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大人》氏界

23、CH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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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知道，像路新程那样一个永远淡定自若怡然自得且靠着自己的本事自傲的家伙，会……会低下头和人认错……

　　我相信我当时的状态是这样的：一只手紧扶着背后大门的把手，拖鞋在脚下跑了一半，双目呆滞，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确切一点，不知道往哪里躲。

　　我的世界错乱了= =。

　　我屏住呼吸，不敢喘气；眼睛瞪得硕大，神情涣散；……具体来讲，我确实被赤/裸/裸的现状吓得有点蒙，以至于失去了一直引以为傲的行动能力。

　　我向前也不是，回屋也不是，在原地前后踌躇，相当纠结。正木愣着，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剑般犀利的声音：“伦敦？找到了吗——”

　　后半句话被陆离一个人吞噎到嗓子眼里，她有点呛得荒，脸一红，咳嗽起来。我赶紧拉着她往宿舍楼里跑，全身上下油然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莫名敢——明明是他俩偷跑出来道歉玩，我跟着罪恶什么啊口胡！

　　我踏着毫无节拍的碎步，一边捂着陆离的嘴防止她发出刺破天际的声响，一边磕磕绊绊的带她走到楼梯口。这才松口气，松开捂住她嘴的手。“咳、咳咳……”我刚松开她就如释重负的咳嗽上了。

　　我看了看她憋得绯红的两腮，不放心的问：“没事吧？”扫一眼她身上单薄的睡裙，“……你不会着凉了吧？”

　　陆离大喘了几口气，强行把咳嗽压下来，带着点疲惫的余音迫不及待的问：“路新程？！”
　　我摊手，耸肩，满眼写着“这不明摆着吗”。陆离瞪了我好几眼，似乎在艰难的消化着我眼中巨大而单一的信息量，手指不安分的绞在衣角中加，攥紧，蹂躏，扭拧，摊平。——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一系列小动作，重复那么几次，我都看腻了，挥挥手略带困意的玩笑道：“欸，陆离，你不会吃醋了吧。”

　　陆离抬手毫不客气的给我一掌，眼球毫不犹豫的翻上去，配音：“睡你的觉去！”

　　我哈哈哈的毫不正经的一通狂笑，现在仔细回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我说不好，我的记忆在路新程说“对不起”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剩下的胡编乱造也连不成情节。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我笑得跟桂小太郎一样，一副半点自知之明摸不着的混蛋样，似乎毫无烦恼，转身就上楼睡觉去了。

　　后来，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她在咖啡馆而不是酒吧里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一手挥开我犹犹豫豫递过去的纸巾，不顾旁人差异的目光，声音清冷而清醒，整个人却显得混沌无比。“伦敦，你真是太差劲了，我让你去睡，你TMD就真去睡了，你TMD不知道我那天在那蹲了一晚上！”——那是我第一次听她爆粗口，看她整个人失控，却也是最后一次。

　　现在想想都觉得一切挺伤感的，当时我却只当捡了乐子，拾上就睡觉去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亮得让人害怕，我背对着月亮，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小时，才迷迷糊糊听见宿舍门的响动。格夏回来了，我闭上眼漫不经心的装睡，俩眼皮一合，眼泪突然下来了，我赶紧一拉被子挡住双眼，左手颤抖着擦眼泪。直到四年后，当我面对着同样独当一面的月光，和格夏一起失眠睡不着，开了父亲珍藏十年的威士忌乱喝时，迷迷糊糊的，我又想起当年的感觉，被月光全照得清清楚楚，翻过身也看得见，我趴在格夏肩头哭了。

　　那是没人爱的感觉。

　　而当时，我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再深想下去，眼泪就听话的止住，我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被子。静静的朝下铺望：格夏已经重新躺回床上，预备继续睡了。

　　那天晚上，我的保姆命发挥无敌，生怕格夏再偷偷溜出去惹人担心着急外加睡不着，一直盯着她没敢睡，这才第一次亲眼目睹了她所谓的睡相。她侧蜷着身子，收敛着四肢，怀里紧抱着她的枕头，很享受地把脸贴在上面轻蹭着，直至双颊在黑暗里透出绯红。我心想这孩子原来还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正饶有兴致的观赏，忽见她伸出手探出被子，很认真的……给枕头盖上被子。

　　……。

　　喵了个咪的！习惯你个大头，她丫就是在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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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正常生理反应和人格倾向程度来分析，就算我不承认我八卦，不把昨晚上那宣扬起来发挥余地无穷的破事好好跟格夏质问质问，作为一个正常人，我也一定会按照以往的行动守则，在第二天早晨叠被子洗漱的时候，漫不经心若即若离的问她：“昨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你没在，在楼下怎么看见你和路新程……”——哪怕是套套说辞也好啊！我全心期待着格夏被踩了尾巴般慌乱又跳脚的神色啊。只可惜现在，因为一个占地面积不足零点五平方米的小家伙，我不得不把它搁置了。

　　那家伙有个学名，叫家犬，哺乳动物犬科动物狼的一个亚种，跟他祖先一样不让人省心。格夏给他起的名字，叫塞巴斯蒂安。我真的在尽量正经的打出那五个字了，但是当我再搜狗拼音输入法的第一栏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地……

