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平生》拙儿

8、州桥踏月想山椒(二）

　　傍晚，两辆马车停到了五味斋的后门，训练有素的侍卫下马扣门，少顷，门内走出几位女子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再停时已至州桥。汴河流经东京汴梁的里外城，河上有桥十三座，其中最壮观的就是是州桥了，每当月明之夜，游人纷至，熙熙攘攘。曾有诗赞：“石桥高距浚仪沟，月色如银冷浸秋。鳌背负山银阙涌，虹光横海玉梁浮。香车已尽花市间，红袖歌残水上楼。几度有人吹凤管，汴州风景胜杭州。

　　车帘轻挑，伸出一只白生生的玉手，探出头来，是疏桐，先跳出车子，回身扶了容若下车。此时天色已暗，明月爬了上来，州桥下汴水奔流，浪声滔滔，桥上人流渐多，十分热闹，汴水两岸，歌舞升平，遥遥还能听到歌女婉转的歌声。

　　初雪初晴姐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远远行来的可不是那四位公子。初晴踮起小脚，挥舞着手臂，衣袖滑了下来，露出她雪白如玉的手臂，那臂肘处一点殷红的守宫砂在月光下闪着光，俏生生的，引来无数目光。疏影不动声色地帮她拉好，轻点初晴的俏鼻，“你这妮子，当这是家里呢。莫给小姐丢脸。”

　　容若举步迎了上去，“叶大哥，兰二哥，莫三哥，柳四哥，你们来了。”叶锦游刚想答言，兰沐初抢先一步开口“小容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先叫的还是叶大哥，我可要吃醋了，来，乖乖小容若再叫声兰哥哥听听。”容若还以为这家伙能说出什么来，原来还是在胡搅蛮缠，忍不住扑嗤笑了。跟这家伙要是讲理，圣人都会气死，不过对付他容若可是有妙招。“疏影，兰二哥好酸哟，你要不要开副药给他。”听到小姐召唤，疏影不明所以地走上前，此时的兰沐初却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俨然一副最正经不过的老学究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疏影，我这一阵子胃有些不适，改天过去，你帮我看看。”众人大笑。疏影疑惑地看看笑疯了的众人答道：“好呀。”兰沐初低垂的头斜睨了容若一眼，趁着不疏影不注意的空，吊眉吐舌，做了个丑丑的鬼脸，得意洋洋，对这个家伙，容若是彻底没辙了。

　　叶锦游适时开口：“好了二弟，别闹了。”冷静大哥开口了，兰沐初吐了吐舌，安静了下来。“容若今日夜色这么好，随便走走可好。”
　　容若敛容“大哥请。”

　　一行人徐徐行去，几拨黑衣人远远跟上暗中警戒着。

　　今日月色如水，映的地上如同霜染，夜风徐徐，说不出的惬意，桥上也是热闹，小商小贩们兜售着各色的小吃，容若众女养在深闺，自是十分好奇，央了叶锦游买了尝鲜，叶锦游虽不赞成，但还是命人买些来，容若拈了一要冰糖李子，入口酸涩，过了一会又是满口的清甜，胃口大开，连连吃了几个，大呼好吃，引得众人大笑。角落处莫危涯亦是淡淡含笑。

　　不知为何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路上本是挤挤挨挨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容若众人也不由自主地被人流夹裹着向路边退去。叶锦游暗施眼色，几个神情冷厉的黑衣人围了上来，隐隐将容若众女护住。

