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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贾府落户 ...

  •   鸣蝉低唱,风叶轻和,二姨娘的园子虽然称“菊香园”,进来后却满目的荷叶荷花。深的,浅的,浓的,淡的,开的甚是好看。阳光淋在池水上,荡出一圈圈的水纹,闪亮亮的晃着人眼。鹅卵石铺的甬道旁,树草成荫。山石掩映,有一凉亭,正对着池塘,无限美景,天然入眼。转过亭榭,便是卧房,丛花掩映,都是当季的怒放,可以想象,满园遍菊时是多么美丽的场景。
      绕路另一边,是下人房。响午时分,人们都躲在屋子里避着酷暑,间或能听到三两鼾声。
      翠红一路上给女娃讲述了她的“身世”,并嘱咐了一些为人奴婢的要诀,牵着女娃来到一处屋门前,轻叩房门,“赵妈在么?”
      “谁啊?”伴着来声,门半开,一个年约十三四的小丫鬟探出头来,“啊,是翠红姐姐啊,快进来吧。”
      翠红进屋,赵妈赶忙起身迎了过来,“翠红姑娘,您这是怎么亲自过来了呢,有事就派人知会一声,老婆子过去就好了。”
      “无妨,我这不是给姨娘送人来了么。”翠红说完,把女娃往前一推。
      “嫣红,你先下去吧,一会再过来报我。”
      “是。”
      嫣红下去,赵妈赶紧把女娃拉到近前,“来来,让我这老婆子看看我那苦命的娃娃。”
      虽然态度亲昵,但是翠红依然能看到赵妈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是啊,味道差了点,翠红有些恶劣的想。
      赵妈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娃,虽然衣服破烂,浑身泛着酸味,脸上也黑乎乎的,但是清秀模样也依稀可辨,是个美人坯子。
      “可怜的娃娃,看样子,这些日子生活不好过吧。小小年纪没了爹娘,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赵妈一边说,一边擦擦眼角,“还好碰到翠红姑娘和老婆子我了,孩儿啊,以后只要好好干活,吃喝都不愁了。多好看的小人儿啊,糟践成这样。”
      赵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表达同情的词语,一直拉着女娃的手不放。但在翠红看来,却是唱戏一般做作,都是给自己看的,假的可一眼识破。
      “对了,这娃娃有名么?”赵妈抬眼问道。
      “翠花。”翠红用手拍了拍女娃肩膀,帮女娃回答。娃娃也是聪明乖巧,没有吭声。
      “呵呵,要不是老婆子我知道些姑娘的身世,险些以为这娃子就是翠红姑娘的亲妹妹一般。”赵妈眯着眼睛,笑的满脸褶皱。
      “山里人没有文化,女孩子起名更没有那么多讲究,都以为有个花儿、杏儿、翠儿的就是个好名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有好几个女娃都是一个名字,出嫁后,才因为冠夫姓有了区别。”
      翠红的表情一直未变,依然笑呵呵的回答。
      “小翠花,多大了今年?”赵妈和蔼的问女娃。
      “七岁。”曾经的相府千金于凤嫣,现在被称作翠花的苦命丫鬟脆生生得回应。
      “命苦的孩子啊。”
      赵妈又唏嘘了一阵子,翠红连忙的在一边安抚,总算平息。
      "午膳前回过姨娘了,姨娘说教教基本规矩,明儿再请安。正好一会让人替翠花收拾收拾,进了咱们府门,这么寒酸可不成。"赵妈对翠红说着,一副“您看这样行么”的表情。
      “有劳了。翠花出身卑微,有时候不对的,还望赵婶子提携。”翠红伏了下身,把手上戴的镯子退了下来,戴在赵妈手上。
      赵妈作势要摘,“这怎么使得的姑娘,咱家大兴承了姑娘那么大的情,这点小事姑娘还客气,这怎么使得。”
      再三推脱,翠红最终没有让赵妈退还镯子,“这是大夫人年前赏的,我的年岁戴到底是轻了些,镇不住这玉的灵性,您戴着就合适多了。除非是嫌弃,不然就收起来吧。”
      “那婆子我就舔脸收下了,姑娘的恩咱们一家都记着呢,不会错待了翠花的。”
      翠红笑着看着赵妈贪婪的样子,只要贪婪就有弱点,有弱点才好控制和摆脱。现在只能这样了,毕竟不是自己地盘,总要谦虚些才好过活。
      翠红转身蹲下,用力握住女娃的肩膀,“翠花啊,你好好住下,好好听赵妈的话,你失散姐姐的事情我会帮你打听的,你且安心,以后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找我。”
      “翠红姐姐。”女娃拉住翠红的衣袖,来不及适应这么快速的分离。
      “小姐,奴婢会护着你的。”翠红趁抱女娃的时候,轻轻在她耳边说,“放心,奴婢一直在。”
      与翠红分别后,赵妈唤来嫣红,领翠花下去梳洗。这身衣服的确呛鼻异常,嫣红躲出去老远,不清不愿的引路。
      下人的浴室到了,嫣红如蒙大赦般逃走,翠花望着一地的盆桶发愣。从前都是丫鬟伺候,没有亲自动过手,一时没了章法,只能原地发呆。
      “哎呦,你怎么还没洗呢。”嫣红抱了一叠小衣,由远及近。
      “我不会……”看着嫣红立起的眉目,翠花声音逐渐暗淡了下去。
