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整装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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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于安果然还是未曾现身。也许没有消息就是一种好消息吧，俩人也只能这么各自安慰。
送回了女娃，翠红斜依在炕边。头领出事是大有可能了，问题是究竟是什么事？如果真是因为什么卷入太师案件，那么现在的全城戒严就意味着他目前并没有被人发现，依照头领的本事，既然逃出就断然不会轻易被抓回，那么暂时应该安全。哪怕真出现意外情况，头领也会想方设法给属下留下信号的；如果不是，那么官府方面和夫人带回的信息为何都是肖似头领？是蓄意的阴谋？还是其他？依照现在的情形，头领怕是也应该有所察觉，甚至是正在积极追查，所以才没有依约前来？
翠红冷静的思考这两天所得到的信息，总觉得有什么事自己忽略了的，隐隐有些不安，努力想整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
“姑娘，起身了么？”门外传了轻微的叩门声。
翠红赶紧宽去外衣，扯了些碎发下来，“是谁？起了，进来吧。”
门开了一条缝，“我是赵妈，进来了啊。”随后外面来人才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听说姑娘中暑不轻，早上特意熬了冰糖莲子给姑娘送来，用冰水镇了的，姑娘尝尝。”赵妈利索的掀开饭篮，捧了瓷碗递给翠红。
“婶子太客气了，翠红真是受宠若惊。”
“姑娘哪的话。蒙姑娘美言，大兴已成采买，今天还跟二总管出府做事了，这么大的恩德怎么也不止一碗糖水，以后还有重谢呢，也少不得麻烦姑娘今后多在大夫人面前提携老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赵妈太客气，大兴人心眼好，还勤快聪明，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争气，哪有我半点功劳，以后婶子就跟着享福吧。”翠红笑着接过瓷碗，细细品尝。“婶子的手艺真好，跟记忆中我娘煮的一般，可惜娘很早就不在了……”
赵妈脸上立刻浮现悲戚之色，用手沾了沾没有什么泪痕的眼角，“哎，也是个命苦的。要是姑娘不嫌弃，以后想吃些什么，就告诉老身。老身别的本事没有，做些吃食还是可以的。”
翠红感激一笑，“那就有劳了婶子了。”
吃罢汤水，俩人又唠了几句家长，赵妈收拾碗筷欲走，翠红猛然想到一件事。“婶子留步。您远方的孙女可曾寻到？”
“未曾，想来是不想为人婢溜走了吧，老身让小儿和二牛他们出门时留意着呢。”
“那孩子可是赵妈妈回过姨娘的，又是使了银钱的，如果多日不去跟前回话，姨娘追究下来总是不好。”翠红说完停了一停，看了眼赵妈，又道：“前天我在咱们府门后身发现了一个流浪的孩子，一问才知是我老乡，还是老家隔壁婶娘的小女儿。孩子命真苦，刚出生就死了爹，老家闹灾，跟娘和姐姐一路逃荒而来投亲，本想着进了城里日子会好些，没想到天不从人愿，亲戚已经搬走了，娘也染了病，姐姐要去做工赚银子，却一去没了回信，前两天娘也去了，一直要饭过活。我看她可怜便收留了下来，让她暂住玉竹苑的柴房，寻思着过两天给她寻条活路，毕竟小时候婶娘也是疼过我的。”
“那姑娘的意思是？”
“我就寻思着，赵妈的孙女这些天也没能寻到，添人的事也回了主子，不如就让我婶子的这个闺女代了去，给主子又有了交代，人也算知根知底，总比不知什么来路的要牢靠些，还给了那孩子一条生路。如果大兴他们寻回那孩子，她还愿意回来做些差事，我便去回了大夫人收下，两边都不偏帮，也算是两全其美，就不知赵妈意下如何？”
“那敢情好，老身也发愁这总不见人影的，怎么回姨娘呢。不过就是这孩子从此入了奴籍，可不比寻常百姓。”
“天灾人祸，能活着已然是造化，是老天的恩赐了，何况孩子没了双亲，嫁娶无门，如今能好好的活着，还能有个体面的身份，即便是奴婢，凭咱们老爷的地位，也是尊贵，就是寻常百姓也没有这个运气。”
“那好，今儿姑娘就把她带过来，老身嘱咐一二，明天再正式参拜主子。”
“有劳。”
翠红欠身作揖，赵妈眼疾手快赶紧托起，一番谦让，才出了屋门。
办妥了大事,翠红长出了一口气。趁金莲回来前宽衣解带，躺回卧榻上，还未合眼，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看到翠红没起身，遂放轻了脚步，翠红赶紧闭上眼。
