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师》瞿昙熙雍

6、六、家庭趣事

　　墙壁上已经划了十下了……
　　撒加啊，小穆已经可以将大石块举到天上，保持一刻钟了。
　　墙壁上已经划了二十下了……
　　撒加啊，小穆已经可以将大石块从空地的一边移到另一边……我在上面放了十个陶琬，都没有掉下来呢。
　　墙壁上已经划了三十下……
　　小穆已经可以同时让好几块石头飞向不同的方向了。
　　撒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
　　“今天怎么了？那么无精打采的。”史昂坐在巨石上，微微眯着眼睛，悠闲地摇着折扇。
　　“撒加走了一个月了，原先说十天就会回来的……”小穆好委屈，抽着鼻子，快哭出来了。
　　史昂收了折扇，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阳光撒到身上，白衣耀耀生辉。“今天教你点有意思的。”
　　“哦？”抬起头来，有一丝神采回到脸上。
　　“我们来造"流星"吧。”史昂说着伸出手来。
　　“好啊！”握住史昂的手，霎时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狂风呼啸的声音，耳膜震得生疼。
　　声音消失，眼前一亮，周围是一片亮晶晶的石头。
　　“这里是哪呀？”穆十分不解。
　　“呵呵。”史昂笑道，“这里是十万白千里之外的矿区。”
　　“……瞬间移动？”小穆心中想，十万八千里……应该是很远很远吧……这里的空气温热异常，巨石耸立、周围没有一棵树木，也见不到人影和鸟兽。父亲带着自己从未瞬移过那么远。
　　“为什么我们要到那么远的地方来呢？”
　　史昂笑而不答。摆出一副极优雅极神秘的姿态，打开折扇轻轻摇着。其实他不过是不想让白礼“那老头子”知道自己在教穆用法术罢了，不过为了维持小穆那无限崇拜的目光，还是想个更华丽的说法比较好。过了好一会儿，总算寻思出一句合情合理感天动地的理由来：“这里的王族铺张浪费穷奢极欲，开凿那么大一片金矿供自己享乐，不知有多劳民伤财，今日这里无人，刚好用来给美丽高贵的本大人伸伸胳膊活动活动腿脚。哦，还有，不要再叫我尊者了，听起来多老啊！”这两个字折损了我的花容月貌……
　　“那该怎么称呼您呢？”
　　“嗯……”史昂一边欣赏着小穆无限崇拜的目光，一边仔细搜寻着所有语言中最高贵最绝美最艳丽的称谓，良久道，“罢了，这个问题一会儿解决。我先教你造星星吧。”
　　“好！”小穆聚精会神地看着史昂，两眼放出光来。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史昂缓缓张开双臂，而后迅速的抬起右手，刹那间无数的星星沿着各种曲线射出，照亮了半个天空。待光芒落下，穆豁然发现周围的岩石已是千疮百孔。史昂优雅地收式，说道：“这一招叫做"星屑旋转"”
　　“哇~”小穆惊得说不出话来。
　　史昂欣赏着他仰慕的目光，继续道：“方法是用念力以光速移动空气中的分子，同时燃烧小宇宙使它们瞬间转化为能量。这招的攻击力极大，刚刚那只是"微型的"，如果出全力，不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穆你来试试。照我刚才所说的方法。”
　　“是。”闭上眼睛，张开手臂，追寻着空气分子的流动，以自己的小宇宙引燃它们……迅速抬起右手……轰的一声巨响，史昂下意识地护住他，待二人睁开眼睛时，方圆几里的矿区无论岩石还是金块已然无一例外地化为微尘。
　　小穆愣了。
　　史昂也愣了。
　　脑子里出现六个鎏金大字：“和其光，同其尘。”……《道德经》里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不、不对，我在想些什么啊？！一屁股坐到地上，悠悠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不光是你……”史昂讪讪地说，“恐怕还有我这个"教唆犯"……”
　　远处一溜白烟飘了过来，当意识回到身体的时候，上百个士兵已将他们包围。“何人如此大胆，敢擅闯金矿？！速来受死！”说着齐刷刷地举起长矛指向他们。
　　他们只是听到了声音赶了过来，以为我们是“擅闯”就粗暴成这样，如果意识到我已经毁了金矿，会不会把我拿来做菜啊……55555我还那么小，不想死，还要等着撒加带好吃的回来呢……
　　紫发的小孩吓得变了脸色，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史昂的大腿声泪俱下：“娘！不要抛下小穆啊！”
　　苍天啊，大地啊……
　　小穆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哭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这一声“娘”叫得史昂眼前发黑头脑发胀，心中充满了负罪感，仿佛自己是抛夫弃子的恶人……想要转过头来看他，无奈脖子却像极了很久没上油的发条，生硬得很。只好摸索着一把将他抱起，逃之夭夭——当然是瞬移的。

　　狂风骤停，四周一片葱绿。
