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怦然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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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着，我每天依旧在洛玉坊里帮忙，又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真是无聊极了。爹看着我这副百无聊赖的颓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我说道，“云儿，要真是闷的紧，就出去透透气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回儿事。”我可是眼巴巴地就等着这句话呢，这阵子闷得跟坐牢似地，尹洋和尹正兄弟俩根本就没再来过，这两个骗子，还说要常来呢，分明随口胡说诓我的。
得了爹的允许，我今儿早早地就出了门，出门前雪鸢姐姐再三叮嘱我，要我别在外面惹事儿，听得我脑袋都大了，上次挨打我可是吃尽了苦头，怎么可能会再去招惹那号人？
我悠然自得地在街上逛着，突然在街角处发现了一个简直匪夷所思的组合，尹洋和那个宁姑娘正有说有笑地边走边逛，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厮。我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确信它熨帖地附在脸上后，便悄悄地跟在了他俩后面，前后保持十步距离。这俩人逛起来可真是没完没了，害得我在后面走走停停、躲躲藏藏累得要死。那宁姑娘穿了一身男装，一副清俊公子哥儿模样，尹洋更是个俊秀少年，再加上华丽的衣着，这两人在街上甚是扎眼。这不，一个小贼盯上了他俩，跟在后面走了好久，却一直没有找到时机下手。
眼见着他俩竟往天桥方向去了，八成是要去看杂耍。一想到洛尘他们就在那儿卖艺，我的心一阵狂喜，不禁加快了步子，现在我戴的这副面具，洛尘他们都没有见过，借着这个机会我要好好逗逗他们。
上了天桥，眼看着尹洋他俩被淹没在围观的人流中，随即消失了踪影，我不禁一阵懊恼，这还能把人给跟丢了，我都服死我自己了。但愿那小贼不要得手才好。
一时也顾不得尹洋二人了，我便一蹦一跳地往洛尘他们的场子而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到了前排，看着场子中央的洛尘和灵儿灵巧娴熟的动作，拳来脚往，真是精彩极了，我跳着跟众人一起拍手叫好。看他俩下了场，趁小宝拿起钱钵去讨赏钱的空当儿，我飞速跑了过去，猛拍了下洛尘的后背，看我不吓死你，我心里偷偷笑着。
“这位姑娘……”洛尘的身子被我拍的一震，立刻转身看向我，然而让我失望的是，他脸上的诧异转瞬就变为以往的清冷淡定。“云笙，别闹了。你以为你扮成这样我就认不出来你了？”他一脸的不屑。
“哥……居然被你识破了，真不好玩。”我满脸沮丧，“只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爹做的这面具真能以假乱真的呢。”
洛尘看着我，淡淡地说道，“一看眼睛就知道是你，你看看周围这么多人，除了你，谁还会有这样浅浅的眼睛？”
露馅露的如此彻底，想不到千算万算竟抵不过我这一双眼。
我讪讪地冲洛尘笑了笑，看来这把戏以后也玩不转了，这洛云笙偏偏生得一双浅浅的琥珀色眼睛，这在中国人里可真算不上常见，就算是戴上了人皮面具，也变不了眼睛的颜色，以后我可怎么玩这乔装打扮的游戏。
我一脸沮丧地爬到高高的架子上，坐了下来，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一副壮观的景象。双眼随意地扫来扫去，竟瞟到了胤祥和那个宁姑娘，此时宁姑娘刚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银锭子放在了小宝端着的钱钵里，出手还真是大方，不过她不是和我们有梁子吗，怎么现在这么友善起来了？难不成我挨的那顿打反倒是“拯救”了我们自己？
神思恍惚间，猛然间看到那个先前跟着他俩的小贼拿出刀子割断了系在宁姑娘腰间的钱袋，看他正要溜走，我不禁放声大喊：“哪儿来的小贼！别走！你给我站住！”说话间，我已经从架子上飞跃了下来。
被我这样一喊，那小贼拔腿就跑，宁姑娘这才惊觉，伸手一摸，顿时气得喊道，“好你个小毛贼，竟敢偷本姑娘的东西，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快点儿追啊！”宁姑娘拉着尹洋，没命地奔向小贼的方向。
我正欲跟上，却被洛尘一把拉住，“这儿附近我可再熟悉不过了，他绝对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的，云笙，跟我来。”
我和洛尘在一条条小巷间穿行，洛尘这速度，简直是脚不沾尘了，我就这样被他带着，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跑了一阵，突然看见前方一个人影闪过，竟是那小贼，貌似刚刚从屋顶上下来的。洛尘跟我使了个眼色，便向前一蹿，跃到了那小贼的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我赶忙跟上，截住了他的退路。小贼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一时间惊慌失措，正欲翻墙，竟被洛尘一把拽了下来，“大胆毛贼，竟敢对我们的客人动手！”洛尘钳住了他的手，那小贼疼得呲哇乱叫，连连求饶，“这位大爷，还有这位姑娘，行行好，饶了小的吧，是小的有眼无珠，求求你们了。”说的是声泪俱下，很是动情。看他年龄也就跟我差不多，瘦小的身躯，穿的破旧不堪，浑身脏兮兮的，却还紧紧地攥着钱袋。一时有些不忍，我看着洛尘，“哥，我看他也是为生活所迫，被逼无奈的，要不……”
“你这小贼，看你还往哪里跑？”巷子里传来了宁姑娘的声音，她飞速跑过来，看见了洛尘，竟怔了一下，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便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小贼的衣领，“还不快点儿把东西交出来？想送命吗？”
尹洋也跑了过来，看见了我，神色里满是惊讶，我赶忙把食指贴在嘴唇上，示意他先别出声，随即快步走上前去，和颜悦色地对那小贼说道，“小弟弟，快点把钱袋还给那个姐姐，要听话。”但他依旧紧紧地攥着钱袋，一副死也不肯放手的样子。我瞥了一眼宁姑娘，看她眼里溢满了愤怒，唯恐那小男孩又像我那天那样挨打受罪，便蹲下来，眼睛看着他，“听姐姐的话，难道你真想挨打吗？”我用眼神威胁着他，偷偷地指了指在他身后正攥着他领子的宁姑娘。