“翠红姐。”金莲慢慢靠近，声音清浅。
“嗯。”揉了揉眼睛，拖着慵懒地声调，翠红装作宛如刚醒的样子，“金莲，你回来了？几时了？夫人可起身？瞧我，睡迟了。”翠红说着便要起身，只是刚撑起身体，便又体力不支，侧滑了下来，重新倒回榻上。
“姐姐快点别起了，你看你，还没好吧，还强撑？”金莲赶紧上前搀扶翠红，嘴里还不住的数落。
“这不是还要去给夫人请安，伺候夫人。”
“姐姐病的都如此严重，哪还有力气。虽然咱们是奴婢，身子还是自个儿的不是？何况夫人对咱们姐妹也算宽厚，待我去禀了夫人，央求请个大夫回来。”
翠红一听，连忙握住金莲的手，“我的好妹妹，这哪成，姐姐无碍，就是近来天气炎热，所以才有些头晕目眩，躺躺就好，况且咱们是奴婢，断然没有劳烦主人之理？”
“姐姐就是太过谨慎，总是苦自己个儿。”
翠红笑笑，没有答言。
金莲是大夫人乳娘家的姑娘，跟夫人从来亲厚，而自己是贾府的丫鬟，原本是伺候老爷笔墨的近侍，后来夫人看中才挑了过去，一直怕夫人怀疑自己的忠心，做事总是以夫人为重，恪守规矩，不然容易让人以为自己对夫人持娇而宠、别有居心。好在金莲不是挑剔、猜忌之人，为人也厚道，因着与自己同伺夫人跟前，关系才较为亲近。
“姐姐，我去回了夫人，说你还没大好，替你讨一天休息。”
一个没拦住，金莲跳脱了出门，翠红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在大屋上房，夫人亲近之人，都是如金莲般憨厚之人。大夫人是个聪慧又小心的女人，所收的婢女也全是姿色平庸之辈。帮手，一个足够，决计不会让满肚算计、心怀叵测的女人存在，免得有些女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借着她亲近老爷。大夫人挑选的仆人虽憨厚，却也是独当一面的可用之人，去了攀龙附凤的威胁，大夫人成为这刑部尚书府不可多得的仁慈主子，对自己治下的仆役也多为宽容。
不多会儿，金莲回转，“大夫人说了，让姐姐好好将养，不必请安了，要是请大夫的话公中出钱。”
“谢夫人。”翠红在榻上向正房拱手，“姐姐身子不争气，这两天劳烦妹妹了。”
“姐姐又跟我客气。”金莲握着翠红的手臂摇晃，撒娇不已。
一转神，晌午已至，春桃奉大夫人之命拿了吃食给翠红送来，饭食毕，又留了几块糕点，回去复命。
春困秋乏夏打盹。午时刚过，蝉虫便也忍受不住天气的闷热，心烦意乱的叫着。人们全都躲进了屋里，不敢与正午的日头对抗。推窗搜寻，院子空无一人。翠红穿戴齐整，用个小包裹了些糕点和一壶清水，取道玉竹苑。
屋外阳光刺目，气闷非常，玉竹苑却林木相掩，绿荫偏偏，特别是柴房，被群绿包裹，偶尔还吹过一丝凉风。
翠红看着面前吃的精细的女娃，一阵叹息。
“翠红姐姐，我吃饱了。”
红肿的双眼，涕泪交织的脸庞，衣服已经在尘土和杂草摩擦中分不出颜色，还泛着叟臭味儿。眸光明暗，天真也直白，却仿佛一夜之间，让人看到其间渗透出丝丝坚强和勇敢，亮的不敢直视。
“小姐，昨儿您说不走了，是真的么？”
“是。”女娃说的很坚定。
“那好，不走可以，但是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前不久这府里二姨娘那边放出去一个丫头嫁人，本来前天说好了个婆子的远方侄孙女补缺，但是人跑了，奴婢想，这是个机会，名正言顺的留下小姐，奴婢又能有所照看，所以已经擅自跟那婆子商量，让小姐补住这个缺，只是不知道小姐……”
翠红也有点后悔，自己是否太过轻率，一个千金小姐，就算遭受劫难，也是小姐之身，怎么能去做一名低贱侍婢，况且还是去伺候一个姨娘。
“翠红姐姐，如今我已经不是什么相府小姐了，我要留下来等爹爹和安叔的消息。爹爹答应过永远跟小凤在一起，他不会言而无信，女师也说过人无信而不立，我相信爹爹肯定没事的，他在跟小凤捉迷藏呢，是不是姐姐？”
望着女娃闪有期冀的眼眸，翠红没有力气反驳，只是把女娃揽在怀中，“小姐说的对，相爷和你安叔一定都在跟你玩呢，他们都没事。”
翠红不知道怎么去诠释此刻的心情，女娃脆弱的让人担心，又坚强的让人感慨。一夕之间，无论是否是自我安慰，一个七岁的女娃，在经历灾难后，还能充满力量的站立，都是不易之事，有希望的人生才会保有产生奇迹的可能，给予人希望总比给予人绝望来得温存而慷慨。这，何尝又不是自己的期待呢？
两颗孤独的心此时靠的更近，彼此互相依偎，相互取暖，共同畅想希望，也许奇迹真的会出现？
低声交代了一些赵妈的喜好忌讳，翠红拉着女娃去二姨娘所住的菊香园。从此，小女娃—于凤嫣，正式展开了在贾府的丫鬟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