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锦葵》宝丽

12、第十一章

　　张锦是在几天后的傍晚醒来的，醒来时，莫名的听到钢琴声，说不出是什么曲子，虽然单调，却抚慰人心。肩膀微微一转，便感觉到炙热的疼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二太太也不过如此，就是伤人的身体，张锦拥有的却是强大的心魄。

　　李致先于李父，回到家里，直奔自己娘子的院子，一进院门，便隐隐觉得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唔，你回来了。”张锦立在阶梯上对着李致笑道。

　　“……”李致忽的一揪心，看见的是张锦瘦脱了形的模样，暴雨过后的百合，寂静坚强。

　　“恩，你看出来了？这几日身体不大舒服，是瘦了些，不好看吧……”张锦垂下眼。

　　“进门，再说吧，外面天热。”张锦看见李致捏得紧紧关节发白的手，莫名的笑了。

　　惟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一整天，两人都像是约定好似的，绝口不提张锦前几日的‘经历’。

　　晚上。

　　张锦和李致静静的躺在床上，李致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说道：“说，吧。”一字一字好似经过浸润的字眼从唇齿之间吐出。

　　“绿年你是知道的，从我娘家带来的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恼了二太太，二太太也是一气，就叫我过去问话了，乱七八糟的一通事儿，回来后就不大舒服了……”

　　“……”

　　“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没什么，就是被茶水泼到，我，娇气了点”

　　“……”

　　张锦趴在李致的胸口，拨弄着睡衣上的扣子，说道：“真的不难受，过去了就过去了。”

　　“咳，伤，哪儿了？看看吧，总归是放心些……”

　　张锦坐起身，转过身，拉下衣领，展示伤口。

　　“看，没什么吧。”转过头，嫣然一笑。

　　“……你转过身来”李致好似强忍着什么狂躁的情绪，哑着喉咙说道。

　　张锦僵了一下，慢慢的转过来。

　　那是什么滋味呢？李致总说不上，总有一种无力感在内心翻滚，恍惚间听见所有人都围着他，嘲笑他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好。才不到一刻钟，李致已经汗湿了额头，张锦围抱住李致，头搭在他肩上，轻轻的唱起了小调。
　　“灵山客，灵山客，独自去游天上月。本欲带上花一朵，无奈山上百花谢。

　　灵山客，灵山客，群仙为谁来鼓瑟。遥闻天上鼓瑟声，声声悲愤……声声……切。

　　灵……山客……”歌喉婉转，歌声渐渐地低了下去。

　　看着张锦的睡颜，李致在心里默默地问，我很没用吧，如果我不择手段的变得强大你会同意吗？
　　睡着了的张锦没有回答……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夫妻两个从此更是互相怜惜，互相爱护，可老天爷开了个玩笑……

　　李致是被张锦的不安的呢喃声吵醒的，随手把张锦往怀里一抱，手触到的是一片温湿，拿到眼前一看……是血。

　　慌了神，掀起被子，看见张锦身下一大滩血，估摸着月事不该这时候来，李致打心眼里就觉得张锦伤的很深，强忍着委屈跟他装坚强。李致忘了有一种人叫下人，可以帮他去叫医生。抱起张锦，牵了一匹马来，就向医馆狂奔而去，慌忙中李致不知道用什么姿势抱张锦好，只得僵硬着胳膊……

　　到了城中有名的医馆，张锦一被抱进里间诊治就不曾出来。略微定定神，打发医馆的药童去叫李府的人来，顺便让该死的钱絮心看看……自己早该趁着爹没回来，教教这个钱戏子做人的道理。

　　钱絮心太太，提着心赶到医馆的时候，乍一看看不见李致。只听阴暗处传来一声冷哼，不大不小，令人胆寒。仔细一看才看见李致，胡乱卷着袖子，撑着头，双眼猩红。

　　却见王大夫沉默着走进来，对着李致说道：“致少，有些东西命数里还不是您的，就会离开……”钱絮心一听也是一惊！没等他说完，李致便插话道：“说，说清楚吧，我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少奶奶不到一个月的孩子，因为少奶奶受伤，惊吓，严重失眠，没了。您节哀顺变”

　　“孩，子？”

　　“是的，不到一个月。”王大夫不忍地说，因为他看见李致眼里的隐痛。

　　“呵……”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冲到钱絮心面前。

　　“别怕，我不动你，你的劣根劣性，我爹容忍得了，可不代表其他人。张锦受到的所，有痛，你得记一，辈，子！”

　　“……可……她”

　　“可个老子的！我的人，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不是她错，是天，下，人的错！”

　　王大夫对于这个场景永生难忘，那个平日里儒雅过分的男子，此时焕发了一种气息，对他的挚爱。不是溺爱，是宠，浸入骨髓，永世不分。

　　张锦在被抱出医馆之后就清醒着，一直醒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腹中有什么东西丢了，落在医馆。仰着脖子对李致说“丢了？”

　　“乖，睡一觉先。”李致安慰道。

　　“丢在医馆了。”张锦空洞着眼神。

　　“恩，我，知道。”强忍着难受，李致轻轻拍着张锦的身子。

　　“我想要，不能丢。”带着哭腔。

　　“会有的，不怕，不哭。”

　　“真的？”

　　“我说会有，就一定有。”

　　“刚刚你没唱完，接下来是这样的吧：

　　灵山客，灵山客，舍身忘情情益烈。

　　不闻雄舟从君走，唯见潮起潮又落。

　　灵山客，灵山客，从此相伴唯黄鹤。

　　昔日良弓和骏马，至今无人能骑射。

　　灵山客，灵山客，悠悠长恨何时灭？

　　李波欲掬灵海水，泪水和流到长夜……

　　这是童谣吧，小锦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真调皮，害我吓了一跳……”
　　张锦在睡梦中，听到了这首没唱完的歌，满足地勾起了嘴角，可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到她的
　　脸上，顺着嘴角流进嘴里，苦苦的，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