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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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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家,把格夏放在大门口,季已经在门前等着我了。当年父母死后,我辞退了家里所有的仆人,只留下一个厨师,一个司机,还有季。那时候的大一新生,我知道她需要这笔工资作学费。从那时候她开始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而此刻,她怀里抱着我的风衣和一条擦头的毛巾,把它们搂得密不透风,生怕被水浸湿。

      冒着雨,临着门,用含糊的表述和神情一如既往呆滞的格夏确定了她有去的地方,我扔下她,徒自跑过去。季不慌不忙的把风衣披到我身上,攥着毛巾预备着进门就帮我擦头,她紧跟着我的脚步,口中喃喃着:“……男朋友?”

      ——你见过这么不务正业颓废得要死要活一点社会常识都没有仿佛当年她的祖先就没有从树上下来一样的男朋友吗!我搞个百合找Lucy也比和她混污水糊烂墙强吧!

      我咽下一口密度直逼水银的高压气,啊,说到这里,一定也有很多不明不白以为自己被骗了的孩子们要问:那,既然这样,你干嘛还有把自己的命运当然还有名誉和这样一个……活着就是在等死的烂人捆绑在一起成箱销售呢?

      主要原因有三点。

      首先,作为一个现代人,若是不和自己的舍友搞好关系,那么我的高中生活,我的青春,乃至我的一生都会被抹刷上一个大大的污点,任由我擦、洗、搓、借助机械漂白它——除非有一天被折腾出一大窟窿,否则生是我的墨,死是我的鬼,青烟都在我的坟头上乱冒。想想吧,没人在你打手电看书的时候给你作掩护,没人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你,且更有人冷嘲热讽白眼黑线满目萧条任意东西的给你随风飘荡着——那凝重的气氛,青春它老人家腿折了吗!

      所以,为了宿舍那点谨小慎微又心比天高的平和,我只好牺牲点个人利益,脱离点低级趣味,人民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社会的安定就是我的成功——就这样,艰难的自我麻醉着——看,和这位混为一谈了。

      再者,从小学一年级刚入学的那一天开始,作为一个对八卦、明星不太感兴趣也不疯狂着迷的普通女生,和那些女生小心翼翼的贡献出自己对此明星或此男生那点微薄的了解以博得他们的好感,尽管那些偶像恨不得能让我嗤之以鼻。可在她们眼里看来,她们喜欢谁,谁就是爷,全世界都应该哈着爷。她们把对他们“橘子,我除了爱皇军就是爱你”的光辉绝恋强加在我身上,以至于我不得不在不小心发表了点自己在他们看来逆天行事的感想后也要拥抱你安抚着体谅你心疼着……哦。

      马屁拍得多了,我自己手也挺疼的。格夏她虽然自制自理自立能力烂到谷底,从未被超越,虽然人家的偶像叫爷,人家也没让我哈腰点头卖面子给说辞,且和她在一起从来不用硬拉来套话应付,就算不说话,她的无气场也让人很舒服。

      又问:“不是还有陆离吗?”

      ……。你要知道,有一个很恰当的例子可以说明我、格夏、陆离的性格。比如说,有一天,我们仨全流鼻血了,我一定会先想到“啊最近大概水喝少了要注意多喝水否则万一身体垮了……”——实际吧,正常吧,作为一个活着的人我多么有自知之明。您再看陆离的。要是陆离她老人家鼻血逆流成河了,她的第一想法一定是一道初中物理题:“要测血的密度,可将血滴进硫酸铜溶液中,若其悬浮,则硫酸铜溶液的密度就是血的密度,这是利用了——”然后一拍洗脸盆说“我为什么不借机测一测血的密度呢?”——满脸血色的就跑实验室找硫酸铜去了。

      ……至于格夏。有事实论据。某日宿舍格夏不幸血流不息,她抹了抹自己英挺的鼻头,很忧谗畏讥的拖着黏黏的尾音抱怨:“啊~,又要浪费纸了。”

      ……。你懂了么,比起时时刻刻把控制变量的思想融化在血液中的陆离,格夏的无知和不学术,对于我这样一个普通人来讲,真是太值得庆幸了!

      不管怎么说,我知道我跑题了,如果是陆离那她一定会严肃的提醒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刚才的那些话视力够用的当唠叨瞅瞅吧,现在——回归正题。

      我简短并明确的回答完季的问题,她带着一丝疑惑九分不敢说在一通生拉硬拽的心理斗争之后,有教养的收回一个侍者不该有的疑问,重新回过神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

      我接过她手里干爽的毛巾,在头上胡乱的擦了几把,声音迷糊:“唔,我先洗澡。”

      “我去放水。”

      “不用,我冲凉——”我小幅度伸懒腰,把尾音适当的拖长,规矩的脱下鞋,季已经拿了拖鞋过来,放在我脚底下,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去给我热饭了。

