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今宵长似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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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进来的时候，容若已然梳洗完毕，着了一件翠衫，乌黑的长发仅以一支木钗简单地挽了一下，雪白的柔荑支着额坐在桌前。四人看到小姐回复从前淡然清雅的模样，俱是又是欢喜又是心酸，目中含泪。
闻声，容若抬起头来，轻笑“过来坐，怎么都傻了。”
心直口快的初晴道：小姐，小姐醒了，真好。”
笑骂一句“傻丫头。”容若看着四人简单的衣饰，有些心伤。心中冷笑“可叹那秦香兰有眼无珠，为了让她们出府，竟然逼迫这几个丫头嫁给贩夫走卒。那秦香兰万万想不到吧，这四人可也是出身名门。那初雪初晴姐妹，祖上追随太祖起兵，自陈桥兵变至开创大宋基业，为大宋争战杀场，立下了赫战功。至杯酒释兵权后，唯恐飞鸟尽，良弓藏，毅然率全族退隐，只因祖上在乱军中受过纳兰家的大恩，才立下祖训要后世子孙世代奉纳兰家为主。就是现在，要是报出初家祖上之名，只怕当今圣上也要给几分颜面。而疏桐姐妹可是江南大儒之女，那大儒为文人士子敬仰，门生故旧众多。当年爹爹无意中从盗匪手中救出那大儒全家性命。我出生之后，那大儒闻之，亲自送来年方五岁的双生女儿，言明恩公大恩无以为报，送上这一双小女儿给小姐为奴为婢，以报恩公大恩于万一。”
拢了拢长发，容若说道：“都过来坐下吧。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些事要同你们商量。这些年来，我浑浑噩噩，可苦了你们了。
疏桐闻言泪珠滑落，哽咽着“不苦，不苦，奴婢不苦，苦的是小姐。”泣不成声。看着这几个忠心梗梗的丫头。容若轻叹，拍拍疏桐。
“傻丫头哭什么，一切都过去了。来，擦一擦。今日找你们来，是想同你们商量一下，沈家已容不下我，家是回不去了，需早为今后做些安排才是。”
“小姐”疏桐欲开口相劝。
容若挥手止住“你们也无须劝我，我意已决。家中娘亲缠绵病榻，爹爹已是心伤，我又怎能再让爹娘担忧。而哥哥，更不可以让哥哥知晓，那般宠我的哥哥若是知晓了，只怕会不择手段灭了沈家。为一已情伤，毁无辜之人性命，于心何忍。更何况，更何况，我又怎生忍心伤害平哥。容若心思百转，语带愁怅。“疏桐，家中杂事一向由你掌管，你详细说说，也好为下今后的生计做些安排。”
疏桐收泪，细思片刻，徐徐说道：“小姐非寻常闺秀，少爷当年也曾说过，若是小姐身子再强健些，家主之位不做第二人想。这些小事原也瞒不过小姐的，只是小姐这些年来自闭偏院，心沉浸伤痛之中，无心理会罢了。如今小姐清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姐，自从秦姨娘当家之后，日常用度供给不足也就罢了，就连小姐的药也借故停了。”疏桐有些咬牙切齿“小姐这病是一日也停不了药的，可恨堂堂沈家连正室夫人的药都省了。奴婢几个刚开始卖些从家里带出的手饰维系，到后来，手饰卖光了，奴婢几个只得逾越将少爷给小姐的嫁妆卖掉，这两年嫁妆也卖得差不多了。奴婢几个又没什么赚钱的本事。初雪初晴姐妹仗着会点功夫，就让疏影给易了容，捉些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赚些赏金补贴家用。”
疏桐爱怜地看了看柔顺乖巧的初雪初晴，不知想到什么，笑道：“小姐不知，这几年下来，初雪和初晴倒也闯下些名头，江湖中都称她们“日月清辉，无双无对，宁犯天威，莫惹双侠”，她们如今可是江湖顶顶有名的日月双侠呢。”
容若心如刀割，追捕江洋大盗，那可是好相与的，其中凶险可想而知。看看娇小玲珑的初雪姐妹，心下暗下决定：再也不能让她们受这般委屈了。温言道：“疏桐你只说初雪姐妹，你们姐妹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说。”
疏桐轻描淡写地说道：小姐离不了人，我和疏影不能全出去。我只会些女红，就化名接了些绣活来做，倒甚是受小姐贵妇们的欢迎。疏影只会医术，偶尔扮成游方郎中，一方面看些疑难杂症赚些银两，一方面也可以采些药材。奴婢们也没做什么，好歹是撑过来了。如今小姐醒了，奴婢也可以松口气了。”
容若听罢，轻吁了口气，言道“从今之后，初雪姐妹再也不许接那么危险的任务了。”语带警告。初雪，初晴点头称是。
