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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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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苍天啊大地啊鬼神啊这一类不怀好意的尤物又随意丢给我几个噩梦,争先恐后的蹿到我脑子里,像升腾的火焰烧在了自己脑壳里,整个思维系统都乌烟瘴气。等到第二天早晨我撑开胀痛的眼皮狼狈的继续面对这个要命的世界时,墙上的大挂钟扭摆着笨重的身体,时针指向残忍的双位数。
……完了,睡过头了。
以前父母立的家规很严,周六周日七点必须起床,起不来闭着眼睛也得下楼跑去,半点不得含糊。后来他们走了,我就叫季八点叫我,可是今天……
我瞄了一眼从里面反锁的房门。唔。原来昨天晚上被我锁上了,而两把备用钥匙确实是躺在我的抽屉里的。
继而,我撑起身子,被子上残留着我顽固的牙印,睡衣上还有昨晚胡乱抹上去的鼻涕——这要在学校不要紧,换上校服我还是一条好汉,可这样没修养的光景要是落到季的眼睛里,一定被秒杀成灰烟。我叹口气,预备着一会儿自己偷偷处理掉。
而格夏——我们的主角——似乎也没好意思大撒手留我一个人哭天喊地,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躺在我床上靠着,我头压在她胳膊上,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她腰身上,姿势极为不雅。她见我醒了,也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黑起脸到:“老子我给你当了一晚上垫背的腿都麻了啊……”顶嫌弃的移开我的头,腿直径向前蹬了蹬,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慢悠悠的坐起来,解脱似的伸个懒腰——啧啧,这幅懒样。我在心里半开玩笑的埋怨着,嘴上还没脱落出那感人至深的谢意,——就已经来不及了。塞巴斯蒂安箭一般冲上了床,理直气壮的踏上格夏的肚子打起滚来。——于是格夏又转而忙着教育它要做一只文明的狗,不能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叫人起床……用陆离的话说,暴力解法。
而我,是预备着过一个尽管不可能很舒适但是至少很悠闲的周日的。从床上落了地,换上干净的衣服,决定以精神焕发的姿态迎接这一天的或喜或悲。这种忧喜参半的纠结情绪每天都定时定点的骚扰着我,到今天,正眼都懒得瞧他们了。——人在逆境中的毅力是无法想象的。
可是今天,显然,我美好的愿望已经飞灰烟灭,直径升天了。——事实上,从塞巴斯蒂安激动的蹿到床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预想到这无力挽回的境况。我换上人模狗样的衣服,把格夏往床下一推,自力更生把被子叠成豆腐块。脏衣服叠起来藏进衣物间,这才长松一口气,自觉把昨天晚上的狼狈按得无人知晓,从容的拧开门锁,拉开门,季已经毕恭毕敬的在外面站着。
可以说。在学校,我是伦敦,签名册上的全名是方伦敦,而在家里,我是小姐,比伦敦有教养,比伦敦识时务,比伦敦更冷漠。那是我必要的角色之一。至于在格夏眼里……
……。我想说,没准我是保姆。= =。
我停止胡思乱想和对比试验,尽量用表情上的尊严掩盖过仓促而刻骨的黑眼圈和疲惫。我撑开眼皮,想让疲惫升华到空气里,却没料到让过多的不良成分挤了进来。我眨了眨眼。
“早晨本来想叫您,开锁的时候您那位没……呃,您的同学说您还在睡……”好吧,我心知肚明,她一定费了挺大的力气把“没教养”那三个大字憋回去。
之后,她很识时务的没有多说,只淡定的附上一句:“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便表情漠然的看着我,惊愣和怒气被剥削的很到位,半点没落在我的视野里胡作非为。我仰起头,亦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回她:“我这就去。”转而又回想起昨天晚上格夏坐在我们家那张长桌子上拘谨得连筷子都不敢拿的逊样儿,差点把要叹的长气连同这两天的晦气一起示众。赶紧匆匆的把后话补出来,绽到自己的唇舌上又被活生生的压慢了速度,吐字异常沉稳:“把午餐端到屋里来。”
季的剑眉纠结的缠绵到一起,挤出纷沓而来的不满,“不好吧,夫人生前嘱咐,在外人面前要规矩些……”
……这人世界里有规矩二字么!!!!!!