　　“呼、回来了。”史昂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忽然想到，自己如果HLL地再演示一遍星屑旋转，那些士兵又算得了什么？算了，我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呢？唉，善良也是罪过啊~
　　“娘，这是哪里啊？”指着前面的木屋，小穆好奇地问道，“那个是房子吗？门窗怎么都安在很奇怪的位置呢？”
　　“我家……哎？！”史昂接近暴走边缘，怎么把团子带到这里来了呢？刚刚实在是太慌乱了，万能的梵天怎么把我做得那么纯洁啊！都怪他，我才变成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所以才会遇上点事情就慌。罢了，忍了……清了清嗓子，史昂说道：
　　“穆啊，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娘了好不好？”你说你要是叫我"爹"我也就笑纳了，叫我"兄长"我也就受用了，为何偏偏喊我叫娘啊！
　　“……可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了。”
　　“那也不能叫！让人家听到会误会的。”……虽说我风华绝代举世无双，怎么也是个纯爷们儿啊！
　　“因为、因为……”小穆好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米罗说，这个世界上最帅最美最了不起的人就是爹、娘和老师……"爹"和"老师"都有了……小穆没有娘，您又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所以、所以……”
　　“……”史昂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便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抱住了眼前的团子。罢了、既然我是最美的，就认命吧。“进去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去。”
　　“喔。”
　　那间屋子外表虽然很奇怪，但室内摆设却是异常方便，坐在椅子上，顺手拉一下某根线，就会有书架、桌子等等自动地沿着看不见的轨道滑到自己面前。小穆大眼睛里冒出金灿灿的光好像发现了新的玩具一样，欣喜得不得了。
　　“娘好了不起哦！”
　　“大家都那么说。”史昂斜坐在椅子上，吹着茶叶。
　　“呦、"大家"都包括谁呀？”内室走出一个人，水晶丝似的头发、同色的透亮的双眸，莹白如玉吹弹得破的肌肤，小穆又再一次看得呆了：“哇塞！超级大……”
　　史昂光速瞬移到他面前，一下捂住他的嘴，最后两个字被生生的堵了回去。“快叫叔叔！”雅柏菲卡最恨别人搞错自己的性别，“美女”二字一出，怕是又要有人遭殃了。随即以一个雅柏看不到的角度对穆摆着口型：男的！
　　小穆点点头，他便松开了手。
　　疑惑地看看史昂，又看看雅柏菲卡。
　　走上前去，深深地鞠了一躬：“舅舅好！”
　　某人的心跳瞬间停跳了一拍。
　　“乖！”雅柏菲卡呵呵地笑了起来，转向史昂问道：“你什么时候生了个小娃娃？”
　　抬头看看房梁：“今儿个下午刚"生"的。”
　　“呦！”雅柏菲卡故意做出一副沉思状，手捏着下巴点点头：“那我可得好好给你补补。月子做不好会落下病的。”
　　史昂没说话，白了他一眼，雅柏菲卡忽略他吃人的眼神，走入厨房。一会儿便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是桂花糕哦！”小穆开心地拍着小手，看着史昂对他点点头，才拿起一块放在嘴里。
　　“这孩子教养还真好啊！”雅柏菲卡感叹道。
　　“马马虎虎了，现在不好好教育，以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史昂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余光忽然扫到小穆撅撅嘴噙着泪、一副委屈得要命的样子，糟糕，谦虚过头了。
　　“这样已经很难得了。长得又可爱，又懂礼貌。”小穆听到雅柏菲卡这样说，微不可查地向他那边蹭了蹭。
　　史昂瞟了他一眼，随即给自己打圆场：“也是白礼仙人教导有方，这孩子可是很聪明的呢，我那个星屑旋转，一下子就被他"学会"了。”小穆闻言，又微不可查地向史昂那边蹭了蹭。
　　“呵呵，白礼仙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教导有方的。”雅柏菲卡笑道。
　　“你什么意思？”史昂的脸黑了下来，“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纵横捭阖无所不通的呢。”
　　“我又没说你，你心虚什么？”
　　“你那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雅柏不再同他争论，语锋一转，道：“照你那么说，你是个通才了？”
　　“不是通才，起码也算个杂学家了。”史昂嗫嚅道，“况且有的地方我也算是精通了。”
