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大人》氏界

22、CH5-1

　　SS1

　　我飞奔着跑到校门前，周围已经站了一圈比我还穷极无聊的群众，一个个瞪着眼，幸灾乐祸，不亦乐乎，默契的让出一个很圆的圈——呸，孙子画的圈才圆呢。[鲁迅《阿Q正传》中的话]我不屑的把视线从他们身上挪开，余光都懒得抛给他们看了。

　　格夏站在圆心，怀里奋力的护着什么东西，整个人跟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平时萎靡的神情也没了，永远睁不开的眼睛也瞪了，很不服气又找不到话语对抗的在原地僵持着，理屈词穷着，任由男生一板一眼的教训着。

　　不知为何的，我笑了= =。

　　我费力的从最外围赶到最内圈，这才清楚的听见了路新程的说教内容。说实话，我实在没见过也不敢想，路新程那种自傲而不傲慢的男生会低下头，以一种一点也显不出轻视的俯视角度，皱眉，正经的对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做教育，尤其是，他叫出的那个名字，还叫格夏。

　　我一个人在原地邪恶的玩着谐音游戏。格夏，格夏，阁下……

　　——但是路新程浑然不觉。

　　他也被一堆人围着，身上却找不出半点街头卖艺的气质，即使被人当笑话看，他也没有自己笑话自己的做作或是作秀的刻意，他整个人淡得浓厚，挺拔的立在那里，不为谁动摇，只在为眼前那个女生出格的行为镇定的说教着。他的语气，他的动中有静，他高傲的低调——我相信如果他训的是我，我不会觉得讨厌。

　　啊，我在这里空想些什么啊！

　　我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越累越多的人，这才回过神来，记起了我不可推卸的使命，负责任的朝圆心跑去。我不经意的抬头，视线扫过格夏的眼睛，很久以后，陆离盘着腿，细细数落着自己失败的理由，她说：“我负责任的告诉你，格夏全身上下一无是处，吊儿郎当，不知轻重缓急。你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呆在她身边吗？不知道？你看过她的眼睛没有，和你对话的时候安静的直视你，看起来毫无气场，其实是在以一种不张扬的坚定告诉你：别想让她后退一步。她的眼睛不是最漂亮的，但是里面有水，那叫什么，眸中带水？太美感了，不是她，她只是把饱满的水分封存的滴水不露，一滴都不屑于为你流出来，那是她最包涵的自尊罢了。”而我，坐在她对面的草坪上，玩弄着手中的茶杯，丝毫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而直到现在，当我重新沉淀下来回顾当初——多少年前遥远到无望的当初时，我想起那天格夏的眼睛流露出近乎抵赖的神情，不得不赞同陆离那时的判断，她才是最明白的人。

　　只可惜当时，陆离站在我身后，眼睛执着而坚定的望着的不是格夏，而我心里面的创伤也还没愈合干净。我只是一边跑一边想，这事赶紧完了吧，明天还上学呢，我还想早点睡呢……啪，控住了格夏的手腕。

　　格夏察觉到手腕上突如其来不由分说的压迫感，略带诧异的回过头，看到我，眉宇间的委屈一丝一丝被牵出来，破土而出。

　　我直接无视：“格夏，不许闹了，跟我回宿舍。”

　　谁想格夏的无赖劲儿又上来，跟毒瘾似的，死不罢休。反手把我手腕握住了，“嘛，你先回去洗吧，我等会儿回去还要跟你抢浴室……”

　　……。

　　——这是理由吗！你那澡洗得跟秋风扫落叶似的谁在乎跟你抢啊！！！！！！

　　我愤怒了，众目睽睽之下啊，路新程还看着呢啊，你形象毁就毁吧别显得我那么无能啊连你都拉不回去！试想，我要是就这么轻易松开手放了你一句“那好我等你”就挤出人群……还是挤出啊！给我让条道我走也不至于那么尴尬啊。还有，那种人妻受的气氛到底是谁营造的，你们合起伙来逼我吐槽是吧！

　　我加大了腕子上的力量，进一步胁迫：“再不跟我回家周六周日我不收留你了。”

　　格夏紧了紧怀里的东西，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坚定——电光火石间越过，甘心化为乌有了。她恢复了漠然的神情，耸耸肩，那意思，无所谓。