      SS2

      我迅速的冲澡出来,宽大的睡裙在腰椎和脊椎间游荡着,季令我在沙发上做好,重新拿了干净的毛巾给我擦头。我不好拒绝,身子向外微微探着,窗外朦胧的雨色落进我的视野里。

      我想起刚才和格夏在雨里歪歪扭扭汽车时的慌乱,对外面的这场大雨好感全无,平时盛行浩大的景物此刻全都沦落成一个一个小黑点子,览物之情,得无异乎。小黑点子一路接一路,一排接一排,我的视线随着排列有致的街景谨慎的往下移。——突然!一个突兀的小点推翻前面好不容易排列出来的规律,大胆的改变了小黑点之间的间距,横截一个平面,后面的规律全部被拦下来。我定睛一看,那点子似乎不是纯黑,在雨色中虽也是黑黑白白,却也有深有浅,渐变有致。再仔细观察——噫!那点子竟还会平移旋转匀速直线运动——欸?运动?

      ……动?

      我胡乱的揉了揉眼,重新对焦,再仔细观察——

      ……那点子……真的在……动欸……

      我眯起了眼。

      犹豫了半晌,觉得自家门口的事,万一那人真是个乞丐,这样任由他徘徊来去总是丢气派的,哥哥回来了又要挨骂,还是早早的处理了好。便顺手拉下季手中的毛巾,微微抬了抬眼:“去楼下看看门口是什么人。要是乞丐,给点钱让他走。”

      季看了看我手中的毛巾,不放心的补了句:“……头擦的仔细些。”

      转身,蹬着平跟鞋不紧不慢的走了。

      等季走远,沙发一挪,我头一靠,毛巾一甩,脸直面贴在玻璃上,拉扯着我脆弱的视觉神经执着的要看清那点子到底是什么。最后干脆一狠心,一跺脚,伸手挪开隔阂着外界清一色雨景的窗户,伸出身子探出头,往下一望——

      白色的衬衣。

      黑色的运动裤。

      纤细的手腕。

      分明凌厉的锁骨。

      以及——

      不瞒你说,我连格夏那呆滞空洞的眼神都看的一清二楚了啊口胡!

      我拉起一件衣服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往外就冲出去了,拖着一双干净的棉拖鞋推开大门就毫无遮掩的全身心暴露在雨水里了。课文里说,淋漓尽致;通俗语言讲,落汤鸡一只也。我冒冒失失的往门口跑,还没跑到呢就听见季很用力的陈述:“我们家小姐吩咐我打发你快点走。”以及格夏愣了半晌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的白痴话语:

      ——“小姐?我还少爷呢啊啊啊!”

      ……。我在激进的雨水中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和的心态,面对……哪怕是面对……格夏这种生物。

      我能把无知无畏的格夏从大雨里拉到屋檐下——已经可以算作一个很善良的人了。

      我还能把这样可怕可气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的不明生物从屋檐下拉到浴室然后平静的说“你给我冲好澡再出来!”然后砰的一下把门锁上了——我简直是一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伟人了!

      再然后,我居然招呼过来季很严肃的让她把晚饭的分量从一变成二,表情富有正义感且附加着同情之色——谁说所有富二代都唯利是图,我对这个社会简直,简直太有益了啊……

      然而。

      当格夏洗完澡换好干净的我的衣服出来,拘谨又自然的在沙发上落座时,我在她面前放了一杯热白开。

      我问:“格夏,你怎么不回家?”

      格夏的眼睛随着热水中的蒸汽向上升,瞳孔变得很飘渺,茫然又麻木的说:“我……没有家。”

      哦。对了。我这才想起来,这孩子连姓氏都还没有呢。

      我又问:“那你平常周末都住在哪里?”

      格夏脖颈往衣服里心虚的缩了缩,看了看我刨根究底的残酷眼神,小心的移开,又故作镇定的移回来:“偷偷……偷偷住在学校里。”

      ……!

      我看着格夏不知道该用什么神奇的词语才能形容的样子,觉得内心就像被扣了一盆冰冷的凉水——土质都松软了,道德底线家庭教养都瞬间崩塌了。这……这混孩子居然有困难不找组织不向党和国家汇报,太不忠诚有没有啊!我看了看她被雨水冻僵,在被热水冲刷后仍然微微泛红的指节,心肠不争气的一软——“要不然,”这么大别墅房间还有很多对吧,“……你以后周六周日……来我家住吧。”

      ……刚才说话的人不是我啊不是我。

      我到底是被那个奥特曼没打败的小怪兽光荣附体全身抽搐的啊!我怎么连这么奇妙的建议都轻易提出来了啊!我到底是秉持着多大多壮阔的勇气,才能将此话脱口而出,决定辛苦我一人,幸福全世界的啊……

      我淡定不能。

      而格夏,那只混球,以欣喜若狂又难以置信的茅盾眼神谨慎的打量了我半晌,小心的问:“……真的吗?”

