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大人》氏界

18、CH3-1

　　SS1

　　周六。晴空万里。世界太平。作为灵长类动物的我依照常态的活在这个不停转动的世界中。

　　推着一辆自行车。

　　——从我家的别墅里走出来= =。

　　本来嘛。我是一个灵长类动物，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中国北京，是一名遵守中学生行为规范的新青年，我骑个车穿个仔裤拉个双肩背不是要多和谐有多和谐么，问题是，我这一身装扮从我家……我父母留下的那个巨大个的别墅里走出来，显得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违和感满满。
　　呃，不要误会，我不是来这里打工的，这是我家，我是一个标准的，甚至有点超纲的富二代。

　　我的父母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因为一点我不想再提的恐怖事件离我而去了，自那以后，家里的企业交给了我哥哥，我就只需要住在这里享受青春和生活了。但是，由于初中那次被抢劫的经历给我的内心阴影实在太大了，上了高中之后我能装多穷就装多穷，要不然在这重点高中三面环着中专学校一面临着脏乱差小胡同的惨淡处境下，我非得被人抢得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一缕青烟了。而此刻我推着自行车，神情严肃而朝气蓬勃的往我和格夏见面的十字路口走去，还没到斑马线跟前呢就看见格夏跟根棍子似的戳在马路中央站着呢，我一低头：车轱辘压过马路的声音穿过耳神经。

　　我一抬头：明晃晃的红灯绽放在马路尽头。

　　……。

　　——格夏你就蠢到连红灯都看不懂是吧少爷没教过你这个么！！！！

　　我支起自行车让它站稳了，赶紧跑过去把她连拉带扯绑回来了。我看了看她一脸茫然的神情，只觉得——欠抽。“格、格夏，”我的嗓子都无力发音了，“我视力五点零呢，挺好的，你站马路中央难道是嫌我看不见？”

　　格夏提着个布袋子，听见我的谴责，很疑惑的望了我一眼，又回过头去看了看红绿灯，然后在我的视野中凌乱了：“欸，它它它，它什么时候变成红的了？”

　　……。我在胸前画了一个标准的十字架，仰天叹息：你拿什么拯救我，我的上帝。

　　我本来想让格夏坐在后座上然后我带着她骑过去，这样既节省时间又节省空间，多实惠，可是格夏她见到我要多坚固有多坚固的自行车后座，她她她又逊了。“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让这样简陋的装置玩弄我的生命！”一边摆着手一边义正言辞的往后退，以至于我无力得连白眼都忘记抛了。而且我不得不说，格夏的生命与其让她自己这样把持着，还不如交给我简、陋【重音】的自行车保管比较安全呢。

　　于是，我只得冒着迟到的危险推着车陪她往前走。但对于我来讲，和格夏走在一起还是比较舒心的。这小子虽然各种不着边际的举动做了个遍，但工藤新一或许会在约会的时候大讲福尔摩斯，孔乙己中的掌柜或许会喋喋不休的强调“他还欠十九个钱呢！”，而在这一点上，格夏比他们都强。她是对那个叫夏尔凡多姆海威的人都一见倾心崇拜到底了，但是她绝对不把她这种感受强加在别人身上。如果你在她面前说“夏尔凡多姆海威其实一点也不帅气真的。”她也绝对不会像那些我见怪不怪的女生一样冲上去抓住你的领子吼叫“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真是@#￥%……&”她只是耸耸肩，然后继续捧起黑执漫画，不受任何影响的继续看下去。但你若要求她大谈特谈，她会很礼貌的把她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比如说——现在。安静了一个街道的路程之后，我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挑起了话端：“呃，给我讲讲少爷吧。”

