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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XV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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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VIII.
隨著時間的流逝,零星的小雪開始密集起來,天空也越發的灰白。遠處的喧囂塵世仿佛被這一片樹林隔絕了,只留下這一棟小房屹立在這寂靜之中。
落雪無聲。
整個房間裏,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在響。藍發的少女坐在桌子前沉默,桌上零零碎碎擺放著許多零件。當掛鐘的秒針劃過十二時,碧瞳微微一瞟,少女冷笑。白皙修長的手指不知何時舞動了起來,仿佛精靈一般輕快地拈起桌上的零件,準確熟練、迅速流暢的將它們組合起來。空氣中,金屬的碰觸聲與掛鐘的滴答聲交織響起。
很快,一個泛著冰冷銀光的鋼鐵出現在少女纖細的手中。隨著代表終結的上膛聲清脆響起,槍在少女手中輪轉一圈,在空中劃下一道銀弧,最後槍口穩穩地對著對面牆上的照片。秒針這才急忙劃過了三十。
少女深深地歎了口氣,把槍放下。這個習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跟某個人學的?每次任務前都要重複一遍才會覺得塌實一些。然而這次卻不同,自從一個禮拜前從主上那裏得到了指令後,她幾乎每一天都要做一遍。拆槍、裝槍、上膛、瞄準……然而就是少了最後開槍這一步。她也不明白,為什麼進行到最後一步時她扣不下扳機。
照片上的人她見過,儘管穿著十分成熟,眼裏閃爍著仿佛歷盡滄桑的光芒。但是她知道,這個人實際上年齡不過就是19歲,和自己相仿。精緻的五官、象牙色的肌膚、溫柔的笑容是那麼的熟悉,她甚至知道那頭柔順的褐色長髮上散發著怎樣的香味;甚至知道,那雙赤紅的瞳孔裏只映出自己倒影時的模樣;亦或是,那張容顏看見自己時會綻放出怎樣的微笑。儘管她怎樣也想不通為何會知道這些,可她就是知道。
想到這些,沒來由的她的心底就會一陣刺痛;看到照片,沒來由的她會下不了手扣扳機。——不可能啊!自己明明完全不認識她。
“嗆嗆”,短暫的敲門聲打斷了少女的思緒,她回過神來,把照片從牆取下放進了檔夾裏,拿起了桌上的槍把玩。「請進,門沒鎖。」
門被推開,一個黑衣的男子走進來後單膝跪下。「蒼狼閣下,主上吩咐屬下前來提醒您,時間到了。」
夏樹淡淡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輕聲回答道,「知道了。」將槍放進袋子裏,那人連忙恭敬地起身把文件夾拿上跟在夏樹身後走出了房間。
「屬下蒼狼向主上請安。」
單膝跪地,夏樹右手撫在左胸上行騎士禮,低頭說道。男子高高坐在臺階之上的座位上,儼然一位帝王。
「起來吧,蒼狼。上來,到我這邊來。」
夏樹起身,低著頭向她的主上走去。走到他身邊時,他笑道,「放鬆點呵,今天可是為你餞行啊。」
夏樹聞言抬起了頭,「感謝主上賜予蒼狼獻上榮譽的機會。」
他皺了皺眉頭,看著夏樹空洞冷漠的眼睛,突然說道,「不,蒼狼。你有猶豫。」
「我……」
「蒼狼,你有什麼可猶豫的呢?」他微微笑著,伸出手慈祥地摸了摸她的頭。「我的利刃啊,去吧,清除掉那些阻礙我們的人,讓黑暗吞噬他們,讓痛苦與恐懼埋沒他們。讓他們後悔,曾經與我暮、與Oringinal Sin作對。」
「無上榮幸。」夏樹深深一鞠躬,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暮冷笑,眼中閃過一絲殘忍與戲謔,而語氣依然是那般的莊重嚴肅。
「你先去那邊準備監視。兩天以後,也就是平安夜,再殺了那個女人。」
看著夏樹的身影被門阻擋之後,暮發出了殘酷的笑聲。愛?再相愛又能如何?當其中一人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時,那些什麼海誓山盟只不過是破碎的夢罷了!只一彈指就灰飛湮滅,更何況是這種不被世人所接受的不論之戀呢?哈!想要為了那個女人違背我的命令?那就讓你自己親手沾上她的鮮血好了!哈哈!