我真想把上句那六个急湍甚箭猛浪若奔的叹号一吐为快,只可惜装腔作势的卖弄在这个房子里必须坚持到底。我压抑着语气,低声说:“叫你端进来就端进来。”
“……。”季见我不悦,低声唠叨了几句闲言碎语,转身去端饭了。
我转身回到房间里,脸上那副面无表情的面具无声的坠地,我长呼一口气——世界重新恢复了波澜不惊——没有惊涛骇浪——的常态。
——我本以为该是这样的。
只可惜,人生阡陌,意外接连不断,灾难接踵而来,悲剧和惨淡像滚珠在地板上四处乱滚,需要我一次又一次、Time after time、over and over again的把它们收拾干净,好叫我的人生呈现出一种表面的洁净清白,跟刚活似的。——果不其然!我一进门,就看那一大一小一狗一人(?)一男一女一上一下就跟落地窗边上打开了。格夏费力的扒开狗的前爪,艰难的陈述:“……它貌似饿了啊刚才一直郁郁寡欢的我以为它怎么了呢就抓了它的肚子……”
……。
那只狗,呃,塞巴斯蒂安,适时的似乎是很愤怒的叫唤了几声,哈士奇特有的泛着点凶光的双眼还非常怨恨的瞪着格夏……
……我、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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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可想而知,在那天光暗淡的一天里,我如凉宫春日般忧郁着,以这辈子最宽容的耐心,默默的观看着格夏和小狗坚持不懈以至于死缠烂打的搏斗,静观其变,坐观其动。
晚上我收拾好要带到宿舍里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格夏已经搂着狗睡着了,整个人蜷在我屋子地毯的正中央,婴儿一样收敛着四肢,脸颊微微的蹭着塞巴斯蒂安颈部的毛……
不,我想以后我还是叫那只狗另外的名字吧,咪咪?旺旺?笨笨?淘淘?……嘛,好名字其实很多嘛为啥我每次都要面对这么囧的情况!
我,这个尽职尽责的好人,把格夏从地毯上拖起来,逼着她去洗了个澡,等到她裹着浴巾跌跌撞撞溜出来的时候——呃,四肢无力,整个人已经进入睡眠状态。
我是该说她飘飘欲仙呢,还是该说她魂飞魄散呢?
我看了看她湿淋淋的短发,单手掀起毛巾扔给她,谁想到她连行动能力都没有了,两只手继续垂落,接都不接,任那块乳白色的毛巾垂头丧气的往脑袋上一耷拉,绝不多运动哪怕一个细胞。我受挫,为这个世界默哀,然后以同情的眼光目送格夏一个踉跄跌到床上,一蹶不振。
同上,我是一个好人。
我坐在那里观摩了半晌,见她没有动静,抽手一拍她屁股:“快点起来穿衣服!一会儿还要回学校呢!”
格夏翻过头来绝望的看了我一眼,两只手艰难的撑起身体,然后长腿在床边无力的摇晃着,义愤填膺的指责我:“出去出去!”
……?
我眼珠子瞪直,认真的思忖了一下面前的情况,呃,我的床?我的衣物间?我的书柜?我的书桌?我的白苹果手机?……这我家好不好啊!
我白眼都翻不过去了,内心都抽搐了,一摆手问:“为什么!”
“因为我要换衣服啊。”格夏不紧不慢的继续摇晃着小腿,披着浴巾,淡定着说着自己的理由……
……。我真想让她默念我是个女的我是个女的三百八十四遍啊三百八十四遍!
罢了,我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勾起一正一反瘫在地上的拖鞋,推门就出去了。等到我再进来的时候,格夏的长腿已经从制服裙里流畅的溢出来,我还是忍不住感叹为啥我们俩的制服一个型号,她穿起来比我短呢?——无解。我对齐她衬衫的扣子上手帮她系,棱角分明的白衬衫磨得我手发痛。想当年我考高中的时候,心思非常单纯,在各个市重点高中门口站了几个下午,认真的搞清楚哪个学校校服好看,哪个学校校服不能见人。最后我终于找着了这有制服的学校,虽然秋冬季校服和平常的运动服也难看得不堪入目,但是有个制服掩人耳目总是好的啊!我仔细系好格夏的最后一颗扣子,再抬头看一眼格夏——已经把脑袋的重量搁在肩膀上,眼睛一闭,睡上了。我于是再次负责任的把她摇醒,拖着她的东西和她走出屋子,季正站在门边看着我,见我出来,摆出谦恭的姿态,语气拉扯成一条无头无尾的直线,平滑到底,波动全无:“车已经备好了,现在……”
我从鞋柜上取了鞋拔子穿鞋,空隙间摇摇头说:“不用,我骑车去。”
季的语气里有隐没的关心:“昨天下了雨,现在路滑,您还拿这么多东西,危险了点吧。”
我摇头。
季又提议:“要不把您送到街门口,您自己走到学校?”
