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漫漫》似是风雨亦如云

3、第 3 章

　　泠容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阴霾的双眸直直射向桃心木桌下姿态谦卑的属下，
　　“这便是你巡查半月所得吗？”
　　无人回答，东宫沉郁的屋檐遮住宫门侍卫坚硬而明晰的轮廓，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皇卿隐然愠怒的话语，仓馔把头磕得更加低下，触到了坚硬的青石板，明澄澄的奏章轻轻跌落在他的面前，
　　苍白的纸上赫然只有一个无字。
　　“仓馔，我以为，你本不会让我失望的，‘玲珑阁坊天涯角’，‘世上没有玲珑阁去不了地，没有玲珑阁不知道的事，’你是曾经这么对本宫说的么？”
　　仓馔不言，背脊隐隐泯出了汗珠，
　　“可如今，本宫叫你们查的可仅是一个人”泠容拍桌而冷冷笑道
　　“仅仅是一个人而已啊，仓馔，一个无字，你是在戏弄本宫么？”
　　“微臣不敢，臣曾访各武林世家，一再肯定，决计没有那女贼的根迹，臣曾想，当今世上，若真要有上那般身手的，只怕也是不多，莫不是什么世外高人，隐居之流，只怕也是不多，便携着弟兄，查遍了近来十年总共的名家记录，但已记载的尚能达那女贼一半的人已然寥寥，唯余三人，大漠孤鹰破铃早已命丧断崖，宛碎夫人已有孕三月，断断没有可能，无锦宫主远在高丽皇宫，余下的女子，论身手，都不过是些泛泛之辈，不及那女贼一二，而太子所谕之皇榜，早在归宫第二日便全国张贴，但半月以来，丝毫没有消息，臣揣测……”
　　“揣测何事？”
　　“当日女贼行窃时，未防日后仇家算帐，定早就做好了易容之备，要想用皇榜寻出，怕是不易。”
　　“一派胡言！”皇卿起身，甩袖冷道
　　“你居然去查武林世家，当日女子身上污浊，出口无忌，哪有半点大家之像，你就是把那记侧翻烂了也是无用，围场之事，皇室颜面丧尽，你却贴下皇榜叫天下人耻笑，是嫌颜面丢的还不够光么？”
　　“臣惶恐。”
　　泠容从御座走下，直步向门口而去，仓馔此时也顾不上许多规矩，急忙道：
　　“殿下，近日微臣闻一江湖奇事，似与那贼有关，望殿下止步而闻。“
　　“若是已有消息，早当将其擒来，本宫不是茶馆闲客，无意听人说书。“
　　太子依不止步，向前而去，
　　“殿下，请听微臣一言”
　　仓馔疾呼，跪走在泠容脚下，他匍匐在那一团明黄的身下，恳求
　　“若听毕此事，殿下若要对仓馔是罚是砍，仓馔绝无怨言，只请殿下听臣一言，殿下。”
　　年轻的侍卫仰起头，双眼死死看住泠容，尽是一片凄凉之色，
　　泠容闭眼，
　　“也罢，你说吧。”
　　仓馔俯首跪好，细细道来：
　　“那日属下至天香楼处，那里素日有些走卒贩子论天谈地，当日属下亦是百般无奈故而

　　转求上此处，揣测多得些消息也是甚好，便套了便衣，拣了个窗边的位子，只见当天楼中茶

　　烟袅袅，生意格外红火，属下心道近日武林盛会已散，何以在这华山脚下仍是热闹如此，定

　　有疑云，便寻了一个套话，平常百姓，也是淳朴，属下听他所言，总估摸与那女贼有三分联

　　系，只是手上据证实在不足，故此不敢，写入奏章。”

　　“不敢”，泠容微讽，“堂堂大内侍卫竟落魄到向混混们打消息，你的胆子多大我是不知晓，

　　能耐有多少却全然摆在这了。”

　　“臣万死，”仓馔以头抢地“臣只问一句，殿下可记上月华山之冠萧霄桐。”

　　“照你之词，那女子竟与霄桐有关？”

