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平生》拙儿

7、州桥踏月想山椒(一）

　　“小姐。”疏桐抱着几个锦盒走了进来，“叶王爷又派人来了，送了几支百年老参，我送去给疏影了，这几个盒子里是一些书画，几方苏绣，倒还精致，小姐有空时看看吧。”疏桐拿出一张贴子放到桌上，“小姐，叶王爷还送来贴子，明日晚请小姐州桥赏月。”

　　“哦”看着手中的书卷，容若淡应着。疏桐放下东西，待往外走，看看手中剩下的不起眼的小盒子，又停了下来，“对了，小姐，莫公子送了一盒卤汁豆腐干，说是家里捎来的，给小姐分了些来，请小姐尝尝。容若抬眼，惊喜地说道：“是苏州的卤汁豆腐干吗。在家的时候倒不觉得，这些年可有些想了，快拿来。”疏桐不以为然地放了下来，打开盒子。容若轻拈了一块放时口中，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是这个味，是大哥最爱吃的那家张记的味道。”“小姐，你也不爱吃这个。何苦呢。”疏桐轻声怨道“那莫公子也是，送什么不好，送这个。”容若含泪笑道：“你这丫头。拿下去，给大家也尝尝吧。”

　　自那一日之后，叶锦游三不五时地就送些精巧的小玩意，前些日子还带了兰沐初三人过来。有了他们，这五味斋倒热闹了起来。

　　兰沐初还是那般热情开朗的性子，有他在的地方一定会笑声不断。一身红衣艳得好像要把周围人都燃烧起来，见到疏影后就直嚷着要跟着疏影学医，将来好混饭吃，半真半假的，大家只当他是开玩笑。可没过多久，他就隔三差五的跑来跟疏影探讨医术，连衙门都少去了。到后来干脆厚着脸皮留下来蹭饭吃，时间久了，大家也不当他是外人，不过看着平时那么潇洒自如的人一见到疏影就闹笑话，也不为是件乐事，这人倒给五味斋带来了不少的欢料。容若也含笑看着两人暗生情意，乐见其成。

　　柳清影还是那般清冷绝艳，上天似乎独厚这才高绝艳的少年，五年过去了，他还是那般一如少年，清瘦的身形更形单薄，一袭青衣，黑发如墨，孤傲，清冷。看着柳清影，容若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这少年才子的心只怕也是很苦，为什么世人看不到，那少年的眉梢眼角带着清愁呢。容若是喜欢他的，不是男女的喜欢，是仿佛自家倔强小弟的喜欢，即便这少年长了容若许多。心中满溢的怜爱，让淡定的容若也不禁刻意地与那少年攀谈，时间久了，也许是容若的博闻广记吧。面对容若，这少年也有了明显的欢喜，偶尔展颜一笑，更是让容若惊艳不已，那笑容灿若春花，万般的风情让这满园的鲜花都失了颜色，可不知怎地，看着少年的笑容，容若的心却更加沉重悲哀。

　　莫危涯，险些忘记了他。四人中最容易让人忽略的恐怕就是他了。出身江南富家的莫危涯，身上却不见一丝铜臭，温文儒雅，从容淡定，倒有几分容若的气质，但少了容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却不张扬，就像水，温柔和缓，不徐不急。总是和其他人一起过来，从不多言，静静而立，含笑看着众人，俊美的笑容里带着阳光的味道。高声谈笑时，容若常常会忘记了他，但是偶尔想起抬眼看去，那白衣的身影总是含笑立在那里，心里莫名的一阵心安。

　　私下里议论四人时，向来粗心大意的初晴却语出惊人：“要我说，这四位公子，我最喜欢的还是莫公子。叶王爷像风，高贵而秘，可不要忘了，风也会狂烈如刀的。那兰公子像火，可火烧得太旺会成灰烬的。而柳少爷则太美了，美的像那天上的仙人，我真怀疑这世间可有女子敢站到他身边。其实最适合像我这般俗人幻想一下的也就是莫公子了，那般温暖的一个人，嫁给他的女子一定会幸福的。”大家不敢置信，最不爱读书的初晴丫头竟然说了这么一大堆，忍不住轰堂大笑，直说着这丫头是动了春心了。初雪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扯着容若的衣角“小姐，女大不中留，你要不要和莫公子提上一提呀。哈，哈，我实忍不住了。”初晴却不已为然，理直气壮地说：“可惜莫公子看不上我，要不然，你以为我不敢嫁呀。”刚刚止住笑的众人再一次笑倒。

　　听着丫头们的笑闹，容若也甚是开心，这几个丫头若是在普通人家恐怕早已为人母了，可还纯真的一如豆蔻少女。这些年她们也吃了不少苦。若是她们有了好归宿，自己也可以放心了。如今看来，走出来是对的。想想那几年，因自己愁眉不展，她们几个连脚步都刻意地放轻，生怕扰了自己。出来这半年多，连最端庄文静的疏桐都活泼了许多。特别是叶锦游四人来后，这园子里的笑声就没断过，日子好像也过得快了。谈谈诗词，弹上几曲古曲，下下棋，这日子就这么飞快的流逝了。

　　听到疏桐合上了房门走出去，容若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从沉思中醒来。起身轻叹，叶兄的情意自己又何尝不知，疏桐也常劝自己放开胸怀。可疏桐哪里知道呀，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午夜梦回泪湿枕，怎能忘却那苏堤晓岸上的锦衣少年啊。情之一字，又哪里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再好的男人，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又有什么用呢。”推开窗子，容若喃喃低语，“平哥啊，平哥，此时你在哪里，你心里可还记得你的容儿。”低低的呼唤如泣如诉，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