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
-
法儿捧着木盘子,上面放着清蒸鲫鱼,和一些奶皮小食。听说老爷回来发了大火,二太太自然得不了什么好,闹也不敢闹的模样忒解气。而致少……自从那日清晨,致少抱着小姐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地。这鱼好像也是致少坐在小溪边一天,堪堪钓来的。
“小姐,起了。吃点东西吧。”法儿轻着声说道。
“没什么胃口,放那吧。”张锦斜在贵妃榻上,用手倚着头淡淡地说道。
“小姐是知了外面的事吗?”
“有些出入,约莫是知了个大概。”
“那爷那边……”
“也该说他不知天高地厚罢,白当这么多年少爷,还是老爷把他护得太好了些。”
“……”
“你说,我做错了吗?”
“没,没做错,小姐您没错。”
“罢了,我也疲了,你出去吧。东西放在着就行,我会吃的,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轻声道了个安,退了出去,掩上房门。法儿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乱走。
“……放狗屁,这种事……”
“……您要是执意这样,那……”
“我们……用不着……”
“用不用得着……有数,……我决意如此。”
嘭。
致少一脚踢开房门,阴沉着脸向内院走去。法儿赶紧掩住了身子,抬头一看,这是老爷的书房。这么怒气冲冲,是怎么一回事呢?正想探个究竟……
“法儿姐姐!”厨房的小丫头叫道。法儿沉了沉气,转身问道:“什么事?”
“厨房问了,说是少奶奶的补品您来过个目。”
“嗯,这就来。”把疑问抛向脑后,随着小丫头去了厨房。
张锦支起身,向窗口走去。窗外暮色连天淡妆起,萦边秀水四时生,窗下是一汪种着水莲的水池,池水碧绿。突然觉得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转身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拉开一个抽屉,看到不知切什么的刀子,心里一快。撸起袖口,一刀便划了下去。听到皮肤裂开来的声音,重重地舒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血缓缓地蜿蜒着留下,滴在地板上。忽然想笑,无声地笑了起来,接着就止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越笑越觉得舒坦,拉过凳子坐下,拿来放颜料的白瓷小碟,用力地按压伤口,挤了血出来。
开始用指头就着血,写字。写什么呢?
卿虽乘车我戴笠,后日相逢下车揖;
我步行,君乘马,他日相逢君当下。
最后一个下字,因为没了血,写不出。莫名一阵火,用受伤的地方,血了个粗体的‘下’字。
心里一个声音问道:怨吗?
怨?张锦仔细想了想,自己是怨的,可怨又能怎样?杀了钱絮心么,那以后如何在这个家待下去?怨李致吗?怨的,怨他没有保住孩子。
到现在张锦才懂得为什么母亲要忍辱偷生地养自己长大,自己也是母亲的孩子啊,就像那个还没来到世上的‘孩子’一样。张锦时常会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眼睛大吗?鼻子是像自己还是李致,嘴巴呢?一想就不得了,心里的怨就加倍地涌上来。
正想拿刀子再划自己一下,李致推开房门进来。“你在做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锦。张锦在他愣着的一瞬,快速地划了个更深的口子。李致一个箭步,冲上前。捏住流血的手臂的上方,反方向得夺过刀子,扔出窗外。还是气的发颤,举起手正想一个巴掌向张锦打过去。
张锦好像忘了自己还坐在凳子上,赶紧退了几步,翻倒了凳子,不想让李致碰到自己。李致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他是听到瘆人的笑声赶来的,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自己的夫人在自残。
“恨吗?”李致全然忘了自己的怒气,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句话。
“……呵呵,恨啊。致少。”
“别这样叫我。”张锦没有回答,站起身。拍了拍白色的睡裙,看着裙边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抬头对李致嫣然一笑,说道:“我给致少跳个舞吧。”
张锦的脸发白瘦削,露出肩上的伤口,手臂上的伤口,残忍到极致,竟透出一种数不清道不明的美来。张锦也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就知道这么跳着,就这么跳……
芙蓉力弱应难定,
杨柳风多不自持。
回嚬笑语西窗客,
星斗寥寥波脉脉。
张锦不知道自己跳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张锦转了很多很多圈,想转完最后一个圈,然后停下,去发现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就这么摔到地上。
心里惴惴不安地法儿赶到小姐房中,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窗户开着,小姐又吹不得风。风吹着书桌上的宣纸,上面竟是血红血红的字。凳子倒在地上,而少爷静静地坐在地上,抱着小姐小姐手上已经是红褐一片。顿了顿,便向少爷走去。
“少爷,快抱小姐回床上吧。小姐经不起折腾了,我这就去叫大夫。”
李致完全没听见,用脸轻轻地蹭着张锦的脸,嘴里呢喃着。
王大夫擦了擦手,转身对颓败着坐在一旁的李致说道。
“致少,少奶奶真的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了。小产跟生完孩子一样要仔仔细细小心照料,怎么能让她……在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要不了了。”
“我知道了。”
“你跟我出来一下。”对法儿说道。
“是。”
李致拉着张锦的手,轻声说道:“我再也等不及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给你睥睨天下……的资本。”
叫法儿绿年照顾好张锦,李致就冲出了院子。待李致走了没多久,张锦就颤着睫毛睁开了眼。她发觉李致好像对自己说了很多话,又好像没有,自己记不得多少。只记得叫她照顾好自己……
李致一走便没回来过,问法儿,问绿年,问老爷。都说是出去做生意去了,本想为自己歇斯底里的举动道个歉,却找不到人,心里郁郁。再去找,已找不到当日的‘血书’,怕是被法儿收了起来。
转眼一个月过去,一个阳光不错的午后,小产加发高烧不退近半个月的张锦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法儿刚刚还说自己是要发霉了。果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正想小憩一会儿,突然前院传来大声吵闹的声音。
“法儿!什么事呢?”
“法儿?法儿……”
见没人应,张锦便自己慢慢地向前院踱去。张锦事后想起,觉得自己是踱向了一个暗黑无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