“今后生计自然由我安排，你们不可擅自自作主张。疏桐疏影，那些活计也不要接了罢。我们今后就做生意，堂堂正正地赚钱。”
疏桐语带忧虑“可是小姐，我们没什么本钱了，再说，我们做什么呢。”
容若自信地道：“怎么没有”说罢，从柜中取出一个漆黑描龙画凤的檀木盒子放到桌上。
初雪急道：“小姐，这怎可以，这可是少爷花费数月，让无数能工巧匠为小姐赶制的凤冠霞帔呀，小姐，不可，再说卖掉了也不吉利。”
容若轻笑“若不是哥哥送的，又怎会值那么多钱。”打开盒子，大红的凤冠霞帔，珠光宝气，耀人双目。“哥哥当日即使不赞成我的婚事，还是费尽心血做了这凤冠霞帔。”指着凤冠上的明珠，“不说别的，就是这明珠，三十六颗，颗颗拇指大小，无一丝瑕疵，原是南海贡珠，也不知哥哥从哪里弄来的。这穿珠的全为金线，这霞帔上所嵌宝石个个不是凡品，再说这衣料可是上等蜀锦，这凤冠霞帔也算得上是价值连城了。卖掉本钱不就有了。若说不吉利，我现在还在乎这些吗，更何况，哥哥会在意这些吗，哥哥若是知道我今日不舍卖掉，才会骂我迂腐呢。”
容若容颜清丽，此时精神振奋，竟是容光焕发，“再说我们做些什么，你们都忽略我嫁妆中最值钱的物什。”手指箱中书籍“哥哥当日将这些孤本珍本一并送了来，就是存了万一，这些孤本一本就是价值千金了，又不引人瞩目，哥哥这是给我们准备的路费呀。”想起哥哥百般心思都是为了自己，可当日，为了平哥，自己却伤了哥哥的心。容若眼圈一红。
“我们只需将这凤冠霞帔卖了换得现银，就开一家书斋如何。汴梁城最不缺的就是高官贵胄了，几万两银子是跑不掉的。为防万一，初雪，初晴，就由你们去卖吧。出价十万两，一分不可少。疏影办事仔细，就由你去寻觅一处宅院，前店后宅，不可太大，也不要太小，寻个清幽之处，也不可太偏，一定要有院落。至于疏桐，一切开支仍交给你办理。”
细想了片刻，又说道：“这书斋就叫做五味斋，只卖珍品，由疏桐来布置，疏桐，你再准备一些茶点，客人就对准那些文人士子。一定要清雅。今后，初雪，初晴只负责书斋的安全。待得上了正轨，再买些仆妇、家丁照应门户。对外只说家主姓纳兰，江南商贾，来汴梁定居，附庸风雅，卖些古籍为生。疏影不要烦劳你了，帮我易容为少年，偶尔到书斋露下面。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若没有，就这么办了。早些买个宅子，也有个退路。”
四人想了又想，点头答应。心想，“小姐有事做，心情好了，精神也好多了，只要小姐开心，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月余，疏影看中了朱雀巷深处的一处宅子，原为朝官之宅，因外放为官而贱卖，只花了七万两就买了下来，几进的大宅，花木扶疏，亭台楼阁俱全，很是规矩，又处巷子深处，甚是清静，也不需要再修，只是添置了些家什。拆掉前门和前院影壁，植些翠竹，于翠绿深处建了几处小亭，又放了几方石制桌椅，将前院改成书斋，挂上五味斋的牌匾，因处巷子最深处，也不影响他人，只需要走进巷子底，就会看到一处小园，翠竹掩映下的红墙琉璃瓦，门上高悬五味斋的黑底朱字牌匾。
不多日，汴梁城内的文人士子就听说，朱雀巷内新开了一家书斋，店主品味极高，所卖皆为孤本珍品，不少士子闻知赶来，一见皆惊，很多典籍只在古籍中看到，当真是爱不释手，再加上看店侍女温言软语，见识不凡，偶尔大宅里更是传出失传古曲，坐在石桌前，品一杯店主赠的香茗，手捧店家镇店的唐欧阳洵所辑《艺文类聚》，听一曲《渔樵问答》，那一曲于清山绿水之间渔樵问答，弹琴之人手法高妙，模糊听得到摇船和砍树的声音，众人赞叹“曲意深长，神情洒脱，而山之巍巍，水之洋洋，斧伐之丁丁，橹声之唉乃，隐隐现于指下，至问答之段，另人有山林之想。”爱书若狂的文人们流连忘返，甚至有人一早就到门口等着，喜欢的就买下，没有看中的，坐在院中和三五知已品茶论书，也是一件乐事。
只是那店主缘悭一面，只听说是一位江南少年，世代经商，却是爱书之人，几代下来积的珍本，这次到汴梁城内定居，少年没什么本事，只得拿出祖传珍本变卖。只是那少年终有些骨气，非懂书之人不卖。若不能答出看店侍女的问题，任你是皇族贵人也是不卖的。
世人最是好奇，听得这许多规矩，偏生要来看看，要来试试自己的本事。没过多久，这里就成了文人最爱的聚会场所。也让汴梁城内人尽皆知，朱雀巷内的有一家五味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今宵长似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