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醒梦》萧落木

45、第 45 章

　　何处寻，那时春暖花正艳，正蹴秋千。谁又道，往事如华又经年。

　　战场旁，醒蝶倚在玄茗怀中，温馨而美丽，清如秀竹的玄靖正半跪在醒蝶身边。眼中满是期待与悲哀。

　　雪衣的玄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也没有开过口，只是静静的
　　搂着醒蝶，乌黑的双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玄衣的醒蝶半合着双眸，原来青灰如莲的双唇又添几分苍白，却更加美丽动人，她没有表情，只是一脸倦色

　　她的眼中，似有一个脱离红尘的世界，可她却身处于红尘之中。

　　红尘滚滚

　　她却已经累了

　　玄衣的醒蝶在白衣的玄茗怀中，美得绝世

　　“何苦呢？我是一个很坏和坏的人，也是一个很自私很自私的人……刚才你也看见了吧，除了我重视的人，我漠视其他人的性命……别人的命于我而言连草芥都不如……这样的我，你还爱吗？我入王府只是为了配合阿茗制造混乱，对你的天真、对你的温柔、对你的好都是装出来的，我骗了你的真情和翠玉的信任，甚至于玄君的性命……到死他还相信我……把命交给我……而我却只是利用他……这样的我，你还爱吗？对于阿茗，他利用我，可我还曾爱过他，你对我很好……可我却从不曾爱过你……这样的我，你还爱吗？我组织了真心爱你的翠玉，骗了你的心却又不爱你，这样的我，你还爱吗？明知你是我哥哥，我却瞒着你，还将你诱入情网，这样的我，你还爱吗？告诉我，这样的我，你还爱吗？你，还会爱吗？”醒蝶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直视着玄靖，玄竟看到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醒蝶的眼睛：悲哀，寂寥，空旷，幻灭，一种凌驾于红尘之上又挣扎于红尘之中的凄凉的深邃的双眸，沉淀了太多的痛苦和失落，美得让人心碎。醒蝶也看到了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玄靖的双眼：痛苦，隐忍不甘和布满血丝，像用皮鞭划出的皮肤，让人心痛。

　　玄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再次握住醒蝶的手，郑重而深沉的说

　　“我爱！”

　　他爱！这样不堪的自己，他依旧爱，这样的爱，太过于沉重，她背负不起，也配不上！

　　醒蝶深吸了口气，反握住玄靖的手说

　　“谢谢你……老天不公啊……若我在进入‘鬼绝’之前遇到你，在我爱上阿茗之前遇到你，在我心死之前遇到你，一切就会不一样了。我爱他，曾经很爱他，哪怕他从不说爱我，哪怕他对别的女子说爱，哪怕他利用我，哪怕他离开我，哪怕他为了成功杀死我，我也依旧爱他。现在，我累了，不想恨谁也不想再爱谁了……”

　　“醒蝶……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玄靖含着泪说

　　玄茗的脸上闪着一种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表情，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搂紧了怀中的醒蝶。醒蝶苦笑道

　　“我们没有曾经，又如何重新开始？我们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注定不会有将来……回到翠玉身边去吧，她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醒蝶……”

　　“不必说了，我欠了翠玉太多，如果你真的爱我，请将你对我的爱全部转给翠玉吧……就当，替我还债……可以吗？”

　　玄靖没有回答，他知道醒蝶喜欢他，但她绝不爱他，她爱玄茗，爱得那么深，深得他毫无希望，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只能选择离开了。于是他缓缓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步入了黑暗中。

　　“蝶儿……”玄茗似乎觉出了什么，忽然开口

　　醒蝶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说

　　“什么都不要说，这样的结局是我们自己选的，不是吗？如果可以重来，我们还是只能这么走，我们的合作结束了而已，天下也无不散之宴席啊，时候到了，也就散了吧……我也累了，不想再被利用，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说罢醒蝶从玄茗怀中挣出，轻盈地向厅外走去。