那小贼捏着钱袋，呆呆地看着我，突然间“哇”的哭了出来，边抹着黑黑的鼻涕，边哽咽道，“我娘生了病，没钱看病，快要死了……呜……爹爹整日的喝酒，昨天还把妹妹给卖了……呜……”
大家神色都是一紧，尹洋上前也蹲了下来，“小弟弟，快别哭了。”他用袖子擦着那小孩脏兮兮的脸蛋，竟没有一丝嫌弃，让我很是诧异，这么一个富家公子哥，能做到如此，实属难得。
随后尹洋又对那宁姑娘说道，“宁儿，我看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今天这事儿就算了吧。”
那宁儿倒是极听尹洋的话，马上点了点头，也蹲下来，摸摸那孩子的头，温柔地看着他，神情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这都是怎么了，我瞬间在风中“凌乱”。
“你们家在哪里？”宁儿问道。
“就在猫耳胡同，离这儿不远的。”那孩子又拿脏手抹了抹鼻涕。
“快把手拿下来，以后记住，脏手不能随便乱摸乱放的，这样对身体不好。”宁儿赶忙拉过他的手，眼睛里溢满了关切，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这下倒是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了。我强忍着笑，一抬头却对上了洛尘深邃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我和尹洋之间扫来扫去，审视地盯着我俩，神色莫辨，竟有些阴沉，我被他看的心里直打怵，不过我一想，我和尹洋也就只见过一面，连朋友都算不上，更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怕的，于是便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洛尘见我这样，也没再理我，可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尹洋神色担忧地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担心，宁儿起身对尹洋说，“我送这孩子回去，你先回吧。”
尹洋点头答应，洛尘接道，“我也一起去。”宁儿神色明显一愣，“那也好，这孩子挺可怜的，以后都多照应着点儿。”然后就先领着那孩子走在前面，这两人怎么这么别扭，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吗？
正愣着神儿，尹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五姑娘，这下我可以和你说话了吧？”
“哈哈，尹公子，别来无恙啊，那个宁儿是谁啊？”我装作满不在乎地问道。
“哦，本来要介绍的，看你一直给我使眼色，弄得我都不好开口了，那就是舍妹——尹宁。”
原来竟是他的妹妹，真是怪了，尹洋这么一个温和公子，怎么有这么一个张牙舞爪的妹妹，基因突变吗？
“小五，你能再陪我逛一会儿吗？”尹洋幽黑的双眸深深地锁住我，满脸的忧伤。
这跟上次在我面前的那个精明又谦逊的男孩儿判若两人，脑袋里又回想起了爹给我的警告，心里也自知我根本就不能指望高攀跟他这种公子哥儿做朋友，就狠下心咬咬牙说道，“对不起，尹公子，我还要回去店里帮忙。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回府吧？”
“你……连你也不愿意理我吗？我以为你是不同的。”抬头望着他，竟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与痛苦。“我和宁儿早上就去找过你了，李二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是休息的。”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他身边凝结，布满了忧伤。他一脸哀痛地看着我，又仿佛看的不是我，而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你的眼睛跟她好像，这世上只有四哥和她关心我，我……我以为你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我怔怔地望着他，在这么个封建的年代，就算是生在富贵人家，却也有着他们自己的无奈和悲哀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独当一面。
在我愣神的时候，他已经无声地转身，慢慢地向前走着，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很是不忍心，心念一动，迅速向他跑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仿佛很自然地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别走！”我拽着他的手，也顾不上这个动作在当时有些越矩。“对不起，我……我刚才的话不是真心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迟疑，想要挣脱我的手，可我仍死死握着，不肯放开。
“我……我看你一个人逛也怪无聊的，反正今天我爹给我放了一天的假，不如咱们两个一起逛吧。”我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他一动不动，半句话也不说，只是在那儿定定地看着我。
我索性挽起他的手臂，拖着他往前走着，根本没有顾忌此刻我可是在大清朝。一个女孩子拖着一个男孩子在街上走着，真有点儿扎眼。
他就这样一直任我拖着，也不说话。他的手指修长，指尖竟泛着淡淡的凉气。不自觉的，我更紧地将他的指尖握进我的手掌里，真的好想给他温暖，通过指尖的传递，我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沉痛悲凉，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悲戚伤感？
不知不觉间，我们竟来到了河边，虽已是入秋，青草还正茂盛着，我拉着他，肩并肩坐在了河边的草地上，“小五姑娘，我……”
“哎呀，我什么我！看你闷得慌，就拉你到河边坐坐。想来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哥儿很少来这种原生态的地方吧？”我抢白道。
