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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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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介于格夏的事故体制,读者们大概可以非常轻松地推测出那天学而思课我到底上得多么多灾多难。俗话说,万事开头难,那只是半句罢了,后半句是:从头难到尾。
听课证掏半天就不说了,上楼梯绊一跤我也忍了,进班前连续三次踩到不明物质也就当身心磨练了,问题是,当我进班之后,忍受全班同学的异样目光在脸上肆意徜徉时,我真是……
嘛,算了,不足为外人所道了。
很神奇的一件事是那灭绝师太竟还没进班,不论怎么说空气还比较畅通气氛还比较轻松。陆离作为一个还算可靠的朋友,为我和格夏占了地方,至于路新程……那种人全班同学都会为他占座的就算占不到也会挤一个的,用格夏的话说,基友的力量是你所不能想象的。当然当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性质错乱的朋友……当然后来发现已经错乱的不是朋友了……以至于后来我还就这个话题小心翼翼的和格夏讨论过:“你既然支持同性恋【她在这里纠正我要说BL,但我觉得那没区别】,那你是同性恋吗?”
格夏拖着下颚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曰:“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地继续点着小点点。
又曰:“因为我也不清楚我的性别是什么。”
“……。”我忍不住把引号也加上了。要是那六个点有适当的方法可以念出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的。
当然,这件事在以后的日子里也得到了合体的认证。某一天,拎着物理卷子去办公室考试,路过厕所,见格夏在“男”“女”之间踌躇不前,问:“为何纠结于此?”答之以眼光茫然,四肢颓唐,语无伦次,曰:“我看见右边写的是‘女’,可是我觉得我长得更像左边的那个剪影……”
——我了个去!要不要对这个世界报以如此高的期望啊拜托!你以为每个厕所都会生动的给你写上“约翰-简”、“杰克-吉尔”么!
……嘛,总之,那都是后话了。
而此刻,介于灭绝师太稀有的迟到了,教室里的气氛又表面的活跃了起来。除了陆离——很伊莉莎白一世的——默坐在那里,拿学而思讲义当了整个世界,其他人没一个主动进入状态的。我从书包里抽出学而思讲义和铅笔袋,格夏已经坐在旁边拿着新发的学而思讲义迫不及待的画上了。——无疑是塞巴斯蒂安和少爷。陆离曾经在看过了格夏画在我卷子背面的塞巴斯蒂安和少爷之后,表情跃跃欲试,蠢蠢欲动,很严肃的对我说:“看到这我就想到了一漂一挂法的例题。给个数据让我求体积玩吧。”
……。陆离那么真诚的眼神让我绝望了。
我正揉捏着物理讲义的页脚,表情很玩味(?)的打量着今天要被灌输的内容,身后突然传来了桌椅摩擦的吱吱声,很刺耳,很寻常,格夏晚上睡觉滚地上去时发出的声音和着一模一样,异常合拍。我收起了对讲义的兴趣,抬起头——后面桌子的主人已经站到眼前了。
眼前的人——相貌凡家,像冲淡了的赵薇。真正引人瞩目的地方显然不是倾城倾国各种倾的容貌,而是——在这秋高气爽略带寒气逼人意味的秋天里——穿着一条薄薄的小热裤,露出一截紧实的大腿。全然不知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或是自己身体的热感度。我替她觉得有点寒,又转而觉得自己挺多管闲事的,赶紧悻悻的收回诧异的目光,抬起头正视起人家的脸。——这人我一定认识!我的图像记忆忠诚的提醒我,这位姑娘一定在我已经转过去的某个路口打过酱油或是搬弄过一点二把刀的功夫,在我人生的浪花中汹涌澎湃,最终拍死在沙滩上。谁来着?自问。再观察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带点兽性的锐利的光,急湍甚箭踉踉跄跄奔着格夏就去了。——欸?格夏?!——我一拍脑袋,想起了几星期前往格夏书包里灌冰爽茶的外班女生。
“呦,格夏?”我的思绪正在“这人是来找麻烦”的论点中一路狂奔,那女生已经带着阴笑的开口了,声音冰冷,似是把恨意和不屑叠在一起摆放,而让我那天薄弱的观察力只看得清不屑这一种,“你也上沈老师的课?”