　　格夏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很欢乐的开始讲。我则在她紧凑的音节空隙中插着各式各样层出不穷
　　的单音节词，顺便很负责任的看着前方的大路。这条街道我从初一就开始走，走到现在街边的景物都看腻味了。且那种伪文艺到看相同的事物看无数遍也能用华丽辞藻不断堆积它的人我也真心做不来，只好在格夏清冽的声音里望梅止渴。“其实我喜欢少爷不是因为他傲娇他可爱他怎么怎么样啦，而是因为他很傲气啊……”格夏的陈述还在继续着，我捡着重点词汇用听政治课的态度听着，她越讲越欢乐，突然一个跨步越到我前面去了，好不容易掌握平衡站定，格夏一脸兴奋：
　　“你知道么，塞巴斯蒂安曾经说……”

　　我非常给面子的一脸好奇好给她她满意的氛围，突然，格夏身后有什么东西滚着动了动，“咯噔”，那团肉踉踉跄跄的碰倒了一个易拉罐，摇摇摆摆的蹦跶到我们面前——

　　“汪？”

　　我低头一看，那小东西发出一声非常标准的狗叫声，格夏也停下了她的演讲，蹲下身，打量那只肉呼呼的小狗。我对它的横空而来非常诧异，这只幼仔怎么谁都不勾搭单单挑我们搭讪呢？看毛色，似乎是刚出生的狼狗，呃，被妈妈抛弃了？我长得很像它妈妈？

　　……。

　　——滚啊你！

　　那小狗知道我心思似的叫了几声，我赶紧反驳：“去你的，你说你妈妈很漂亮也不行。”可那只小狼狗似乎不为所动，依旧在原地伫立着，不前进，不后退，立场坚定。我正又要发话，格夏突然打断我：“停，不对。”哈？哪门子不对。一只有智商（）的狗会在大街上随便跟人嚷嚷么，难道在狗的审美观里我长得很极品吗？！

　　……好吧，我我我，我吐槽真的无能了。

　　格夏却一本正经的收回刚才激动的笑容，板起脸认真起来。她蹲着考虑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出双腿有点麻，很大方的由蹲改成单膝跪地，而且……方向冲我跪在地上，再加上她以假乱真的甚至可以说很帅气的雄性模样……

　　= =。我可以感受到路人甚异之的眼光了。

　　而格夏她神经大条她进化不完全她不是现代社会的一分子，她浑然不觉啊她。仿佛那些眼神全部不存在，依旧我行我素的谨慎的犹豫了半晌，在心中掂量到可能的比例超过不可能——当然我很怀疑那家伙知不知道比例是什么，带着点不确定的因素，用探寻的口气又叫了一声：

　　“……塞巴斯蒂安？”

　　……哈？

　　我站在她后面眼神木愣的盯着她寻思的看着那只小狼狗的眼光，他，哦不是她刚才说了什么？塞巴斯蒂安？对这一只……狗？我顿时有一种蹲下身去摇晃摇晃她肩膀让她的思维回归三次元的欲望，可是那时的我，很遗憾的，还是个正常人，对格夏跳跃性的小思维还没有完全习惯，以至于错失了当街发飙暴走的良机，垂着四肢无言以对了。过了半晌，我艰难的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音：

　　“啥？”

　　发完这个音的下一秒，迅速到格夏都来不及看我，那只小狼狗又往前蹦跶了几步，蹒跚着小步伐艰难的站稳在格夏面前，充满好感的又叫了一声：

　　“汪！”

　　格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惊为天人。

　　SS2

　　事实上事后我认真的想过了“我到底是应该说格夏没救了还是该说那只狗没救了”这个问题，也很认真的调查了狗在被逼急了没饭吃的时候是否真的能做到如此的……通人性？啊我打问号的原因是因为我还不能确信格夏是否是个能制造工具、并能熟练使用工具进行劳动的高等动物。
　　总……总之。当时的我第一次活脱脱感受到了我身上的重力，沉沉的，压在那条街道上，站在格夏身后，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凄神寒骨，悄怆幽邃。【这啥！】