笑了許久,暮平靜了下來。那張熟悉的笑臉浮現在腦海裏,恍惚之間他喃喃道,「姐姐……」
『我最討厭背叛我的人……哪怕是你,我最愛的姐姐……』
「主上,我們發現了一名內奸。」
下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暮停止了回想,叫他們進來。
“啪嚓”一聲,電話被砸得慘不忍睹,押送進來的男人被一旁的殺手一腳踢中後背,跪倒在地上。
「可,可惡……你們這些下等的傢伙!沒資格碰我!」他側過頭繼續叫駡著,可殺手絲毫不受影響,腳死死地踩在他背上。然而隨著一個聲音在上方響起,踩在他背上的腳松了開來。
「哎喲,這不是麥葛籣大長老嘛~怎麼今天有興致來我這玩啊~?」
「你!神田暮!你不要以為當上主上了就了不起,我就不信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鬼能怎麼樣……」施加在身後的壓力一消失,麥葛籣立刻抬頭咆哮了起來,卻在看見坐在上座的暮那冷酷的眼神後把要說的話生生吞了進去。那個眼神,太可怕了。
「我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啊,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這不,都害您當起叛徒來了。真不好意思,紫藤都給了您些什麼好處啊?」冰冷的口氣和所說的話完全不相符,暮那只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來徒增恐怖,黃色的瞳孔閃著嗜血殘酷的光芒。
麥葛籣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為了掩飾心虛而大聲說道,「沒,沒有!你,你弄錯了……」
暮的臉色一冷,「哦?弄錯了啊。」一串血花濺起,在黑色的大理石壁上反射出詭異的光。一旁的殺手不知何時出手,將麥葛籣的一隻手砍了下來。
「啊啊啊——!!!」聲嘶力竭的慘叫,恐懼的麥葛籣睜大了瞳孔幾乎撕裂開,瞪著自己的斷手。
暮微微一笑,走下臺來,拿起地上的斷手放到麥葛籣的面前,笑眯眯地說道,「既然弄錯了,那就把你的手送給你當作謝罪好了。」然而那笑容襯著不合適的場景看起來異常詭異恐怖。
「不不不不不……是我,是我錯了……沒有弄錯……」麥葛籣被嚇得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地拜倒在低上低泣道。
「哼!」暮轉身一拂黑色的華貴長袍,不屑地冷哼。「我最討厭背叛我的人,尤其是這種懦弱的背叛者。」
「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不,不要殺我……我,我我……」
暮不耐煩的揮手,一旁的殺手心領神會,一刀砍下了麥葛籣的腦袋。鮮血噗滋一聲噴湧出來,濺了一地,麥葛籣那死不瞑目,被恐懼充滿了雙眼而面目猙獰醜陋的腦袋圓滾滾地轉了幾圈,滾進了陰影裏。
暮回到了座位上,看著幾個人上來把屍體收拾走,將地打掃乾淨。這時格蘭斯走了進來。暮似乎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說道,「怎麼今天長老會的人都對我這裏感上興趣了?」
格蘭斯對暮說的話並不在意,瞥了一眼被抬出去的屍體,「看來麥葛籣是把我們的計畫洩露給了紫藤,你打算怎麼辦呢?」
「怎麼辦?就這麼辦咯!一切照原計劃就好。」
格蘭斯皺皺眉頭,眉間的皺紋頓時更深了,仿佛是刀刻上的一樣。「那你的夏樹…不,是蒼狼怎麼辦?」
暮睜開眼睛有些疲倦地笑道,「讓她受點磨難是應該的,我不認為我培養出的惡魔會輸給那幫笨蛋。如果輸了就說明她還不夠強,死是應該的。而且除了她以外,我還有別的準備。」
格蘭斯搖了搖頭,轉身離開。「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麼。看來,你比你的父親還要危險啊。」
「我該把它看作是對我的讚賞麼?」暮再度閉上了眼睛。夏樹呵……你才是這場黑色聖誕的主角呢。當門再度關上時,他的嘴角浮上了一絲邪惡的笑。
平安夜,黃昏的降臨並沒有阻礙人們的熱情,大街小巷都充滿了熱鬧祥和的氣氛。
夏樹放下了百葉窗,將外面那種溫暖的景象遮蓋住。她將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打開衣櫃開始檢查有沒有遺漏的東西。這時,她發現清一色的黑色中,夾雜著一絲淡藍色。拉出來一看,原來是一件淡藍色的純色帽衣。
——奇怪了,在她的記憶裏,好像沒有買過這種衣服吧?
Oringinal Sin那不成文的規定已經深深影響著她——只穿黑色的衣物。那麼這件明顯和這個規定背道而馳的衣服又怎麼會出現在她的衣服中?
『我希望,夏樹能在耶誕節那天穿這件衣服給我看!那一定會很可愛的~』
猛然間想起似乎有誰跟自己這樣說過。可愛?是誰呢?怎麼可能是在形容自己啊?
『啊啦,夏樹臉紅了啊~好可愛!……安心啦,這件衣服我就買下來給你了喲!』
不可思議的,一絲紅暈爬上了這個終年冷著臉的殺手臉上。眼睛瞟過鏡子,發現了自己的異常,她連忙用手捂住了臉,溫度居然很燙?
「啊啊……怎麼回事嘛!」
少女沖進洗手間用水沖洗自己的臉,好不容易看起來恢復正常了,她大力拍了幾下。
「咳……!我,我才不是什麼夏樹……我是蒼狼,我怎麼可能有這種感情……」
說著說著,臉上的神情反而更加寂寥。就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真的是夏樹嗎?她不知道該不該否認。那天那個叫蒼的人告訴過她,她叫夏樹。然而主上卻告訴她,她叫蒼狼。她到底該信誰?哪一個才是她?為什麼她完全記不起來?
還有那個少女,為什麼她看起來那麼熟悉?為什麼接近她的時候會產生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安心感?有一種,想要緊緊抱住她的想法。可是,她們都是女的啊?!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今晚就可以做了結了……只要殺了她,就不會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煩惱了……』
然,那真的是對的麼?
沒有容她繼續想下去,窗外黑了的天告訴她,她必須出發了。
將那件淡藍色的帽衣扔進了衣櫃,換上一件黑色的緊身襯衫,她把該拿的東西都帶好了,轉身關上房門離開。
於是,黑色的耶誕節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