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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嘴总是祸 ...

  •   光阴荏苒,日子不经意的就过去了。在贾府过了月余,除了跟同屋的小秋成了朋友,对于翠花而言最大的收获便是学会了好多活计,比如挑水,比如生火,比如洗衣,这些都是以前从来不曾做过的事情,现在却越来越有样子。
      由于翠红身份问题,这个月与翠花只是见过一、两面,还都选在了那间刚到贾府时候的木屋中,索性再也没有迷路。多是翠红汇报最近相府的动态或与相府有关的朝廷态势,以及安叔去向的揣测,看得出,翠红越来越着急了,但翠花却越来越沉稳,一点都不像七、八岁的孩童。听说王上驾崩了,一岁的新王登基了;听说相府被封了,杀手依然未找到;听说什么郡王的独揽大权了被封摄政王了,可能还跟太后有染;听说太师不满大权旁落,跟摄政王对台唱的响……听说了很多,好像风云迭起,只是贾府的尚书大人近日天天回府了,二姨娘笑容变多了,宵禁没那么严格了,当然,都只是听说,毕竟翠花是低等丫鬟,没有近前伺候主子的资格,这些府里的阴晴都是听嫣红炫耀恩宠时讲的,姑且相信。
      每天的活计很多,只是不知道是二姨娘还是嫣红的刻意,翠花的活是最琐碎的,赏赐是最少的,只是这些都不是翠花的追求。只是每每夜晚,听着小秋呼吸规律的起落,想起在相府脚踏上清荷的睡颜,总是阵阵恍惚,如同隔世。眼泪,已经在这几十日中流干,只剩干涩。
      轻轻关上房门,夏末的天空依然繁盛,星海熠熠。四周都暗了,月光倾泻,翠花靠着回廊的砥柱,放空着。
      世人皆言于相爱女成痴,而相国女更是闺秀之中的大家,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六岁踏青时所作《上京赋》更是惊为天人,在官宦家的闺阁中传阅数手,如果不是突然的厄运,将来必是一女万人求。只是世人不知的是,那些根本不是相府小姐的最爱。相府有一女师,在小姐三岁起便在相府住下教学,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人们都以为她是琴画师傅,就连相爷也是如此以为,却不知她最拿手的却是史记和国策。记得有一次,自己在上女师的国画课上偷偷看《左传》,女师发现后不但没有怪罪,还一脸欣慰,从此专心教授史、策之事,琴画都是过场而已,那一年,自己四岁。翠花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想些什么,只是最近脑海中总是浮现着那些熟识的人们,爹爹、安叔、清荷、女师、奶妈……只是那些鲜活着的生命,都随着相府的灭门,成为尘烟往事。
      经过一月的缓冲,翠花总觉得事情蹊跷,虽然跟随女师学习只有三年光阴,但是根据女师那些讲解和史书记载,灭门惨案不是盛传的得罪江湖人士或者只是简单的绛河决堤引发民愤的借口,年年河口都有决堤,如果真是因为这个理由,相府早就被灭多少回了,而且当地知府衙门未曾听过有何变故,那么,排除了那些所谓的真相之后,便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阴谋,一个惊天的阴谋。根据女师的教导思路,一个位高权重者的失败,是有一个更强悍的利益群体产生,或者是上位者的手段,现在,王上驾崩,后者排除,那么真相就只剩下一个,与其说是江湖仇杀,不如说是朝堂争斗,只是太过残忍和心狠,一百余口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女师总是对这些政治斗争的结果轻描淡写,原来是这么疼痛,疼痛的无法呼吸,翠花揪着胸前的衣襟,轻喘着气。
      忽然,院角的风灯一暗,一条白影闪了过去,看样子是从上房方向来的,翻身出院,伴随着风灯吱吱摇晃的响声。翠花惊住了姿势,揉了揉眼睛,无人,好像刚才的景象只是梦一场,不会是……仗着胆子,翠花走去了墙根,松软的泥土上,有着凌乱的脚印,浅浅的,但是也依稀可辨。是人。什么人?仇家?小偷?