　　我估计，我就是那时候发现我身上还有做后妈的潜能可以发扬光大，还有这么条与众不同的路线可以走。当时我脑子里跟窜火苗似的生跑出一个念头，我皱起眉，瞪起眼，恶狠狠的说：

　　“再不跟我走下次学而思我让你坐自行车后座！”

　　格夏这回很严肃的眯了眯眼，什么意思：这事儿严重了。她看了眼淡定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路新程，很不服气的瞅了我一眼——我是说，用鼻孔瞅了一眼，再次抱紧了怀里的东西，神情严峻，仿佛在做着艰难的抉择……过了会儿，她咬了咬牙，慢慢的，不甘心的缩回了控着我手腕的手。

　　……。……。……！

　　——我就知道，格夏这死丫头，她又逊了！

　　SS2

　　我拖着格夏，艰难的穿过赖着不走的人群，在寸步难行的情况下使劲的往前顶，都没工夫回头看路新程一眼。直到我面前的道路赫然变得开阔，人群颇有默契的让出一条令我有点恍惚的小道，我才猛然意识到，路新程肯定在我们后面。

　　你问为什么？

　　……你觉得除了他还有什么力量能震慑群众吗？

　　我赶紧拉扯着格夏落荒而逃，不顾她在后面各种程度上的行为艺术——以表示她对我今天的行为多么不满意。我磕磕绊绊的爬上楼梯，在楼道里一路奔命般的狂奔，一个侧身在宿舍门前死死地刹住车，推门，踹门，砰的一声，关门声在我身后炸开了。

　　我一把把格夏推到床上去，“说，好端端的和路新程吵什么架，闲生活太没劲了是吧！”
　　格夏侧身往床上一蜷，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嘴里不情愿的嘟囔着：“……我来学校的路上过马路嘛。”

　　“……所以？”

　　“前面灯变红了我没发觉嘛，结果旁边突然来了辆车……”

　　“……。”我拳头都攥紧了，神经都疲惫了，全身上下都紊乱了——“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错吧！幸亏人家把你拉开了要不然你现在早就在停尸间里躺着了吧！”

　　格夏脸一侧，脚一蹬，两臂抱在胸前紧紧保护着什么东西，撅着嘴，不理我了！嘿，这小妮子吵架还吵上瘾了是吧，她那点薄弱的小理论她到底以为多禁得起推敲啊！我一撸袖子，正准备和她好好掰扯掰扯，突然目光一转，心思一动，注意力一集中，猛地发现刚刚一直忽略的现实：格夏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哩。“格夏，你怀里抱着什么呢？”我把刚才撸上去的袖子又放下来了，一拍她屁股，“快，给我看看。”

　　格夏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我，迅速移开眼神，口里心虚的嘟囔着：

　　“@#￥%……&。”

　　“啥？”

　　格夏猛地翻过身，做起来，冲着我恶狠狠的喊：

　　“——塞巴斯蒂安！”

　　？。我心里再次打问号。突然，一只毛茸茸的物体从格夏怀里窜出来，四肢着地，茫然而淡定的看着自己的新环境，我赶紧随着它移动自己的视线，往下移——再往下移——
　　啊。

　　——“汪！”

　　我双眼麻木不仁，整个人面如死灰。用仅有的那点行动力狠狠的抬眼瞪了格夏一眼。

　　“——你TMD把狗带到宿舍里来找死是吧！！！！！”

　　……。

　　SS3

　　后来，与其说我愤怒的手抖了，倒不如说我害怕的手抖了。天知道宿舍那大妈到底有多苛刻，多严格，多Strict with Miss Ge.想当年她冒死玩命玩NDS或PSP的时候，我心惊胆张，面色惨淡，一边以惊恐的目光看着她若无其事悠哉悠哉捧着掌机玩得天花乱坠，一边警惕的朝楼道里看，生怕大妈迈着大步子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门槛，冲这格夏——这个决定应该遭受千夫所指的混蛋，义愤填膺的来一句：“格夏你给我到我办公室来！！！！！！……”

　　省略号省略的是前面的数不胜数的叹号。我知道找格夏的潜台词就是这个到底名副其实不其实还有待考证的宿舍长也会跟着遭殃。

　　那天傍晚的那段时间，我和格夏一直在费尽全力让那只不速之客闭嘴。汪？汪你个大头！我一晚上把一生为人师表的劲头都用尽了，跟泼凉水似的，哗啦啦往外倒。十点熄灯，格夏九点就摊在床上站不起来了，我连续踹了五腿才把她疼醒了，连爬带滚的把她领到浴室，我无情的把门一拍，对着她吼：“不把身上的狗毛清理干净了不需上床！”