我烦和她绕圈子兜礼节满嘴气场,把鞋拔子递给她,被逼出了句话:“不用。”
季不再说话,很规矩的不再得寸进尺。只接过我的行李,忙着去车库里把我放在墙角的自行车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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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说的没错,路上真是坑坑洼洼泥泞一片,更何况还有一只昏昏沉沉、摇摇晃晃、脑袋随时要压下去的格夏在横梁上悬空坐着——我全心全意为我的生命安危担忧了。我非常小心的在路上跋涉着,格夏的头一歪一歪的颠簸,最后干脆颓废的把脑袋往我肩膀上一靠——就跟我该抱着她睡似的!我又想起陆离的话了,人品差真可怕= =。
怀抱着一只令人不知所措的格夏,蹬踏着自行车无情的脚蹬子,粗鲁的在这坑洼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不,不,应该反过来才对,是这坑洼的土地对我无情无义过河拆桥,鲁迅先生活得好,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路是我走出来的,它它它它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凭什么啊!我猛地刹闸,两脚着地,自行车向前太过生猛动作使格夏的上身由于惯性要撞上车把——这关头我还能把前因后果说清楚真是太可贵了,我另一只手狼狈的把格夏拦腰环住——勉强避免了她头颅磕上车把的惨剧。
我仰头,对天长叹,这才发现平常走路时不够严格,走着路却说这路没修平,今天才明白平常都是没事找事,今天才知道啥叫用力抱着。【注:前面的“这才……没修平”格式为梁静茹《用力抱着》歌词】
我把格夏推搡醒,看着她竭尽全力的把眼皮撑开,那感觉就跟撕肉似的,我都替她费劲。待她一把眼睛睁开,第一句话就是毫无因果关系的“塞巴斯蒂安呢?”——每当她一叫这个名字我就头疼,这句话意味着我要在三个以上的人物之间做艰难的选择。她到底想说谁吧你说,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那只狗?路新程?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每当这个时候啊,我就恨铁不成钢,这种和阿尔弗雷德一样程度大众化的名字不要再宣扬了好吗!我像个妈妈一样期待着,憧憬着,Look forward着,有一天格夏一睁眼,冲着我喊:“石隐呢?”——那我就死而无憾了。【注:石隐,电视剧《沉默的证人》中的嫌犯,称全世界只有三个与他重名的】
我擅自想她说的一定是那只狗,于是我发话:“当然是放家里了,你难道还想把它带到学校里?”
格夏怔愣着眨了眨眼,呆滞了几秒才冲破睡眠状态,回归正常,也就是不正常。然后以一种好似我刚才没用中文表达清楚意思似的茫然眼神飘了我一眼,突兀的冒出一声“啥?”,然后,下一秒,从我怀里钻出去,蹿到街上就跑走了。
……。我看着她一道烟跑走的背影,默默的用钥匙锁上车,一握钥匙进了校门。
——让那家伙自生自灭去吧!
我跌跌撞撞一路踩着迸溅的积水,从泥泞踏入规整,在令人汗颜的反差中笨拙的寻找珍贵的平衡,咔嚓,我推开宿舍的门。正对着的窗户映射出我人模狗样的身影,却照不出我疲惫的心……这周末过得我啊,还没工作日舒坦呢。我在一次一次的醒来、睡去之间摸索着格夏的思维方式,争分夺秒,步履蹒跚,可惜事与愿违,还没等我循序渐进,格夏先标新立异了。就在刚才,我那点可怜的智慧还是没跟上格夏比季风气候还多变的性子,她那家伙那句啥到底是为啥说的啊!
我恍惚记起,某日我拉格夏去图书馆看书,我俩坐对面,格夏手里捧着她生活中唯一有文学性的那一部分——《全球通史》,以革命般高涨的热情趴在桌子上看着,我在这边绝望的写着作文。这时,我突然大脑短路,神经崩盘,忘记了敕命的敕字右半边怎么写,我一急,阵脚大乱,直接乱投医,压低声音问:“格夏,敕命的敕右半边怎么写来着?”
我依稀记得啊,格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琐碎的光圈凌乱的在她头发上跳跃着,她手臂托着脸颊,模样俊朗,整个一如假包换的美少年,说出来的话却是令人抽搐的:只见她眯了眯眼,很疑惑的问我:
“你是说你的右边还是我的右边?”
……。
——那天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和她坐了对面!
我短促而愤慨的收起了回忆,着手把包里带来的换洗衣服收到柜子里,等到我爬到床上四仰八叉的摊在上面时,面料的摩擦感已经把我的手指刮磨的不耐烦了。我慢慢蜷起五指,把拳眼贴在床单上,以穷极无聊的姿态百般无赖的等格夏滚回来——带着考验我心理素质的惊喜理直气壮的闯进来。我眯了眯眼,对,她应该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什么鸡毛信以外的东西不紧不慢蹭上门,鞋擦着地,修长的身躯坚定而无赖的黏在视野里,后来的后来,我学会了把格夏比喻成泥巴,顽固,腥臭,一无是处,却能在众人的诋毁之下无所事事的活着,满不在乎,毫无害处。而当她回来,大概是因为她不懂什么叫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她习惯在房间里绕最大的路程走到床边,提起小腿,膝盖顶在床铺上,懒洋洋的爬上来,顺手拿起枕头抱在怀里,慢悠悠的在床上开始蠕动,脸一头扎进枕头里,呜呜呀呀的说些我从来没研究懂的东西,然后又抬起头,扒着上铺的栏杆,艰难的挺着身子,脚摇摇欲坠的踩在床边,声音拖着黏黏的尾音,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味说——
——“伦敦你快下去出事了!”
我腾的坐起身,瞪大眼睛定睛细看,不是格夏。而是相比较之下更加精明的五官,更富有心计的眉宇,平时锋利的剑眉,伤人的红唇在眼里肆意颠簸着,跳动着,尖叫着,怒吼着——风在吼,鸟在叫,陆离在咆哮。她叉着双腿砸开门,凌厉的站在门口,用雷厉风行的语气,叱咤风云的姿态,十万火急的神情对着我吼:
“格夏和路新程在校门口吵起来了!”
我一个踉跄从上铺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