      翠花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跑回屋子躺回床,身边,小秋翻了翻身,嘴里嘟囔着什么,熟悉的景象才让翠花慢慢安了心。
      晚睡的结果便是起身的头痛,天刚放亮,小秋便唤起翠花,“妹妹,起身了。”
      揉着酸痛的脑袋,翠花起身,洗漱穿戴完毕,到井边挑水,挑满了上午的三缸水,生好了火房的火,温上了姨娘的燕窝,便拿着扫把和小秋一起扫起院落来,这是翠花这个月每天起身的必做项,一气呵成。
      寅时末,嫣然准时到后厨来端燕窝,据说姨娘起身后必食一碗。不知怎么,近日嫣红心情颇好,连总看不顺眼的翠花,都能笑上一下。
      “你说这嫣红怎么了?最近像有什么喜事?”冯妈小声跟旁边的张婶议论。
      “到年纪了,笑的那么风骚,不知道是勾搭上了哪个,不是大人……”
      翠花低头听着俩人叽叽喳喳的聊天,突然想到了昨天那似是而非的白影,恰巧嫣红昨天在上房姨娘处值夜。努力回忆,好像身形像是个男人,只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出现过。不能怪自己乱想,在贾府的一个多月,下人们闲来无事,只有八卦下主子和下人本身的事情,实在不缺乏想象力,直接连带了自己的想象力越来越世俗化,轻声嘲笑了下自己,手中没有停下清扫的事情,小秋已经跑过去加入谈论阵营了。
      “嗳,翠花,昨天晚上你什么时候睡的,我怎么听见关门声音了呢?”那边正说这,小秋突然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哦,去茅房。”
      “怎么不叫我,黑灯瞎火的。”
      大家都拿翠花当孩子,确实,她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就是,那天我去茅房的时候看见什么在我眼前飞过去,吓的我好几天不敢晚上自己去呢。”那边灵儿赶忙接过话,冲着翠花揪心地笑。
      “白影么?”鬼使神差的,翠花接了一句。
      “你也看见了?”灵儿很诧异,“我以为是我眼花。”
      “恩,昨天二更大概,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一个白影从院角那边消失了,我没看真切,以为是什么东西呢,吓得我赶紧回屋了。现在想起来,好像是个人,莫不是偷儿?”翠花一边扫一边说,只是觉得身边越来越安静。
      “贱婢!”随着话语过来的,是横扫而来的一巴掌。
      “二夫人。”
      院外已经跪了一地。
      “贱人,这些造谣惑市的话是从哪听来的?现在不跟你计较,等请安回来再与你们计较。”
      原来辰时了,该去大夫人的上房请安了。二姨娘气鼓鼓的带着嫣红和赵妈出了菊园。
      “哎呦,可怜的孩子,疼不疼。”张婶看二姨娘出了院口,赶紧凑过来瞧。
      “我们都没注意……”小秋在旁边说的小声,但是翠花听见了,便对着她咧了咧嘴。二姨娘下手真是狠,打的脆亮,也疼。
      “唉,孩子,一会等姨娘回来,恐怕就不只一巴掌这么简单了,你不是跟翠红姑娘熟悉么?赶紧去找她想个办法。”冯妈在旁边说的低沉。
      “这么严重?”灵儿翻着小眼睛问道。
      “唉,二姨娘出身风尘,据说是个清倌,咱们老爷包了她的初/夜,后来就抬进了府里。当时太老爷还在世,本来不许,只是拗不过老爷,大夫人为这没少掉泪,可是几年无出,也说不出来什么。刚进来的时候是挺本分的,后来老爷在外地外放的时候,有人发现二姨娘跟什么人不清不楚,后来因为没有证据,又怕丢人,就不了了之了,可是老太爷气着了,卧床不起。一年后,老爷调回了京,据说当时发了好大的脾气,差点杀了二姨娘。再后来过了没几个月,老太爷没了,二姨娘又有身孕。这一说话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虽然这些年没有什么事情,但是老爷、姨娘心里都有个坎儿呢,都是看着瑞哥的份上,老爷才宠着二姨娘。这些都是听说,那些当年在跟前伺候的老人,都被打发出府了。你们说,刚才翠花说的又是二更,又是什么白影的出现在咱们院子里,那能不让人多想么?当年就因为这个仗毙过一个奴婢。”冯妈叹着气,怜悯着看着翠花。
      “原来是这样,咱们又没说是什么男人,不能又打又杀吧?”小秋问冯妈,有些气愤的神色。
      “女人最注重的就是名声,本来多年前出现过那些个不清不楚的,现在如果再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老爷和少爷那里,怎么都是个死。何况二姨娘平时对咱们也是打骂平常,这一次,难说。”张婶也忧郁满脸。
      “翠花,你可快点去寻翠红啊,只有她有办法能保了你啊。”
      冯妈这一说,大家都泄了气,刚才还不知道二姨娘听进去多少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被罚。
      “翠花,你可自己当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