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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X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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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裏有什麼一閃而過,夏樹的臉上恢復了之前那冷漠殘酷的神情。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沾了些從傷口湧出的粘稠血液,放到唇邊舌頭一舔。濃烈的鮮血腥味,淡淡的金屬鹹味,一股腦湧了上來。肩膀被擦裂的傷口還在滲血,可是那疼痛仿佛不是自己的,夏樹絲毫不在意。
夏樹抬眼,看了看那個攻擊自己的人,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氣憤而渾身發抖——夏樹突然覺得很好笑。
「尾浦你……」一旁的靜留輕聲念道,也不知是因為被打斷的不快還是對尾浦處境的擔心。
夏樹環視房內,似乎是預計好自己會出現,這裏也同樣布下了重重埋伏,一個個槍口對準著自己。
夏樹冷笑,緩步走下窗臺,走進“圈套”之中。她甚至忘了自己完全可以將近在身旁的靜留脅持住,因為那個才是她的目標。或許是出自某方面的自尊心,又或是潛意識裏不願意傷害靜留的想法,總之她的確是朝著那些對她虎視眈眈的人們走了過去,這反而使所有人都稍稍愣住了。
「你,你停下!」尾浦大叫一聲,周圍的人都將槍口對準了夏樹。可她似乎並不在意,依舊悠閒地向尾浦走近,冷冷地笑著。
「停下!不然我就開槍了!」握著槍的手開始顫抖,尾浦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害怕這個人,手心裏全都是汗水。夏樹還在靠近著。
「別過來……!」絕望的聲調仿佛苦苦的哀求,完全得不到對方的回應。於是,顫抖的手指扣下了扳機……
夏樹微微皺眉,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衣服上又沾上了大塊的血跡。她一腳踩了一下尾浦的屍體,然後躍了過去,繼續向下一個人走近。
或許是目睹了如此血腥的場面,頓時有人轉身嘔吐起來。卻聽到耳邊傳來不知道是那個崩潰了的人的慘叫聲,受到刺激的眾人都發了瘋似的對夏樹展開攻擊。
子彈如同爆豆一般在身邊飛來炸去,夏樹從容穿梭於槍林彈雨之中,手中的銀色槍抬起落下,在黑暗中留下道道銀色的軌跡,卷起一場腥風血雨。之前被血沾濕的衣服在這種寒冷的天氣下,讓她覺得有些發冷,所以她很享受那溫熱粘稠的鮮血噴湧出來的感覺,能讓她覺得自己存在著。
夏樹就如同一個揮舞著銀色鐮刀的死神,用吞噬著他人的生命來換取自身的存在感。
隨著房內還在戰鬥著的人越來越少,原本乾淨寬敞的辦公室也是血霧噴濺,屍體四散,顯得擁擠起來。靜留的身後晃過了一個黑影。
「靜留小姐,我們什麼時候行動?」黑影輕聲問道。
「……再等等。」靜留一直觀察注視著這一切。
「您不阻止她嗎?」
「等到這裏的戰鬥先告一段落,你們清部再上吧,這也是父親他的意思不是麼?—— 一擊拿下。」靜留輕輕苦笑,言語中的無奈感顯而易見。可是不論如何,她藤乃靜留都要想盡辦法保住夏樹的性命,哪怕是犧牲自己。
黑影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是。我明白了,我讓他們先準備。」
一聲慘烈之至的叫聲傳了過來,凝神只見夏樹身後一個人舉著一把大刀夾雜著呼呼的風聲急速揮向她,而夏樹咧嘴一笑,猛的躲下身子,頭頂上便傳來頭顱被斬裂的悶聲——那把大刀硬生生地砸進原本在夏樹面前的那人頭裏,伴隨著慘叫白花花的腦漿與紅稠的鮮血飛濺出來。偷襲夏樹的人還沒有反應到自己誤殺了同伴,傻傻地愣在那裏,被眼前變態血腥的情景嚇呆了。夏樹抬腿以膝撞其腹部,趁著他彎下腰的瞬間順手抽出了卡在之前那個可憐人腦袋裏的刀子再一刀落下,俐落地將偷襲者的人頭斬下。整個過程俐落流暢,讓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當夏樹飛手奪槍擊斃門口的最後一個人時,她的身上已經滿是血污。那大都是別人的,使她看來仿佛是從地獄浴血而來的阿修羅,墨藍色的長髮早就已經被血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夏樹轉身向靜留走去,空氣中彌漫著怪異的讓人想吐的氣味。難得又回到了平靜之間,只聽得窗外變成鵝毛大雪片片落在地上發出的輕微響聲。
是王子麼?靜留的腦中又跳出了這個念頭。浴血奮戰後歸來的王子啊!為何你的臉上沒有凱旋自豪的笑容?為何你的頭腦中回憶不起公主的名字?為何你的眼眸裏沒有幸福的倒影? 為何你的手上拿著屠殺的刀刃?為何你的心中只有憤怒與仇恨?為何你的身影如此的悲哀與痛苦?