　　我笑了。= =。

　　可以说那一夜过后的一整天，我无时无刻不神经紧绷，心跳加快，血糖升高，脑浆都想迫不及待的迸发。电影里说，一个馒头引发的惨案，生活里警告我，一只狗也能造成祸患。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去上课之前我跟格夏火急火燎的商讨这麻烦东西——当然我不敢当着格夏那么说——该怎么处置。格夏安之若素，毫无危机意识：“放在宿舍里呗，搁在床底下，反正塞巴斯蒂安最听话了对不对？”最后那句话是对着狗说的。

　　我冷静的半分钟才克制住自己拎起刚打平的枕头朝她砸过去，那叫啥，跟格夏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有种“忍不住想要砸你的冲动”。我摆正她的脑袋，拯救回她的注意力，耐心的给她讲解面前的严峻情况：“格夏，你听我说，前两天你的NDS都差点被大妈毫不留情的搜查出来，这么大只狗，你认为她发现不了吗？要是发现了咱俩都遭殃！”

　　格夏眨了眨眼，费力的消化着我的教导，然后猛地跳起来：“啊？！会这样吗？！”

　　我捂脸：“……你说呢。”

　　格夏恍惚着在屋里飘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揉了揉头发，蹲下身双手把小狗小心翼翼的抱起来，撩起枕巾一裹，扔柜子里去了。“上午就先放这里好了，中午你陪我去找个人。”说罢，没等我问那人是谁，就拉着我，蹦蹦跳跳出门了。

　　……不，不，那么青春活力四射的外表纯粹就是假象！

　　于是，接下来的那一个上午，我过得浑浑噩噩，干啥事都不踏实。俗话说，多事之秋啊。亏陆离那女王还哼着小曲欢快的做题，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我们老班，一副心驰神往他继续拖堂下去的欠抽模样。等中午，我食堂都懒得去了，队都没耐心排了。两手一拍格夏课桌，撑着桌面宠着她吼：“怎么办？再不把狗弄走非被大妈发现了不可！”

　　格夏抬头懒洋洋的瞥了我一眼，往桌子上一趴，慵散的伸了个懒腰，声音拖着绵软的尾音：“嘛，怕什么——，咱去宿舍把狗抱出来。”

　　我问：“去见个人？”

　　格夏考虑了一会儿：“嗯……勉强算是吧。”

　　“……勉强？”

　　“嗯，勉强，”格夏站起身活动活动双腿，眯起眼——

　　——“是不是人，还有待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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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天蓝白交加，娇滴滴笑盈盈的面朝大地，跟要出嫁似的。换通俗朴实的语言：非常可口。——民以食为天嘛。我挡了挡阳光，额头上的余热倒是散了，面前的景色却依旧晃眼。
　　路新程单膝蹲在地上，面不改色的看着面前刚刚甩开裹在身上的毯子，摇晃着自己脑袋的小家伙，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格夏盘着腿坐在旁边，漫不经心的打着瞌睡，我借机赶紧踹她一脚，毫不客气的瞪她一眼，这才让她不情愿的睁开眼。我犹豫了一下，也坐下身，小心翼翼的问：“那个，路新程……”

　　对面的男生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叹口气，无奈的也往地下一坐。把狗抱到怀里揉着它的身子：“叫什么？”

　　格夏手撑着下巴，口气淡淡的：“塞巴斯蒂安。”

　　路新程抬眼看了看格夏，脸上略微带出一点笑意，口气也软下来，一边哄着怀里的狗一边说：“好，你听我说，首先，让他不叫不闹不捣乱的时候，说‘少爷要来了哦’是不管用的。”

　　噗。我想了想前两天格夏佛口婆心对着小狗用这句话说教的场面，转头用余光瞅瞅格夏：这娃脸红了！我抿着嘴默默地把头转回来，在旁边辛苦的憋笑。路新程你真是一语道破= =。

　　“第二，你把狗带到宿舍来，不出一个月肯定被发现，介于你不拘小节比较迷糊的生活习性……”

　　格夏换了只手撑着脸，表情称不上是喜悦还是苦大仇深，眨眨眼说：“你拿回去帮我养吧。”

　　——连句“麻烦你了”也不说？

　　我刚要为格夏的失礼而道歉，却发现男生根本没在意什么，笑着抱着狗，没表现出一点不情愿或介意之感。我这才明白过来：路新程是格夏熟悉到不需要进行形式上社交礼节的人。我扣紧双手，把心安会肚子里。

　　路新程说：“可以改名吗？”

　　格夏嘟了嘟嘴，置气般得嚷嚷：“对，改叫路新程吧。”

　　路新程半点不着急，把狗举起来笑着打量，修长的身躯低下来盘坐在地上。我托额尽情的欣赏着男生高挺的鼻梁，利落的剑眉，勾起来的嘴角，从校服里溢出来的精致锁骨……啪。我脑袋从手腕上滑下来，我赶紧甩了甩脑袋，摆正姿态，我怎么又无意间强调那男生的好了？
　　格夏似乎对她置出来的气没人处理感到不快，又找茬似的继续说：“不，路新程这名字根本配不上他。”

　　男生毫不掩饰的大笑出来。

　　就是说吧，在我仅有的这点壮志未酬的人生当中，总会有那么几个人，是另外一个人的中流砥柱，是另外一个人的“马”。卑躬屈膝也好，鞠躬尽瘁也罢，在我的童年里，“那么几个人”就是我的父母。他们无条件的爱着我，无条件的为我犯的一切错误负责——最后为我的错误搭进去了生命。而自他们走了以后，再没有一个人能不求回报的爱我，任何的情感都变成了唯利是图的代言词，而使我不敢图什么。

　　在这样复杂的世道之下，我晓得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精明，却看不懂路新程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