　　“比如？”
　　“比如音乐。”
　　“对、你缺钱的时候会走街串巷地吹着笛子卖驱鼠药。”
　　“……比如写文章。”
　　“是，这我承认，市面上最流行的**小说都出自某人之手。”
　　“= =还有绘画……”史昂的声音越来越低。
　　“嗯，没错。但是你的绘画技巧，全都用在春宫图上了。”
　　“你！……”史昂的身上发出银白色的光芒，表情让雅柏瞬间领教到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
　　“娘啊，”一直安静地吃糕点的小穆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他，“什么叫做春宫图？”
　　两个人一时语窒。
　　史昂狠狠地白了雅柏一眼，那神态分明是在说：都怪你不好，不仅让我在"儿子"面前丢脸，还要教坏他。就是担心会遇上你，所以我才一直不想领穆到家里来。
　　“春宫图就是画着春天宫殿的图，很美的。”史昂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那怎么办？我一个"教养良好"的婆罗门，还有什么办法赚钱？为了养家糊口和给某人寻药解毒，我那是不得以而为之。”
　　雅柏菲卡不再计较那句“教养良好”，默不作声地抿了一口茶。自从两年前他昏倒在林子里被捡到，就接受了史昂“无微不至”的照顾。如果单讲史昂为自己到处寻医问药治好了伤，又配置了极其神秘的药方稳住了身上中的毒，那真是出门遇贵人了。可惜对方不是那样的人，这两年来以清毒为借口，强留他在这“荒山野岭”洗衣做饭兼给春宫图画背景，简直把自己当做了贤良淑德的家庭主妇。要不是三个月前毒发晕倒的一瞬间看到史昂无比焦急的神态，自己一定会怀疑身上未解的毒是他故意留下来的。
　　史昂见他不做声，稍稍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便道：“有些事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这两年我还是很开心的。宇宙间最美的人，总要由第二美丽的人做伴才好。”
　　“第一和第二，分别是指谁？”雅柏放下茶杯，心里觉得十分好笑。这个人呀，绝对不能对他太客气了。
　　“这个咱俩说不算，要找另一个人评价才好。小穆，你说这世界上最美的人和第二美的人是谁？”
　　小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淡定地咽下桂花糕，又喝了一口茶，而后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和撒加。”
　　雅柏菲卡一口茶喷出来，不顾形象地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他还真是你儿子啊！就那自恋的神态都如出一辙。说你跟别人生的我都不信，如实招了吧，你是不是跟花呀、树呀一样，有独自出芽繁殖的功能？”
　　史昂第N次黑了脸，对着穆不依不饶：“你刚刚不是说，米罗说了"娘"才是最美的人吗？”
　　“嗯……不过米罗还说，娶了媳妇，最美的就是媳妇了，我要快快长大，然后……”团子对着手指，红着脸，郑重地点着头。
　　“……”
　　雅柏笑得岔了气儿，眼角渗出泪珠。史昂不禁惊叹，从未见他如此开心过。
　　“乖"外甥"，”雅柏笑够了，摆了一个很严肃的表情，一边用手在桌子上比划着，一边问道：“如果东边是撒加，西边是桂花糕，你会朝哪个方向走？”
　　“当然是东边啦。”
　　“如果东边是撒加、西边是你"娘"呢？”
　　“……”团子沉下脸，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
　　“喂、你不要逼他啊！”史昂连忙道。
　　“你害怕知道结果？”
　　“……我才没有。”
　　“如果……”小穆抬起头来，郑重地说：“如果东边是撒加、西边是我娘和桂花糕，我会去西边的！”那表情，俨然下定决心英勇就义了一般。
　　“5555555"娘"好伤心啊！”虽然呜咽是装出来的，史昂却是真的很伤心。
　　“乖，不哭！”雅柏用手附上史昂的头，边笑边安慰道：“"嫁儿子"都是这种心情的。你"儿婿"也算是远近闻名了，到时候让他养你，就不用再画春宫图拿去卖了。”
　　……
　　谈笑风声之间，不觉日已西沉，史昂将小穆送了回去，嘱咐他今天学的东西一定不要乱用，便回到自己的怪屋。
　　“我明日要去趟敦煌城。”
　　“哦？”
　　“传闻雪国商人运了一种名贵药材到敦煌城，据说包治百病无毒不解，你同我一起去，试试药性如何？”
　　雅柏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史昂会不放心，便道：“也好。你儿子呢？告诉他一声，以免他明日寻不到你。”
　　“我想带他同去。已经问过他了，他说修院下午开始就是自由时间，第二日早上回去上课就可以。”白礼那老头封闭式教育把这孩子弄成书呆子一样，带他出门见识一下也好。不过就半日时间，及时赶回去也没人会发现。
　　“嗯，那就照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