——我的王子啊!你是手持鐮刀取我性命的死神麼?!
靜留閉上眼,立即被兩道黑影掩蓋。朝她走來的夏樹猛得被衝擊出去,連退了好幾步才發覺自己又被重新包圍了。
靜留的聲音緩緩響起,「不知蒼狼閣下可否記得我們紫藤的清部呵?」
夏樹警覺地環視四周,看不見人影,卻分明感覺得到濃濃的殺氣。靜留話音剛落,只見四周黑影聳動,登時夏樹也拔出槍滾向黑影一處。還沒等夏樹站起身來,一道銀光附骨而至,夏樹躲閃不及,腹部被撕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之前與靜留說話的那個黑影就站在靜留身邊,發覺靜留微微顫了一下,輕聲問道,「小姐?您沒事吧?」
靜留擺了擺手,繼續看著夏樹的打鬥。黑影低頭,便看見靜留抓著桌子的手骨節發白,在桌子上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而此時的夏樹也確實有些狼狽,只要她一抬手想要採取行動,就必定有攻擊隨接而至。清部殺手的配合堪稱完美,夏樹每次的突圍都被輕鬆化解。夏樹心中不禁怒火中燒,乾脆扔下了槍抓起刀沖了上去。畢竟在這種近距離的戰鬥中,火力再強大的槍都沒有自己的拳頭來得實在。
在第無數次突圍失敗,差點反被砍下一條手臂後,夏樹終於明白一味的攻擊是徒勞,只好防禦著來自清部眾人出其不意的攻擊,並伺機反擊。
久而久之,雖然成功地殺了幾個殺手解恨,夏樹自己卻也滿身是傷。但是越是這樣,便越是讓夏樹身體裏的野性沸騰。夏樹眼中光芒大盛,越戰越勇,兩把刀子大開大合間鮮血噴湧,夏樹嘴角嚼著一抹殘酷的笑容,大聲咆哮著。
清冷的月光傾瀉入窗,讓靜留打了一個冷戰。現在在場的人,死去的,活著的,又有誰還記得今天是怎樣的日子呢?平安夜啊!不,再過一會就是耶誕節了。靜留瞟了一眼沾滿了暗紅色血液的擺鐘,更正道。這樣的耶誕節,紅色的,白色的,黑色的。
「嗚吼吼吼!!!」夏樹發出一陣痛苦的吼聲,她跪倒在地上,仍然不忘了抬手抵擋連續不斷的攻擊,鮮血從她的後背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夏樹……!」身後的人拉住了靜留的手,阻止她想要走上前去。
「沒事的……注射過Wild Gene的人有超強的恢復能力,不會因為這種小傷而死的。」
靜留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個黑影,咬了咬唇退回到原位。
「啊啊啊——!!」發自肺腑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似乎連整個房子都被震動了。夏樹的雙眼血紅,嘶啞著嗓子大吼著,沖進了殺手群中。就像一場風暴,她的周圍卷起了血腥的風暴,慘叫聲、槍聲、金屬的撞擊聲,撕裂著人的耳膜,將寧靜的平安夜打碎。她幾乎已經成了一頭野獸,發了瘋地將周圍靠近自己的人撕碎,銀色的刀帶起一連串紅色的血珠,尖利的指甲撕開脆弱的身軀。她全然不顧自己在殺死一人的同時身後有多少把利刃刺入身體裏,就好像那身體不是自己的,那疼痛不是自己的。
在夏樹這樣如同自殺一般亡命的攻擊下,清部原本堅不可摧的包圍被沖出了裂口。就像骨牌一般一個接一個的人被夏樹斬與刀下。站在靜留身後的黑影再也按捺不住,對另一個人發出了命令,然後自己也朝夏樹走去。
「清姬!」靜留連忙喚道。
被喚作清姬的那黑影輕輕一笑,抖下了披身的黑袍,在那之下的竟是個紅發的和服女子,紫紅色的和服襯得那頭紅發更加妖豔。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薙刀,刀身通紅,如浴鮮血。「小姐,您不必擔心。請您看清楚,找到機會,然後……」
轉瞬間,清姬已經加入了戰局。頓時夏樹又陷入了困境。
那把薙刀在清姬的手中仿佛是活的,如同蛇一般纏繞著吐出腥紅的舌頭。清姬的攻擊總是得手了便立刻退回,不耽誤一刻,夏樹那如同野狼一般掠奪的攻擊一到她面前便徹底沒有了攻擊的物件。
突然清姬的身影一閃,夏樹的攻擊撲了個空,她連忙回身,卻為時已晚,鮮紅的薙刀落下,夏樹從左肩至右腹被拉開一道大大的裂痕,鮮血嘶的一聲噴湧出來。而抬頭一看,夏樹的刀死死刺進了清姬的右腿。兩人同時輕呼一聲,癱軟了下來。
「小姐!趁現在!趕快殺了她!」
靜留愣了,她手碰到放在台桌上的一把裝飾用薙刀,死死握住,卻又無法拿起,手好像壓著千萬斤石頭。
夏樹因為疼痛而大聲咆哮著,跪在地上站不起來。清姬大叫道,「她已經不是人了啊!她要殺了你啊!她殺了那麼多我們的人難道還不足以該死嗎?!」
你已經不再是你了麼,夏樹?