三分询问,七分嘲讽。眼神放射出乘以十次方的震慑力,我不知所措的转头,格夏还画小人呢,我——顿时很替那女生感到悲伤——如此威慑的架势全白摆了,格夏全没看见。
“嗯。”像是没有准备好就发出了音,格夏的回答声依旧如同被我玩得东飞西撞的愤怒的小鸟,划着不靠谱的抛物线,勉强上垒。
“你也会上课?”那位已经重新吐出有力的字眼,眼皮很配合的向上提了提,露出讽刺的神色:“我看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想起我上此课的前因后果,非常怨念的望了望陆离,要不是那家伙跟别人下攀比,非要和人家路新程……
“为了路新程吧?”
……?
我重新聚焦眼神,注意力凝聚在那女生蠕动有致的红唇上。再次确认那几个字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并在得到结果后叹为观止。——我了个去!这么狗血的情节请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好吗!我的青春就不能脱俗点清净点少林寺点吗!
我一边暗自徒悲伤,一边用一种很微妙的心情期待着格夏的回答。那女生刚刚把那句话的音量把握得略微出格,当然我想那大概也是她计划内的——说大点声,让坐在格夏旁边的路新程也听得一清二楚,好制造更尴尬的场面。
而格夏——已经把塞巴斯蒂安撑在墙上的手画得有点出格,低声嘟囔着“这讲义为什么不涉及的宽一点大人你修长白皙有力的手指啊……”之类逗号都不知道加一个的长句子,大概是清醒的意识到把塞巴斯蒂安的手指画出格比那句话的音量有点出格更加严重,手都没停,只是微微抬起头,微微呼出去一口气:“灵陌——”啊,原来那女生叫灵陌,这名字比她露着三分之二皮肤的大腿还冷。
格夏嘴唇的弧度滑到恰到好处,戛然而止。以很放松的神态孕育出几个紧凑的发音,每个音都如同提琴弦绷断那一刹那的决绝音色:“彼此彼此嘛。”
彼此彼此嘛。
这几个字回荡在我的耳蜗里,横冲直撞,惊天谨慎。
依凭于我对格夏的貌似还比较完善的了解,她一贯的说话方式总是漏洞百出且补丁万千的。而今天,我,伦敦,居然从亲眼见证她说了一句这么违背个人风格,这么陆离的话,赶紧细细咂摸这几个字,真是……越想越狠毒。
首先,灵陌本是摆着高人一等的姿态来羞辱格夏的,可这小子一句“彼此彼此嘛”把他们俩搁在一个平面上了,这就好比,原本灵陌是启东作业本上的C等题,格夏是A等题,我一做发现它们俩一样难,而使灵陌“C”得很没价值。再者,假定我们俩都是因为路新程抱沈老师的班,为什么我这么一个被你不屑的人坐在路新程身边,你旁边也有俩空位,他不去坐?
英国司令康华丽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战败,演奏曲子羞辱美国人傻蠢,华盛顿一听不急不躁,拿来反当军歌,意为强调:我们是傻子,你们连傻子都打不过。
格夏这句话的绝妙之处完全同上。
我顿时对格夏有了一种不明不白的崇拜之情,觉得这孩子虽然活得挺失败但是对于别人的羞辱还是可以作出恰当合理有杀伤力的反击的。灵陌走后,我很虚心的请教:“格夏,你刚刚……人品爆发了?”
居然说出这么有力的话语!
格夏已经画完了占了一个版面的小人,放下笔,很有成就感的伸了个懒腰,听见我的询问,转过头很疑惑的问:“什么人品爆发?”
我不得不做进一步解释:“就是刚才……反击灵陌的那句话……”
听我这么说,格夏似乎紧张的思考了几分,稀有的蹙起眉毛,陷入了少有的思绪万千,半晌,略显挫败的叹口气,无可奈何的再一次回过头,小心翼翼的问:
“……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突然觉得刚才我如此有说服力还带着事实论据的分析,是那样的虚空,缓慢而艰难的捡起口气,无力的问:“……你没听吗?”