      “啧啧,还真是千金的身子丫鬟的命啊,一个不会就打算别人伺候了吧?你当你真是小姐啊?要不是我表婶可怜你,收容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要饭呢。不是说乡下的人都勤劳肯干么,怎么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还不懂不会?还真是土包子,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梳洗干净过吧?咦,多脏啊。”嫣红捂住鼻子退后了几步,摇了摇头。
      “……”
      翠花憋红了小脸,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得了,算我倒霉,摊上你,谁让你是大夫人房里的红人领来的呢,你看好了,我教给你一遍,以后别想有第二次,回头你还得服侍姨娘呢。”
      不可否认,嫣红确实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别看身板瘦弱,力气却不小,摇着辘轳,居然挑起一大桶的水。
      “看见没?照着这样做,这可是最简单的活计了。挑上水后倒进浴室里的汤盆里,柴火准备好了,你烧一点就够用了。好好洗洗,馊的都没人样了,活脱的叫花子。诺,换的衣物放这儿了,一会我再来带你回房。真是倒霉,还得看个孩子。”嫣红嘟嘟囔囔地走远。
      翠花看着面前大大的水桶,试了一下,拎不起来,围着桶转了又转,只好一手握住桶柄,倾斜桶身,以底为轴,一点点缓慢移动。终于,移到汤盆旁,用手捧水,一捧捧的撒进盆中,直到桶中剩半,方一举而入。学着嫣红轻摇辘轳,一次,两次,三次……挑上半桶水,一直往复,汤盆注满。看着满盆清水,翠花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现在又要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不会烧水。
      思索了一阵,翠花决定放弃烧柴的打算,女师说烧柴需要火种,但是遍寻四周都没有找到火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还没有巧妇。
      宽衣解带,侵入水中。夏日炎炎,闷热的风仿佛被一片帘子隔绝在外,井水依然寒凉。打了个冷战,翠花快速的沐浴。好在以前在相府时因为好奇而自己沐浴过,否则指不定还要在冷水中挣扎多久。
      一刻钟时辰,翠花梳洗整齐,换上嫣红拿来的衣服,一层层,一件件的系好,庄重的犹如一个重要仪式。
      “爹爹,小凤长大了,您看,孩儿都可以自己做事情了,您说过会看着凤儿做事的,这是第一次呢,不是还要有赏给孩儿的么?爹爹,你在哪里?”
      阳光,蒸干了密密的水珠,翠花望着井水出神,不知道又想起了哪些故事。
      嫣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绿荫之下,藤蔓之侧,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依在井口,低着头,托着腮,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头发乌黑如瀑,披于身后,唇红齿正,眼睛皂白分明,眼角浮有泪意,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这哪里还是刚才的要饭花子,分明是千金小姐也不及其万一,小小年纪已经显现出美人的模样,再过几年,这尚书府里头号美人的位置就轮不到二姨娘的头上了。
      惊艳、惊讶、妒忌、愤恨……一时间嫣红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一起涌上心头,听着蝉鸣也变得心浮气躁,一股莫名的怨恨直冲脑海。
      “还真是命好。”嫣红忿忿然,“不过明儿见了姨娘也就有你受的了,就你的姿色,姨娘焉能容你。”
      甩开那些情绪,嫣红走到井边,“恩,洗了洗还能看。走吧,回去给你安排住所。”
      翠花点点头,跟在嫣红身后回返复命。
      候在门外,嫣红进去禀告赵妈,“翠花,进来吧。”屋内有人扬声召唤。
      过了半响,终于反应过来翠花现在已是自己的名字,女娃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真是个精致的娃儿。”赵妈不住的慨叹,“真难想象这穷山水中还能养出这么水嫩的小人儿。”
      梳洗后的翠花,让人更加怜爱,这回,赵妈是真心拉着翠花赞赏,假以时日,这孩子一定是男人追逐最疯狂的可人儿,说不定以后哪个大人看上,收了做小,也是风光无限的。看来,善待她是对的。
      赵妈心思流转,面上更是和善几分。
      “小秋屋不是还空着一个铺么?一会你先带她过去安顿,等见了姨娘以后再行变更。”赵妈扭头吩咐嫣红,“翠花啊,以后遇到什么难事,跟赵妈讲,赵妈一定帮衬你。”
      谢过了赵妈,翠花跟着嫣红去往住所,“小秋也就是一个劈柴生火的粗使丫头,明儿见了姨娘,你也就是跟她这样了,别妄想什么。”
      “是。”
      嫣红看着面无表情的翠花,咬牙切齿。自己本是中人之姿,在美貌的姨娘面前,老爷自然不会另眼看待,少主也年幼,自命不凡却苦无出头之日。好不容易,借着赵妈成为姨娘的贴身近侍,不想又被正房的金莲嘲笑上不得台面。这会,看着举止落落大方,又长相不俗的翠花,起了愤恨之意。小小年纪,如此波澜不惊,不知道是吓到无所是从,亦或是无知无惧,凭什么一副怡然自得又了然的样子?凭什么得到自己表婶的另眼相看?凭什么自己得不到老爷的关注?凭什么自己出生就注定给人使唤当奴婢?凭什么自己就不能当主子?