      我又被附体:“啊,真的。”

      格夏欢呼以表示感谢。

      我以无思维的安全模式浑浑噩噩的重新开启我的脑神经。

      事后想想,当时的我真是做了一个非常自我英雄主义且考虑严重不周的决定,以至于这个决定让我的未来生活以至于生老病死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不可弥补的创伤。而在当时,坐在松软靠椅上的那个叫伦敦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瘫痪,很无能的被可恶的小怪兽附体成功,彻底死机在那儿,木木的望着眼前欢呼雀跃的格夏……

      后来还是格夏的问句把我拉回了这个三次元的世界:“伦敦,一会儿雨停了我能把塞巴斯蒂安抱回来吗?”

      不可能是把路新程抱回来。我的脑子刺啦刺啦重新转动起来,噪音比播放出来的音乐声音还大,郑重的卡了一个壳,又绕过障碍物,重新运转……

      它忠实的告诉我:格夏说的是那只狗。

      ——哦,那只狗啊。

      我眨了眨眼以证明我的回归,然后疑惑的望了望格夏:“……怎么突然要养了?”

      收留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啊!

      格夏理由充分,对答自如:“啊,那是因为我没有住处啊,总不能和它一起挨饿啊,但是既然你决定收留我了……那么聪慧的狗当然要抱回来养了啊!”

      我了个去辞海快把聪慧二字重新定义啊!原来答应几声你唤的塞巴斯蒂安就算聪慧了啊!

      我屏息,然后大喘气,喘了几口还是答应下来:“好吧,我陪你找回来,但是……”

      ——格夏二话不说立马又奔到雨里去了。

      ……。所以我才说,格夏她上辈子就是折翼的蛾子……完全变态。

      SS3

      晚上,我不知怎么的又做了那个噩梦。

      算起来,已经半年没如此醉生梦死过了,这么可怕而血淋淋真实的噩梦也该早就忘了,可谁知道,格夏一来,就又无可救药的跌进了回忆的深渊,摔得连渣子都没剩下。

      非常僻静的一条街,不是干净利落的黑,而是混沌的昏黑。我相信就算我当时有勇气抬头看看天,也撇不见哪怕一角的月色。街边的路灯坏了,一盏一盏无望的暗下去,周围是一片不怀好意的黑吃黑,整个小巷里回荡着一种令人发颤的气氛——我感到恐慌缓慢的爬上我的脸,一步一个脚印,践踏着我的底线。哄的一声。一只手控住了我的肩膀,令人惧怕的坚定挑逗着我慌乱的思绪。“孩子,你——”低沉的声线刺入我的耳朵——我听见太阳穴剧烈的跳动声了。

      我的身子从肩膀开始一点一点僵持,最后一点过度紧张的思维促使我抓紧了那只花纹柔美的圆珠笔,那是我十四岁生日的礼物,陆离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它,在我生日的那天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那是一份——一份让我爱不释手的生日礼物。我才会把它放在左兜里一直握着,而现在——

      那只手摁在我肩膀上的力度在加强,强烈的压迫感使我失去了理智。挥手抽出,转身疯狂的切开一刀——

      有液体喷了出来。溅在那只笔上。

      我刚用它干了最残忍的事。

      我半夜大吼着醒来,腿都在被子下无助的抽搐。我大喘着气,胡乱抹着额头上挂下来的汗珠和眼角留下来的咸涩泪水,转头,梦游般的把目光递给格夏——正坐在那张我临时加的大床上,盘着长腿,在黑暗中坐着——后来的某一天,格夏曾经心有余悸的陈述:“你那时候的眼神渗人得跟要杀了我似的。”我知道她说得并不过分。

      格夏坐在那里,姿态毫不慌张,漠然的看着我大汗淋漓的在床上咬着自己的被子。半晌,不紧不慢的开口:“被你吵醒了。刚才还在想要不要过去抱你,后来你就醒了。”

      我闭着眼疯了似的继续咬着我的被子,不语。

      格夏看我不躺下,也很厚道的不躺下睡。坐在那里安静的陪着我。我正毫无理智的折磨着我的被子,挤压着我的牙齿,腾不出丁点功夫诉说给她或要求她什么,只是弓着背,蜷着身子,用那样一种母亲活着的时候教育我不能流露给外人的姿态苟活在格夏面前。哎呀,谁说不是呢。自从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苟活。在人流之间小心翼翼的寻找着自己的位置,而一直未遂。

      我咬了半晌,格夏似乎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爬下床,光着脚丫跑过来,轰轰烈烈的闯进我惧怕的情绪当中,却异常温婉,伸出胳膊:“来,妈妈抱抱。”

      跟哄小孩儿似的。

      我吸了吸鼻子,想抑制住被吓出来的眼泪,此刻一听她嘴里温柔的吐出妈妈两个叠音,眼睛一酸,连同噩梦的份儿一起哭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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