格夏摇头。
我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想给自己刚才的佩服找一点说得过去的理由,又追问:“那你那句‘彼此彼此’到底是怎么……”
“哦,那个啊,”格夏很平静的活动活动上半身,非常有经验似的告诉我她的发现:“我跟你说啊,三年前我就发现,其实灵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质问,都可以用这句话回答……”
……。我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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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绝没多久,上课了。
我执笔,在写题的间隙瞄着格夏,惊异的发现这家伙居然很规矩的立坐着。以前在学校,格夏坐在我后面,看不见她上课时疯成什么样,以为会做出什么令老师无法接受的行为,现在看来,这种随大流的想法全都该叉叉,小学时候老师就教育我们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这次才发现,虽然格夏上课时眼神呆滞,可以透视出脑细胞大概也处于堵塞状态,但是,后背挺得很直,没有任何不尊重行为,尽管在老师给时间做题的时候依旧在不厌其烦的画着一漂一挂式的小人,但总体来讲,成功装成了伪好学生。
回过头,陆离眼神望着前方,右手尽职尽责的在笔记本上记下老师说的每一个字,真的是每一个字啊!我心怀畏惧的缩了缩脑袋,更可怕的是,尽管陆离从始至终没有一眼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那些字体,却整齐的排在了一条直线上。
……。
格夏被叫起来回答了问题。——在我心怀畏惧的时候给我烧着恐惧之火的小心灵加了一箱的柴火。要知道,若是她回答不上来,下一个叫到的很有可能是旁边的我啊!可是——我看了看讲义,刚刚一直在神游,根本没留意现在讲的是哪道例题。
格夏站起身,看了看投影上的长篇大题,带点歉意的说:“老师,我不会。”
格夏身后的椅子被谁施加了一个拉力,往后吱吱扭扭的错了错。
沈老师就算是灭绝师太面对如此诚恳认栽的同学也不好意思大发脾气,没法子的叹口气,摆摆手,让格夏坐下。
格夏自顾自的往下坐,我顺着她身子的移动才发现不知何时,椅子已经往后推移了半个方位,格夏再这么坐下去绝对彻头彻尾砸地上啊!可是现在——很遗憾我的手臂只能停在半空,时间他老人家先走一步了……
咣当。我以为格夏砸在了地上。
吭哧。椅子有点不情愿的往前蹭了蹭。
……省略号代表寂静。而在大片的省略号之后——
咚。格夏很稳当的坐到了椅子上。
我揉了揉眼睛。
……发生了什么?
——路新程眼都没抬单凭感觉的一伸手臂,椅子跟着他力的方向往前听话的挪了挪。
格夏落了地。
而现在的我,只想把从这里到上面至少二十行的内容打一大括号,标注:这一切都发生在半分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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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想,在这样一个充满着不可能案件的地带,我作为一个正常人,到底承受着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啊口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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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三个小时的课程,我顶着满脑袋疲惫不堪的细胞、组织、器官,拖着已经被虐待的直不起腰的格夏,垂头丧气的走出了学而思的教学楼。
一出楼门:豆大的雨点拂面而过,迎面打下来,跟小枪子似的在我的头皮上炸开,顿时全身都打了个寒颤,人都精神了。
我望着这满城的烟雨,回头瞅瞅还在神游状态的格夏,进退两难,一咬牙,拉着她奋不顾身的冲进了雨帘,透过一个一个凸透镜般有层次感的雨点,寻找我那辆饱经摧残的自行车。
格夏在后面木愣的立着,连雨都不知道挡一下,就跟今天我刚碰见她在大马路中间杵着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心一揪,看了看身上真没什么能挡雨的东西,黔驴技穷的把格夏一搂,好歹给她点温度,别到时候这孩子冻病了。在大雨淋漓里找了十多分钟的自行车,总算望见了它的影子,我如同看见了我失散多年的孩子,眼前一亮,奋不顾身的——再一次——冲了过去,当然没忘记搂着格夏。
我踉踉跄跄磕磕绊绊,领着格夏奔到自行车前,拿手擦了把自行车座上的水,一边狼狈的在包里掏钥匙一边对着格夏扬了扬头:“上车。”
——身后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动静。
——北京下着倾盆大雨。
——电闪雷鸣,在昼犹昏,风雨交加,寒气凛冽。
——行人道上的积水一滩一滩大大小小摆了一路。
——综上所述。虽然,摆在眼前的天气情况是那么的令人不想面对,但是,很不幸的,格夏他,啊再一次不对是她……
你面对个自行车座逊个头啊你!
我真想把自行车掀了。
当然最后,还是采用路新程的方法,格夏这没常识的死孩子,居然会认为横梁比后座安全舒服,而现在的我,真的没力气拯救她的世界观了。哎,认为就认为吧,坐就坐吧,她要退而求其次,我敢拦着吗……
我带着坐在横梁上的格夏,上路。
路况不甚艰难,情形全无好转。车轱辘掀起的一层层积水在我脚下跌宕起伏着。我一边努力的睁开眼睛看路,一边在浩荡的雨声中对着格夏扯着嗓子喊:“格夏你家住哪里!”
回答是更撕心裂肺的吼声:“——你说啥?!”
……。算了,有距离有力却没有功的事情我再也不做了。先把这孩子带到我家门口吧,然后让她自食其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