      粗鲁的推开门,嫣红看都不看翠花一眼,扭搭搭的回转。
      屋内有人。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从铺上起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翠花。
      “你是?”
      “我叫翠花,是刚进府的丫鬟。”
      “哦。”女孩上下打量了一番翠花, “我叫小秋。”

      一夜无话。五更更鼓一敲,小秋已经起身收拾停当。
      几天的担惊受怕,让翠花昨晚睡的极其安闲,以至于完全没有听见小秋梳洗的声音。
      小秋看着熟睡的翠花,叹息着摇了摇头,“怕是姨娘又要骂人了。”伸手推了推睡觉的小人儿,翠花嘟囔了一句,又翻身睡熟。
      屋外渐起人声,小秋收回伸出的手,再一次整理了衣裳,推门出去。
      “张婶,您今个儿真早。”
      “冯妈早。”
      “灵儿姐。”
      “……”
      小秋一路招呼着去了井边。贾府每个院子都有独立的井口,方便各个院子的主子、奴婢用水。
      六月的井水,还有一丝的凉意。小秋手脚麻利地提上水桶,倒入几步之遥的水缸中,长年累月的辛勤体现出无与伦比的好体力,这跟昨天翠花的手忙脚乱形成鲜明的对比。水缸注满,小秋又拿起扫把清理起院落来。
      卯时三刻,二姨娘已经收拾停当。
      “赵妈,听说那个丫头你领来了,过去让我瞧瞧。”
      “是,二夫人。昨儿晌午就过来了,乡下人太脏,先收拾了一番,就等着您传唤了,老奴这就把人带过来给您看看。”
      赵妈转身出门。嫣红撇了撇嘴,拿着金钗拆入姨娘的云髻。
      “小蹄子,敢在主子背后作怪,想领板子了?”二姨娘对着铜镜,阴沉了脸,把嫣红的手甩了出去。
      “主子饶命。”嫣红赶紧跪下。光顾念着想表婶的事儿了,忘记了眼前的主儿可是喜怒不定的杀神奶奶。“奴婢是想着,不过一个丫头,应该早过来给您请安的,即便主子没让进,也得候着,哪有还得去请的道理,真是拿捏起来了。不就是大房翠红给举荐的么,那也是奴婢。”
      二姨娘咦了一声,全神被“大房”两个字给吸引住了。沉吟了一下,脸色数变。“赵妈不是说是远方亲戚么?”
      “本来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换人了。”嫣红依然跪着,没敢抬头,更没敢起身。
      “大房的……我不去招惹你,你反而算计起我来,那就看看谁比谁更懂计算。”
      赵妈终于领回了睡眼惺忪的翠花,姨娘已经去大夫人跟前请安去了,房间里没人。复又退出,在门外等候。
      大夫人的上房,在一轮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后,请安结束,三姨娘扭捏着出门时,大夫人叫住了二姨娘。
      “芷兰,你怎么穿的如此艳丽?昨天皇榜出了告示,王上宾天,全国举丧。你今天穿着如此张扬,让外人看去,咱们老爷的刑部尚书就该做到头了。姨娘也该规行矩步,不要让人说道了去。”
      不冷不热的几句言语,却让二姨娘冷汗直冒,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请安都完了才说出来,是何意味?难怪大房今天素服白布,难怪三姨娘连件首饰都没带。难道她们都知道?为何没有人报信?难道只是瞒着自己?她们想对自己做什么?