　　格夏的神色与我视死如归的表情……截然不同。每当我想到她眼睛亮亮的，笑容温暖而欢实，像个非常帅气的男生一样，英挺的单膝跪在地上，抱着那只可爱的小狼狗的场景，都会忍不住……陶醉其中。是的，大概外人看到的就是这幅幸福美满的萌元素爆发的场面——谁、谁再跟我说旁观者清我让塞巴斯蒂安把他吊着打，欸难道是跟格夏在一起久了我怎么也说成塞巴斯蒂安了啊口胡！

　　不管怎么说，麻烦读者们忍受我混乱不堪的叙述吧，因为我的理智已经无法阻止我风中凌乱下去了。格夏让小狗舒舒服服的躺在她怀里，左手轻轻的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口里一遍一遍拿捏着同五个汉字：“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

　　……啊，对了，学生会竞选我进了，前一段时间开会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管会长大人叫塞巴斯蒂安……从今往后……小的不敢了，再也不会叫错了……

　　——格夏你管路新程叫塞巴斯蒂安管这只狗也叫塞巴斯蒂安……你这是逼我等量代换吗！！！！

　　嘛，总之，在这过程中，估计最舒服的就是那只命太好的小狼狗了，反正它要是跟着它母亲走下去肯定是得不到这么爱意满满的抚摸的。那场面温馨的，我都不好意思以“学而思要迟到了”为由把格夏拎起来走人了，只好跟路德维希看着费里西安诺一样以监护人的高大姿态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啊对了我再强调一下这句话的两个“看”都要念一声……

　　许久之后，格夏看到我这一段时，表情扭曲语气说教的曰：“我不支持独伊！”

　　——是啊我知道啊那你就给我不要老作出让我保姆命的举动来好不好啊！

　　还有，重点不是那个吧！

　　那天格夏的眼睛亮晶晶了许久，然后却突然的暗了下去。那一瞬间决绝的熄灭让我都不禁以为是我把总闸拉了，而等我从这种自责的想法中拜托出来，格夏已经重新把狗放到了地上，目光努力牵制着恋恋不舍的成分，回过头对我眨了眨眼：

　　“欸，伦敦，走吧。”

　　我看见格夏渊深的黑色瞳孔，被吸进去，又拉了出来。“怎么走了？这么通你性子的小狗，不抱回家养起来吗？”刚才的每个细节，我看得出格夏想抚养那只狗的冲动。

　　“不要。”回答简单而干练，格夏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请迈步。我一边漫不经心的迈开步子，一边追问她：“就这么丢在那里，不太好吧，玩完了人家就……”

　　格夏一听到“玩”这个字眼，猛吸一口气，无奈的停住脚步又回过神，面冲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妈模样：“一只那么好的小狗在我眼皮底下答应了三声塞巴斯蒂安，我当然要抚摸抚摸人家当做奖励了，你不觉得那只狗很可爱吗？”

　　“是啊。”就是因为可爱你才应该拿回去养吧！

　　“……可是呢，你也看到了，”格夏耸了耸肩，衬衫随之一抖，露出精致的锁骨，吸引了我半打注意力，转而。她伸出修长的二指指了指自己，“我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给小狗幸福的生活呢？”

　　……也是。

　　“对吧。”格夏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把袋子往肩上一抡，拉住我的胳膊，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前走了。我被她拉扯着，另一只手艰难的拖着自行车的车把，前面是琐碎的短发和修长的双腿，后面是小狗“汪，汪，汪”一声高过一声的吼叫，突然觉得……