　　玄茗这才发现，他刚才抱住醒蝶的地方，有一大片暗红

　　她受伤了，而且中了剧毒！

　　暗红色的血在他如雪的白裳上如同一片灿烂的曼珠沙华。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却选择离开。真的，被自己伤得太深了吗？再也不愿相信自己，留在自己身边了吗？

　　那个为了他，可以咬牙忍受一切的女子，不会再回来了。

　　他本该安心，甚至应该高兴。他唯一的弱点，唯一的死穴没有了，唯一可以与他匹敌的人没有了，唯一可以让他感到害怕与威胁的人没有了，他，应该高兴啊！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莫名一痛，而且，痛彻心扉？

　　一切，不都是顺着他的计划发生的吗？自己不是对这个结果等了十年了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计划中的一步，醒蝶的离开会让自己如此心痛？

　　心痛？自己原来还有心啊？那个死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为什么还会痛？

　　他的计划是完美的，他为这个计划算了千万种可能并一一想好了应对的策略，可他唯一漏算了
　　一种，那便是他还有心。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最后自己竟也爱上了醒蝶，而且还是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蝶儿……”他轻唤

　　醒蝶的身子震了震，终于还是停下了来

　　“可以求你留下来吗？”

　　一行清泪从醒蝶脸上滑落，但她背对着玄茗，他看不见。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再也，回不去了

　　醒蝶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早知道……那么，你会原谅我吗？”

　　醒蝶没有回头

　　“……也许吧？当时间可以让我忘了曾经的伤痛时，我们还可以回归于起点”

　　头晕，视线也忽明忽暗，声音……也几乎听不清了，毒，已经流到心脏了吗？

　　快点，要快点离开。不想，真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他，会伤心的。

　　看醒蝶摇晃着要离开，玄茗咬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请求你一件事，你能允诺我吗？”

　　“请说”

　　“……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我会等到你肯原谅我的那天”

　　久久的沉默，久到玄茗以为过了一生一世，才听到醒蝶温柔又沧桑的声音

　　“我·答·应·你”

　　为他许下的承诺，她愿用一生去做到

　　然后，她离开了，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封君兰看向夜罗绝，发现夜罗绝也正望着他

　　“绝，小蝶不会撒谎的，更不会骗玄茗，她……”

　　夜罗绝扶起封君兰，看了眼犹立在原地的玄茗道

　　“这是小蝶的选择，你我除了陪她走下去，又能如何呢？”

　　“这样的结局，对她不公平！”

　　“兰儿，许多事并非公不公平可以衡量的，于小蝶而言，只要她重视的人开心，她就满足了，
　　不是吗？”

　　“……那，我们要去找她吗？”

　　“去吧，有些事那柳姓孩子还是做不了的”

　　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夜罗绝扶着封君兰从玄茗身边经过时，夜罗绝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玄茗，冷冷道

　　“见此令牌如见阁主，从今日起你就是‘鬼绝’的新主人了”

　　连封君兰和夜罗绝也离开了

　　玄茗毫无知觉地抓着那块他盼望已久的令牌，心中却似破了一个大洞，空得吓人

　　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厅里剩下的人说

　　“也罢，我也累了，不想杀你们了，你们马上离开吧，我就当你们已经死了”

　　厅里的人如得大赦，都匆匆散去了，隐约间看到南阳王爷抱着受伤的封采音离去

　　“……你都看到了，玄蝶其实根本不是你女儿，也没有死……都是我在骗你”

　　“不必多言，这些，我一开始就知道的”

　　“那你不恨我吗？”

　　“恨过，不过现在不恨了……小蝶，真的好漂亮，和他很像”

　　“我欠她，也欠你”

　　“反正王府也住腻了，换个地方也不错。既知欠我，就用后半生好好补偿吧”

　　……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了玄茗，和一地的死尸与血泊

　　结束了，真的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