实还有急事——」
在女人心烦的挥手之下,他站起身来快速离开了餐厅。
呼吸着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夏莫言由衷地感到,与母亲共处的氛围实在是紧张压抑得令心脏难以承受。穿过密集的车流,徒步走到街心花园,再随意找一张长凳下坐下,第二次展开报纸,他才算定定心心地看完了头版报道。
「什么嘛……」依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幸好四处无人。
想想被译成英文的报道都这么有趣,原文还不知怎么添油加醋呢。「英雄救美」也就算了,竟然能扯到「地下情人」这个份上,让人不得不佩服八卦天才的想象力。
像是算好了时间,手机在他差不多笑不动的时候响起。
「为什么不接电话?」那边的声音气鼓鼓地。
「拜托,国际长途很贵的嘛。」
「胡说!难不成是背着我和美女约会?」
「真厉害,」他仰天苦笑了一下,「算你猜中一半啦,Sam,我刚被老妈拉过去训话。」
横跨半个地球的电波乖巧地沉默了。半晌,只听见少年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明快,让人闭起眼就能想到他那张同样鲜亮的脸,「喂,你有看见我吧?」
「又上报纸又上电视,恭喜你这趟扬名国际咯。」
他的话却突然停顿了一下,「你不高兴?」
「哪有,congratulations again,满意了吧?」
「哇靠,你这是嫉妒!」
摊开的报纸躺在膝上,他手指下意识地划过彩照,看着两张靠得如此之近,而又同样美得逼人的脸,疲惫的笑容不觉间松弛下来:「随便你怎么污蔑,反正你跟莫久都是我爱的人,你要我去嫉妒谁?」
更深更长的沉默缠绕上来,一时无话,几乎带来接近窒息的错觉。
「Yien,」少年轻轻念他的名字,那种温柔,好像害怕虚无缥缈的爱人下一秒即要破碎,「你人很好,可是我怕你恐怕人太好了,知不知道?」
我懂。
他想说,可是一阵酸涩比一切更快地扼住他的喉咙,因而他没来得及反驳Sam后续的言论,「不是我危挑拨离间,Joy在香港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她在架空你,你真的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我说我情愿呢?」
「Come on,你的自尊不会允许。」他苦笑起来,「同室操戈的时候不远了,相信我,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挂完电话,他双手抱头,把脸深深地埋进散发着油墨味的膝头报纸一时不想起身。
那可真是糟糕的事啊——
不过,拜托能不能放过我们?
名利也好,私欲也好,责任也好见鬼的命运也好……不管是什么请放过我们吧,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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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莫久觉得很累。
不同寻常的疲倦,如若一条软绳同时捆绑着灵与肉。无论如何努力也撑不开眼皮,想要翻转身体,却连骨头也融化成水一样地无力。
不能睡着……
潜意识中她如此认为,但这点仅存的坚强也在点点滴滴地消逝。
不能——
暗暗并紧牙齿,她拼劲全力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痛!
血的腥味涌出来,一瞬间借着痛感睁开眼,晃动的车厢,陌生的人影,耳边嘈杂的引擎轰鸣,构成了她醒转后的全部感知。
「晚安啊,夏小姐。」灰褐色的人影压了过来,「怎么不继续乖乖睡呢?不舒服吗?」
她阖了阖眼,神色与语气具是镇定异常,「给我一张毛毯。」
「胖子,找条毯子出来。」
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没什么好气,「踏脚毯要不要?」
「利索点!」
最后扔到自己身上的虽然不是真的踏脚毯,也肮脏得差不了多少。她礼节性地接过后道谢,并没有将其披挂上身的打算,「你们要多少钱?」
灰影愣了一下,旋即大笑,「多少钱?」
「报个数目吧,我想趁早回家睡个好觉,绝对不至于傻到去报警。」
绑匪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那您倒说说看——我们要多少钱才好?」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吃力地撑开眼皮,正色道,「不放心的话尽可以现在联系我的私人律师,订立一份合法的契约也不是不可以。」
「哇塞,她说律师欸!」灰影转头朝胖子夸张地大呼小叫。一高一低两把怪异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听得人很不舒服。
夏莫久在这时找回了自己分散的精神,对准人影定睛一看,身体却是颤抖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夏小姐,我们干这票不劫财也不劫色,不过是替人做嫁衣。」为首的灰衣男子摊摊手,瞥去一脸怪诞的笑意,态度算得上非常和善,「所以说这一套对我们完全不管用,给点理解吧,怎么样?」
她挂起强笑,迅速别开了视线。
对方不必多话她也看得明白,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充斥着亡命徒才有的癫狂错乱。
……什么人?
不要她的命,但却出手如此之狠。
「夏莫久夏小姐?」
在自家公寓楼前被唤名字,她下意识地回头。连半个字都未来得及出口,口鼻便被布帕掩实。浓厚的□□味迎面袭来,熏得她呛咳了几声,身体反射性地向后退。
却退不得三步,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就此失去了意识。
虽然技术老套,夏莫久冷静回想,绑匪的手法却相当纯熟老道。显然这是笔高质量的阴谋,而如今逃跑不止希望渺茫,更性命堪忧。
闭了闭眼,她迅速将这段回忆扔回垃圾堆,识时务地在颠簸途中补充缺乏的睡眠。
「不过……亮仔啊,真的不要钱吗?那个女人看起来是能给得起天文数字的富姐……」夏莫久睡熟之后,开车的胖子压低声音与男子嘀咕。
灰衣男子朝他怒目而视,要不是怕吵醒人质,他恐怕早已一拳打得这张肥脸下巴脱臼了,「贪你个头啊!还贪!你亮哥要不是因为年轻时做事太绝,也不至于被逼到金盆洗手!」
「我不就是想……这反正最后一笔,顺带捞点养老费嘛。」
「你丫少说的比唱的好听——」他一把揪过胖子的领口,眼神铄烈地警告,「没有白佬大发慈悲,我们现在就没有生路了!给我见好就收,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