      来不及多思,二姨娘赶紧跪下,“夫人教训的事,虽然芷兰一点都不知情,但是错了就是错了,芷兰谢夫人指正。”头磕在地上,看到帘笼被人撩开了一条缝隙,有啧啧之音隐约入耳,该死的三房赵宛如。二姨娘握紧了拳头,指甲扣进肉里。
      “罢了,退下吧。”
      “是,夫人。”
      嫣红连忙起身扶起二姨娘,告别大夫人,回到菊园。
      “可恶。”
      一回到菊园,二姨娘便踢翻一盆花草。
      “可恶,我说今天怎么都那么好相与,原来是有这出等着我呢,哼,看老爷回来我不整死那两个贱女人。”
      “姨娘。”嫣红张望了一下四周,仆人们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怕什么?哪个不知道这个府里的主子是谁?我有瑞哥,长子长孙,谁能过了去,还怕那两个无出的女人……”二姨娘依然傲气十足,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越过了赵妈等人,二姨娘一行进得主屋。
      “二夫人,这是翠花。”赵妈拉扯着翠花跪下,给二姨娘行礼。
      “哼。好大的面子啊,这会儿子才来啊。”
      “二夫人勿怪,因为刚进府,乡下人不懂礼数……”
      赵妈还想说什么,被二姨娘打断。
      “你这是换主子还是换心肝了?这般的维护?”
      “二夫人?”
      “这是你远亲的那个丫头?”
      “回二夫人,不是。那个丫头不知为何私自跑了,老奴就又寻了一个。”
      “跑了?以为咱们尚书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真是贱民。命人找,寻到先打五十大板。”二姨娘愤愤然,“这个奴才是你寻得的?”
      “……是。”
      二姨娘一听,把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刁奴!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你贪了多少钱财往我和瑞哥那送人情,念你跟我了多年,都没有深究,如今,你这奴才竟然联合起外人来算计我了?当我瞎了还是聋了?”
      “二夫人息怒,二夫人息怒。”赵妈真的害怕了,连连磕头碰地,八成有人知道这丫头是翠红举荐的了,难怪二夫人今天问的仔细,“二夫人,这确实是老奴寻的,只是当时身边刚好碰上翠红,一问才知道这女娃跟翠红是同乡近邻。老奴之前真不知道,后来得知,翠红念其可怜央求老奴收容,恰好原本老奴的亲戚又走丢了,老奴怕无法跟您交代,所以……请二夫人明察。”
      “贱婢。”二夫人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说赵妈还是什么人。嫣红在一旁又是按摩又是打扇,好一阵子,二姨娘才平了气。
      翠花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像是闹剧一般。上座的女人美是美,气韵极差,比相府中的侍婢都不如,自己的贴身丫鬟清荷都比她端庄三分,难怪只是个妾,难成气候。
      “名字?”二姨娘突然出声。
      赵妈略微抬了下眼,用胳膊碰了碰跪在旁边神游的女娃。
      “回姨娘,我叫翠花。”
      啪。又一个茶杯碎在翠花的身前,砸痛了翠花的手臂。
      “贱婢!谁许你自称我的。嫣红,掌嘴。”
      反正两下,翠花脸上出现了几道红印。
      “贱人,在本夫人面前敢不称奴婢,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以为是大房的人举荐的就可以为所欲为?别说翠红她也只是个奴婢而已,就算是正主儿引来的,这般没有规矩,我也照打不误。”
      翠花一手捂脸,一边就要起身,让旁边的赵妈拉着衣摆按住了举动。从小到大,连这个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都没动过自己一根手指,现在却被一个姨娘欺辱,翠花满脸不甘,愤怒地瞪向二姨娘。
      直到现在,二姨娘才看到翠花的脸。弯眉杏目,眸中含泪,因而更加水灵璀璨,小鼻小口,却精致异常,虽然脸上有几道红痕,却掩盖不住即将破土的绝代芳华。虽然跪着,但是眼睛里透出一股倔强的高傲,周身有一股华贵之感,一点不像下里巴人,反而有大家的气势。只一眼,就能确定,过几年,这个女娃必定妖艳夺目。
      祸害。二姨娘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语。威胁。二姨娘心里第一个感觉。没有原因,只是出于女人的直觉。不能留。这是二姨娘第一眼见翠花便下的决定。
      “打你是让你记得谁是主子,还有,谁准你叫姨娘的,要唤夫人。做了奴婢得一辈子都是奴才,别想着闹腾出天去。”二姨娘冷冷地看着翠花,表情有些狰狞。“做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样子,去,给夫人我端茶来。”
      “你想烫死我啊,重沏。”
      “凉了。”
      “太浓。”
      “淡了。”
      “……”
      十几次往复,二姨娘终于把盏饮了一口,“笨手笨脚,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教的,去做个粗使丫头都嫌你蠢。看在你是翠红举荐的份上,赵妈,安排个粗使活计给她做,别总在我面前碍眼。”
      “是,老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