　　泠容缓缓做在一旁软塌上，似笑非笑，“道是有几分意思，不如将你那日所闻详细讲来吧。”

　　“殿下所想，既对有三分，又不全然，当日我灌了那人两盅酒，才详知，他竟是崆峒的跑

　　腿小卒子，三月那场武林会自是在场而看，我便询他，可有武功绝高之女子，他先是遥遥头，

　　既而又点头，属下极是不解，便又问详询。他道：‘天下周知，武林那天，自是萧霄桐那混

　　小子一举夺了鼎，他本是三十年前萧矢之嫡系子孙，三十年前，我方是个奶娃娃，萧氏却正

　　是如日中天，天下第一剑萧矢，十三招拆去了叶诀的飞云十三剑，从此一举成名，孰料这厮

　　命断福薄，萧矢，萧矢，真因乱箭而死，萧家召之天下，说道是什么幽冥殿奸贼所害，群攻而死，全是放屁。’那汉子饮了一口酒，神情轻藐，续道：‘这说法也不知由谁传起，先是我

　　还不信，谁知一夜之间，大街小巷全然传遍，曾有好事者盗墓，打开棺木之时却大惊失色，

　　那萧矢腐尸之上，胸骨尽碎，前胸至后背，尽被一只利器穿胸而过，并无萧家所述万箭穿心

　　之像，而此利器，且快且准，一招透胸，即时毙命，但最令人惊讶之事，是在，那一招制死

　　顶尖武林高手的暗器，竟然只是——’那人缓道

　　‘一只竹筷！’

　　属下闻此大惊，却又恼此人半天扯东拉西不着重点，只是又不多插，以免其心中起疑，

　　不肯据实以告，只能耐心下听。那人亦是悠然泯了一口茶，方才下说，‘这样的事，谁

　　能相信，不过道是话说回来，自萧矢死后，萧家开始不振，田地产业渐失，大有消亡之态，

　　谁曾想，萧家的孙子，竟然又在三十年后，重归武林，依然是那柄天下第一剑，依然是号令

　　天下之位，三十年后，萧氏后人重现，不得不说，是意外之事，说来萧霄桐，近日在江湖之

　　上，可算得是威名远播，五年前，一招单斩刀城高手刀青成，扬名立万，五年以来，力扫

　　幽冥宫，绝魂殿，其武功修为，绝不在其祖之下，当今五绝，也未晓是否能与他望其背

　　颇有横扫武林之势，只说当日，他以一招风倾天下力败无忧楼主，即点即止，在场之人莫不

　　服之，加之其本出生名门世家，是以连少林了然大师，蛾眉清莶师太亦评之为旷世奇才，武

　　林盟主一位，他是事在必得，素有传之，河里十乡九水环，霄桐五龄得弄诗，足见其才，只

　　可惜那日武林的一件事，便把这小子的锐气夺得一点不剩。

　　时辰正好是斜阳西落，血红的日头正把个台子照得一片鲜色，萧氏白衣雪裳，跨麟步而

　　来，好一派潇洒风光，哪里料此时，一阵狂风袭，华山又是多年无树之山，当真是飞

　　砂走石，在场诸人再不济也有些功夫底子，仅以袖遮面便罢，正是此刻，一支利器破空

　　而来，劲力之狠，也是我平生仅见，多半人猜这在场人中是有内鬼，但料想几大高手在

　　坐镇，竟也未放心上，狂风之中细传来一声笑声，似是少女之声，到也清脆悦耳，只是

　　此时此刻，绝无笑的道理，当真令人生疑，待人想去看，狂风已止，笑声处却并无人影

　　然而刚才即要登位的萧霄桐竟被钉于一棵树上，狼狈之极看，只见其皮肉无损，今是

　　以衣入树，却是厚尽三分，此等内力，已至摘叶飞花伤人之层，非同小可，但真正可怕

　　之在于，那利器，竟又是一枚竹筷。‘

　　那汉子从筷子筒抽出一只，在属下面前比画，‘就和咱们平日里用的这个，一模一样，

　　毫无差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