　　哎，我什么时候育人意识这么强了？今天更惨，不光育人，还育狗。

　　我狠狠的捂着那只狗的嘴，不顾他用舌头舔我的手或者用牙轻轻咬我，宁死不屈，也不怕他憋死，顺带着安抚他激动微怒差点就要狮子大张口的忐忑情绪，俗话讲嘛，糖和鞭子要一起使。等晚上上床的时候，那只狗在我怀里终于着了，当然刚开始我以为我一直捂着他嘴，他死了，后来再经过一系列手忙脚乱的实验之后才欣喜的发现这还是条活的，我松口气，这小东西终于不负众望的睡踏实了。

　　格夏把狗往杯子里一塞，直接搁被子里抱着睡了，我想我今天晚上大概又会看到一个雄壮的场面——格夏连人带狗，一起滚到床底下去。

　　大概是因为白天任由格夏这一通胡闹身心疲惫，我俩是争先恐后进入了梦乡，一个嗝都没打就睡熟了。我这段时间被格夏闹惯了，半夜一两点一定醒一次，这时间段格夏经常往床下滚，滚着滚着我就醒习惯了。这夜，一如往常，半夜一两点钟的时辰我顶着把格夏连托带拽扯回来的光荣使命坚定的醒了过来，往下铺一望——怪了。格夏没在床上。杂乱的下铺上只留下一团被子和一个皱皱巴巴的枕头——塞巴斯蒂安欢乐的在上面安睡着。

　　格夏呢？失踪了？归天了？一去不复返了？——我呸！

　　我迅速的下了床，脑子里闪过最近学校里流行的传言：我们学校宿舍管理一向不尽人意，据说半夜老有雄性动物在女生宿舍里神神鬼鬼的游动，做一些对女生生命财产安全图谋不轨的事情，威胁到了学校良好的校风和女同胞们的自身的清白。——我越想越邪乎，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忐忑不安，在宿舍里转了好几圈没看见格夏的影儿，哆哆嗦嗦把门一推，冲到楼道里喊去了。

　　我病急乱投医，伸手就敲旁边陆离宿舍的门。迎着她腥松的睡眼，不满的神情，低血糖的强大气场，摇晃着她的肩膀吼：“看见格夏没有？看见格夏没有？！”

　　陆离被我吼醒了，瞪大了眼睛，疑惑道：“没有啊。她不是跟你一屋吗？人没了？”

　　我使劲而匆忙的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起跑身体就飞出去了，“喂！伦敦，你等下我，我跟你一起去！”我心说你还添乱干嘛啊，那等于手里又多一条人命啊！格夏敢死去了你就别垫背了！
　　我一边疯跑一边冲后喊：“你赶紧回去睡觉去吧！”

　　“你把我吼醒了我还睡得着吗！你以为谁都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啊跟你似的！”陆离锲而不舍的造着长句子，其实我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怕我出事，要不然现在这点把扔床上都能睡着！
　　我踩着楼梯咯噔咯噔下了楼。

　　我气喘吁吁的踏出楼门，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后来我想想，当时大概我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否则我怎么会无视值班室的灯光自己奔出去找格夏呢？

　　幸亏，我一出门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睡衣，靠着墙蜷缩着坐着，黑眼珠子在夜光里显得格外透亮。高挺的鼻梁滑出倔强的坡度，眼睛里却流露出惹人心疼的神色。我不知道那场面该怎么描述，亦或者说我当时根本就没仔细观察，现在时隔多年，就更想不起来当时的场景。因为尽管不好意思，但我不得不承认，当我见到格夏的那一刹那，我的内心重点就从格夏这个人物转移了，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像吸铁石一样被别处不可预料而出乎意料的事实吸引了——我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放在格夏的头上，那动作到现在我依旧喜欢得难以自拔。我知道那代表一种不敢过界的甚至小心翼翼的宠爱，而那是我不曾拥有过的。

　　路新程坐在格夏边上，在我出来的那一刹那，清晰的说：“对不起。”

　　我吓得差点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