　　——身心疲惫。进退两难。

　　SS3

　　格夏拉着我走了一程，由主动变成被动的我正在后面努力的适应着自己的新角色，根本忘了格夏到底有多么不识路况，竟任由她拉着我和自行车在逆行道上一路狂奔了。大概是当时我的智商处于归零状态吧，大脑皮层细胞比较疲乏，全身还在运转的地方只剩下双腿反射性的跟着格夏往前走。突然，后面飘过来一阵虚渺的风声，呼呼的就从耳边过，似乎有个庞大的物件擦着我脚后跟从旁边要多玄乎有多玄乎的过去了。我赶紧伸手一拉格夏，刚才神游天外的思维啊智商啊大脑皮层细胞啊全都被震了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辆自行车刚刚差点和我们发生皮肉之苦，而此时车的主人好不容易避免了刚才的事故，一捏闸，自行车稳稳当当的停在我们斜前方。骑着车的人的脊背是挺立的，从我的角度看，清爽的短发，白色的衬衫，大概正面也很一致的……很帅气？

　　“格夏，”我正在这里遥想着对方正面的景色，那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清醒，“……你就不能不以为人人的车技都那么好吗？”

　　双重否定句。

　　音色很干净。

　　略微带着的傲气。

　　以及——

　　“……哦，新程。”

　　格夏毫无惊讶的语气把我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SS4

　　路新程不管什么时候都显得很沉稳——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陆离曾经愤愤不平的控诉道：“那家伙前一天和同学们玩球玩疯了一项作业没写，第二天早晨居然在没有抄袭没有借鉴的情况下全部补完按时交上去了！”据她交代，此事在三班风起云涌，脍炙人口，一时传为佳话。

　　而此时，尽管刚才差一点就要连带着无辜的我一起人仰马翻，路新程的整体姿态还是很高大很伟岸很霸气外露的【大雾】，他傲气的目光淡淡的洒在我身上，又看了看我身后拖着的那辆狼狈不堪的车，表情略微扭曲：“……你骑车？”

　　啄米般点头。

　　路新程挑了挑眉：“不带她？”

　　我赶紧维护我的清白：“格夏她……怕。”

　　路新程下了车，把自行车推到路的一边，以保持交通畅通，然后从衬衫下溢出的手表上看了看钟点，以平静的口气叙述着残忍的现实：

　　叹了口气：“伦敦，你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的情况下，带着格夏溜大街？”

　　我没有啊！

　　我冤枉啊！

　　我我我，我身不由己啊！

　　连续三个感叹号转头一样在我的心房上狠狠的磕着，路新程看了看我有口难言的样子，目光收
　　回去，重新落在格夏身上：

　　“上车。”

　　格夏她大概是不好意思逊但是还是又逊了：“不要。”没有反驳余地的说辞，格夏的两腮微微鼓起来，表示自己的立场坚定。

　　路新程连为什么都没问，指了指车座的前方：“你坐横梁上？”

　　格夏用眼神抵抗。

　　路新程一句话不说，神色自信的继续凝望格夏，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眼神也能掷地有声，仿佛毫不慌张，后来我知道那种镇得住人的气质叫什么了——叫气场。

　　一秒。

　　两秒。

　　三秒……

　　格夏翻到横梁上去了。（呆）

　　我看了镇定自若的路新程，顿时间……默默的哑了。

　　SS5

　　很久以后，当我回想起那天一直宁死不屈的格夏在路新程前面逊得跟只猫似的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她：“你当时喜欢他？”

　　格夏左手拿着红茶杯子，虽然我知道这么没价值的人拿着这么有品位的杯子实在太不和谐，但那个时候，“红茶杯子+NDS/PSP/各种漫画”这样的奇妙组合已经在我的眼前Show up太多次了，以至于我包不下多少东西的眼皮，很伟人很高尚很脱离低级趣味的接受了它们的存在，并把格夏、红茶杯子、NDS/PSP/各种漫画还换元成一个想起来还舒服点的整体了。而此刻，这个庞大的使我的目光堵塞的整体蠕动着说了句话：“没有啊。”

　　“那你不喜欢他？”

　　“我没有不喜欢他啊，”格夏放下了杯子，很无辜的眨眨眼，耸了耸肩，“我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谁来告诉她逻辑关系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