　　远远行来一大群人，夜色下看不清楚，初晴好奇地问道：“是什么人呀，这么大的声势。”“哼，什么人，还会有谁。”人群中一位小贩冷哼着。“除了一门三将军的沈家，这京城里还会有哪一个这么嚣张。沈家这几年圣恩正隆，沈镇海晋了阁老，大公子打了败仗还被提为蜀军都指挥使，就连最小的沈安平也提了禁卫军都统，沈家一时势如中天，哪个敢惹。听说是沈家大公子回来省亲，这不，全家出来游州桥了。”旁边一位青袍老者愤愤接言：“沈家之嚣张其来已久，结党盈私，贪污粮晌，满朝文武哪个敢说一个不字。哼，哼，不过我看这沈家也快到头了。”旁边之人，想是这老者的友人，掩住老人之口，嗔道：“莫言国事，莫言国事。于老，小心惹祸上身。”老人骂道：“偏有你们这些个胆小怕事之人。看不出荣极则必衰的道理。哼，哼，怕什么，这沈家也蹦不了几天了。西边早就有了传闻了，你以为那沈思平为什么这个时候跑回来，当真是省亲吗，骗鬼去吧。你好好看着吧。”

　　容若闻言，心头沉重，眼望疏桐，疏桐轻轻含首。容若愈发地忧心。忍不住抬脚张望，一大群人越行越近，当中老者身着锦袍，神情威严，身旁一个中年人，着了武装，趾高气扬，稍后不是沈安平是哪个，身穿着宝蓝缎子的长袍，也许是近几年的安逸，眉目间少了英武，多了丝温文，只是那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愁，虽是在人群蔟拥之下，却心思不属，神情恍惚。身旁带着的是打扮的花枝招展、艳丽异常的秦香兰，那秦香兰长袖善舞，此刻正掩袖而笑，得意非常。人群从眼前经过的那一刻，容若眼中只剩下那穿着宝兰缎子的身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怔怔地盯着他，只觉得身旁的喧闹刹时远去，时间就定格在这一瞬间，如水的大眼涌起水雾，好像又回到了那苏堤晓岸，那个意气风发的锦衣少年清清亮亮地叫着：“容儿，我永不会负你。”沈家众人远去了，桥上又恢复了喧闹，容若从回忆中醒来，只觉得喉中一甜，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娇躯软软地倒了下去，着了白衣的大手接住了她。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意，容若隐隐地听到歌女的浅唱低吟：“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不知过了多久，从黑暗中醒来，容若睁开双眼，疏影正坐在床边为她把脉，叶锦游、兰沐初、莫危涯、柳清影紧张地围在床边，疏桐等女被挤到了外围，焦急地探着头张望，见容若醒来，明显地松了口气。容若环望着众人，眼神凄苦，挣扎着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道：“送我回沈家。”言罢，大眼一闭，倒到了枕上，再次陷入了昏迷。

　　众人闻言皆错愕，疏影将容若的手臂放入被子，站起身来，直视着叶锦游冷若冰霜的面容：“送小姐回去吧。”清澈的大眼忽地流下泪来：“药医不死病，□□人。可，可为什么偏偏要度的是我家的小姐。就听小姐的话吧。”兰沐初闻言顾不得避嫌，猛地抓住疏影的手臂，手上青筋毕露，眼睛急切地逡巡着疏影的表情，疏影痛的一缩，却未避开，摇了摇头。疏桐擦干眼泪，推开众人，走了进来，冷静地命令道：“初雪给少爷传讯，不要告诉我你和少爷没有联系，你们姐妹出身隐堂，本就是少爷亲手训的杀手，即刻传讯给少爷。你们也可以不做，不过，可别怨我没提醒你们少爷对小姐的宠爱，若是见不到小姐最后一面，少爷会做出什么事来，可说不准。”听到疏桐说最后一面，初雪姐妹有些怨怼，但当疏桐说到少爷，两人齐齐一凛，起身向外行去。“兰公子，你出身世家，医道高明，求你和疏影一同研究小姐病情，尽全力保住小姐性命，可否”兰沐初少见地严肃点头答应。

　　疏桐回身，倾身，轻拢容若汗湿的发，柔声说道：“小姐，疏桐带你回家，不仅仅是回沈家。是带你回家去，回族里去。疏桐早就该这么做了。若是五年前就强行带了小姐回家，小姐如今一定是好好的吧。”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改天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