你已經,連人都不是了嗎?
這樣的你,到底有多痛苦呢?
靜留咬牙拿起了薙刀,朝夏樹走去。
她突然之前發覺,原來從窗臺走到辦公室的中央是那麼的遙遠。每一步,都仿佛灌了鉛,沉重。
她看見夏樹掙扎著站起來,手中沾血的刀子泛著寒人的銀光。
是啊,很痛苦吧夏樹。
你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那麼溫柔善良,如同天使般純真的一個人。
卻被鮮血與黑暗覆蓋了。
從前的你,在殺死那些人的時候,心裏是在滴血的吧!
為什麼如此溫暖美麗的心,要用冰牆圍起來呢?
你現在的靈魂,是在哭泣吧……
清姬焦急的催促聲在耳邊響起,靜留閉眼不願再看,舉起了薙刀——落下。夏樹突然停止了掙扎,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眼角,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閃爍。周圍的一切,都在瞬間停止了一般。
如果一定要死,那麼就由我解放你吧。
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了當初夏樹第一次接到命令刺殺自己時的心情了。那就如同潮水一般流入了靜留的腦海中。
還有,當初的那個夢,那個如同真實一般的夢,那個第一次遇見夏樹的那一天所做的夢。
原來這早就是註定好了的。我們的相遇啊!
『夏樹,我們都有各自要背負的東西。那些東西太沉重、太痛苦。我們遲早要分開的對不對?或許當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會形同陌路呢……』
你已經不記得我了,你已經將我遺忘……!原來,這是件如此痛苦折磨的事情啊!
『可是即使是這樣,也請夏樹你相信我。我一直都愛著你,沒有改變過。』
我愛你,我是那麼愛你……而如今,你要死在我手下了嗎?!
『不論如何,也請你相信我。我一樣愛著你,如你那般。』
夏樹……夏樹……!!
薙刀停在夏樹的頭上幾釐米處,鋒利的刀刃削斷了幾根青絲。靜留睜開眼睛,才發覺淚流滿面,一切都在瞬間發生,一切又恢復了時間。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夏樹的刀劃破的空氣刺痛著她的皮膚。
她笑了,笑得很淡,輕聲說道,「夏樹,相信我,我一直都愛著你,沒有改變過。」
果然,還是沒有辦法對你下手啊夏樹。我還是沒有辦法傷害你。
她看見夏樹的瞳孔裏有什麼驟然變化著,她發現原來之前看見夏樹眼角晶瑩的東西是淚水——那是夏樹的。而這已經無法阻止已經出手的刀。
冰冷的刀刃劃進了身體,靜留感覺到體內的血正爭先恐後地朝傷口湧進,疼痛佈滿了全身,就像大力地一震。撲通一聲她跪倒在地上。
「為什麼……為什麼不殺了她!」
靜留勉強一笑,抬起頭看著清姬,忍住湧到口邊的鮮血辛苦地說道,「她不是怪物啊……她是人。她,她流了眼淚啊……她不是怪物……」
夏樹無神地坐著,猛然之間,她推倒了靜留,大喊道,「小心……!……靜,靜留!」
靜留的腦子轟地一下就空白了。什麼?剛才,夏樹她叫我什麼?
然而夏樹卻沒那麼清閒,她看見清姬竟然揮舞著鮮紅薙刀砍了下來,連忙用身體掩住了靜留。靜留什麼都不知道,就被夏樹緊緊地抱住了,只聽見夏樹在耳邊輕輕地說。
「對不起,靜留。我……回來了。」
呵,夏樹,真的是夏樹……!她都想起來了……
恢復記憶的夏樹那一刻的心情無比混亂。她無法相信自己居然傷害了靜留,這房裏的屍體居然全都是自己所為?然而沒來得及想那麼多,頭上清姬猛烈的攻擊已經到來,夏樹只得招架。無奈身上的傷口全都在抗議一般,她使不出力氣。
「最後一擊了!去死吧!」
清姬高叫一聲,鮮紅的影子飛速劃來。夏樹徒勞地伸手招架,可是她知道,這次絕對擋不住了。
要死了嗎……?不行,現在死了的話,靜留要怎麼辦?
可是靜留現在會這樣,不就是我造成的嗎……果然,我是個罪大惡極的傢伙。我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啊!對了,就讓我這樣死去吧。儘量幫靜留爭取點時間,好讓她逃走……
帶著鐵腥味的風迅速刮來,夏樹微微閉眼。只聽得一陣沉重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夏樹不由得睜開眼,眼前一片飄動的白色。
披散下來的銀髮飄舞著,紫色的雙瞳映著月色泛出淡淡的光芒。蒼雙手一推,卸去清姬施加來的力道,回頭看了看夏樹,面無表情地說道,
「真是沒用啊夏樹,你總算想起來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