他凝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流，陷入了沉思。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吗？说出来，或许会好一些，我可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哦。”我拍拍他的肩膀。
他侧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忧伤，“小五，我们家族很大很大，我阿玛有很多的妻子，当然也有很多的孩子，多到他都没有精力来注意每一个孩子。所有的人都争夺着他的爱，我额娘偏又是个生性淡泊的人，从来都不刻意去争抢什么，但我不能容忍我额娘一次又一次地被忽视，于是我拼命地读书、习武，想让自己变的像哥哥们那样优秀，能为自己的额娘争口气，那样我阿玛的眼里就会有我们了。”
我的心一阵闷疼，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是迷茫，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又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一样。
“可是……可是当我认为我已经让阿玛注意到我时，我以为我可以让额娘每天都过的开心一点儿时，她却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和妹妹们。而她直到走前都没能见到阿玛最后一面。”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尹宁都用那样怜悯心痛的眼神看着那个小贼，生在富贵人家又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失去母爱的孩子，一样的落寞孤寂、伶仃凄凉。
他的睫毛长长的，又黑又密，像一把羽扇轻轻附在眼上，在阳光的照射下，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他并不是我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孩，可是他却是有生以来唯一一个让我心痛，心生不忍的男孩！他的落寞和孤独，都沉沉地砸在我的心尖，让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茕然孑立的身影，凉入心扉的指尖，这些竟然都是属于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小五，你怎么啦？眼睛怎么红了？”漆黑的眼眸溢满了关心，直直地射入我的眼底。
我不敢再看向他，勉强挤出了一个肯定很难看的微笑，“没事儿，河边风大，刚刚沙子吹到眼睛里了。”迫不得已编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
怎么一贯自信满满，从不轻易在他人面前暴露情绪的我今日变的如此脆弱，面对他，我竟无法掩饰心情，只能暴露最真实的自己。
我强打起精神，捡起身边的一块儿石头，冲他笑了笑，“看见我手里这石头了吧，告诉你吧，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来到河边，捡石头狠狠地往河里扔，就好似把自己心里所有的烦恼都扔掉了。就像这样——烦恼就随着石头飞走了！”我猛地一甩手，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掉入河里，激起一道水花。
“每次见你，都是一副大大咧咧、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样子，真不知你还能有什么烦恼事？”尹洋笑着问我。
“各人各有烦心事，我这一生，本就是梦一场，也就不必有什么念想，更何况既然‘少年不识愁滋味’，我就更没必要‘强说愁’了，我所等的，只是一个渺茫的几乎不可能的时机而已，如果承蒙老天垂怜，我自会得到我想要的。”我随意地躺在青草地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侧着头迎着他疑惑而探究的目光。
“别想那么多了，眼前对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些烦恼通通抛掉！”我坐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站起来拿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扔了出去，看着石头在空中划过，我的心也随之释然。为什么尹洋——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男孩，他的喜怒哀乐却能牵动着我本应波澜不惊的心弦？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走到河边，扔出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每扔出一块都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一样，我欣慰地嘴角上扬，迈步向前，一个不小心，，“啊——”脚下踩到了凸起的石头，顺势倒向了地面。
天啊，我真不想亲吻大地啊！
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将要出现的惨象。忽然，一只手臂牢牢地捞住了我的腰肢，将我的身体反转过来，力道偏移，我竟向他的方向倒去，而他，却被我重重压在了身下。
惊讶地睁开双眼，便对上了尹洋那漆黑的双眸，那里面盛着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不好意思再看向他，便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之上。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若有似无地飘来，软软的绸缎摩擦着面颊，我的双手不自然的压着他的双臂，头贴着他的胸膛，他怦怦的心跳声坚定的传到我的耳边，给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真的好想让时间在此刻停滞不前……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怦然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