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漫漫》似是风雨亦如云

4、毒

　　“金箔传笑人，启峰切望皇”

　　泠容闭上手中请柬，微仰而睡，

　　锦雕玉琢的马车，驰过荒野山岭之间，车身一抖，请柬铮然落地，只见金箔暗含，

　　瘦金小楷苍苍其边，——“启峰庄主特请圣颜光临”

　　自仓馔回报武林大会之事后，已有数十日有余，围猎时的事所知者已基本除去，唯留如

　　仓馔者等一二，亦是为了后事发展，前几日方收到这请柬，乃是今日武林盟主萧霄桐所

　　发，请天下英雄聚于启峰山庄，说道是新临其位，必要请熟于皇族，这到也是历来各代

　　的规矩，江湖朝廷，向来难分为二，只是若真由天子亲自而来，怕又是劳民伤财，便令

　　了太子，轻衣简行，办妥此事，泠容身居此职，当不敢多言推辞，且原本民间就耳闻太

　　子盟主相交甚深，这一趟，于情于理，他非到不可。

　　萧霄桐么？

　　泠容微笑，笑容兀自绽放于黑暗一角，随即悄然隐去。

　　他微掀开马车布帘，黄土飞飞，对影绿树迎面而来，极远极远的前方，坐落着一张

　　茶寮，几个布衣剑士，排在茶馆一方。

　　这是极普通的景，大路旁边，多得是如此的地方，聘个伙计，支张小台，便是一处茶馆，利润不多，赚几个微薄小钱。

　　泠容挥开那把十六骨梅花扇，沉声道：“停。”
　　茶馆有一块朱红的招牌布，百无聊赖地写着“寄闲茶馆”几个歪笔字，风很大，而它却未动，泠容走过去，那布下系着一块东西。

　　很美的一块石头，剔透有如羊脂，那曾是他的东西，前不多时丢失了。

　　他的和田软玉九龙佩。

　　泠容招手，唤来小二，小二七斤很快地跑来，老实而殷情，他有一张让人一见过就会忘记的脸，左手擒着茶盅，热腾腾的茶气扑在了脸上，右手披着一条油腻腻的黑毛巾，对着皇卿弯了下腰，算是表了一番敬重。

　　皇卿捻起那块玉，问道：“这东西，你是从何而来。”

　　小二笑答：“那日有一个女客来过，一路上走来又干又渴，足足喝了两大壶茶，到了末了，却差两钱银子结帐，便从兜里摸出来了这玩意，我拿口一咬，生生留下两印，觉着这东西不值钱，又要她再拿，她笑说我全身上下就这点子东西，再拿，却是没有了。然后就飞奔而去，眨个眼就不见了，我们老板看它沉实，拿到这里垫布条。”

　　皇卿拿起仔细一看，果然有两排牙印，歪歪扭扭，刹是扎眼。

　　和田软玉，质软性凉，千年难得，万金不卖。

　　两钱银子啊。

　　皇卿又问：“你可知道那女客去向何方？”

　　小二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客官可要什么茶，容我慢慢儿给您讲，来，来，来，这边请。”

　　他指向馆内的一个正座，油乎乎的桌面，瘸着凳子。

　　皇卿皱眉。

　　然而突然一声巨响，方才饮茶的剑士猛然倒地，鲜血自两鼻缓缓流出，另一个惊慌站起，用手指着，“你们……”，下面的话还未出口，鲜血便狂喷而出，把对面的桌子染成了四川变脸谱，脸色骤然发青，又急剧转黑，一阵响声之后，五官错了节，也倒在了桌子上，不作声了。

　　皇卿脸色变了。

　　小二两腿一软，大叫一声“客官”，自个儿也一口血吐在了地面上。他的青筋暴露，显然是痛苦之致，四肢不停地抽蓄，抖动地跟跳蚤似的。

　　他手里的茶，倒在地上，冒了好一阵刺鼻的白烟。
　　仓馔伸手到了他鼻前，断断续续还剩几口气，把了一会儿脉，沉道：“应是中了千日红，毒放在茶里，他本来没有饮茶，因是吸了茶气，也中了毒，但也还较轻。”

　　他磕向太子，“敢问主子，救是不救。”

　　皇卿闭上眼，方才那小二答的是知道，那么

　　“救下吧”

　　他于是走向马车，回头看了看惨死的两人，忽觉得心中明了了些，又疑惑了些，事情竟如此巧合一如他料么？

　　忽听身旁仓馔大叫，“主子，您的手。”

　　他向自己的手臂望去，只见触目一片黑紫，掌心突地一下痛楚起来，如至身火中，他觉着一片铺天盖地的昏暗扑面而来，他双眼一黑，就要昏倒。

　　他紫黑掌中的玉便如此被甩出。

　　听见当地一声响。

　　玉上竟也被涂了毒。

　　涂毒之人是谁？又怎知必有人在此荒凉之地拾得此玉。

　　皇卿笑了笑。

　　又是你啊，我们的冤仇，又多了一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