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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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庭坐在屋里，昏黄的烛光跳耀着，映得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越发莫测。他已经查明了罗哲，全名次臣罗哲的男子，原本就是雪域的信使，所以才会有帝师信物。他为了逃避信使的职责，居然一年半载杳无音信。果然因缘不断，又落入雪庭手里，却还是信口胡言编造写骗人的鬼话，企图蒙混过关，哪里有半点比丘的样子？
私逃的信使再加上今天这样大的乱子，让雪庭的心里很乱。一直以来他总是严苛地要求自己谨言慎行，就是不想在这拳头说话的大漠惹下太多麻烦。莫高窟旁刹光寺，一个人的生活更是让他习惯了简单，突增的两个人是变数还是劫数？年轻的喇嘛一向智慧的头脑却猜不出这因缘究竟要驶向何方。他忽然站起，立在洞内那副千手观音壁画前，颔首默诵佛经，却不如往日那般淡定，眉头深深锁起。
门外传来一男一女的谈笑之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么说来，你就装病把所有人都吓跑了，然后一个人去那花花世界逍遥了一年半载，也不愿意继续你的信使生涯？”少女笑道。
“哪里说得上是吓啊，那些人一早存了离心，都不愿意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我也是因为在师门里不得势，才被发配到这苦差事。那些人一听说我病了，一个比一个跑得还快，谁管我得的是天花，还是吃多了巴豆。”男子答道。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那你怎么最后又来了这儿？”
“被那姑娘逼亲逼过来的，那两个男的都是失败的追求者。”他口中所指，自是白天出现的夏雨荷，阿达兀和摆南休三人了。
“嘻，你也未免魅力太大了吧。”
“哪里，哪里，说起来，你是使了什么法子，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打发了，那么一大伙人，你一个小姑娘也不见害怕的？”
“我怕什么？不过是装着可怜对那姑娘喊了几声姐姐，然后说你其实是我的亲姐，父母双亡后，一直男扮女装带着我浪迹天涯来寻医，可惜我眼瞧着就要撑不下去了。”
“这样离谱，她也信？”
“我说，‘姊姊，他却是我亲姐无疑，只因我自幼病魔缠身，他一直坚持先亲身试药。哪知道是药三分毒，日积月累下来才弄得如今非男非女。我每每想起。。。总是。。。我知道家姊若不是为了我，怕是早就断了生念了，她有时眼中流露出很落寞的神情。。。我。。。今日的事情，我也是才知，怕家姐为难，又更怕让几位哥哥姊姊生了嫌隙，才背着家姐来跟各位赔罪的。只盼姊姊。。。’”那少女说到这里又凄凄楚楚地演起戏来。雪庭不想听，但是他的脑子已经清晰地呈现出门外少女故作凄惨的姿态和一旁那男人的哈哈大笑。这些妄造的业啊，如何让他相信彼此的相遇是缘非劫？他是多想历数两人的不是，再以无上的佛法感化他们啊。只是这藏教之内却是不许说法的，密宗的规矩他帝师弟子是坏不得的。“嗡嘛呢叭咪哞。”他反复轻声念着六字真言，几乎自己都快听不见。
“你可真能演。哈哈哈，那那两个男人你又怎么说的？”
“我嘱咐了那姑娘莫要宣扬此事，知道她心中有难处，眼瞧着那两人都不是她中意的，就说有法子帮她解围。她答应了这才叫那二人进来。进来后我也不多说，就只是跪在地上一直装病不起。都是男人哪能见一个小姑娘这样受苦，自然是什么事都答应。我就又讲了一遍兄妹之情啊，说雨荷姑娘与大哥情投意合，大哥为我如何牺牲，无以为报，又不敢误了别人的姻缘，愿意以身代替雨荷姐姐，嫁给二位，就算一女侍二夫也是二人给的恩赐，莫敢不从。”
“你真这么说？他们又如何反应？”
“还能怎么说，自然当着对方的面谁也不肯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了。我又是泪眼婆娑，又说他们本是我见过最英雄的人物，一直从小梦想着能够嫁给一个英雄，雨荷姐姐是好福气。万般请求他们娶我，为奴为婢再所不惜，只求不要伤了他们二人和气。他们这下挂不住脸面，赶紧承诺要从此结为异姓兄弟，我和雨荷就是他们的亲妹妹，成亲之事不可再提，这就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简直不能相信，你真是。。。”
两人谈笑声突然被打断，雪庭一下子拉开门愤怒地盯着他们。他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他两人这样胆大妄为无耻之徒，居然一丝一毫做错事的愧疚都没有，还在这里拿着骗人的勾当出来取笑。那少女正端着一大盘子的菜和饭，跟拿了碗筷的罗哲一起立在门口，显得有些惊愕。
“哟，闻着饭香啦，马上就开饭。”少女立时又笑开来，说着就要往里面走。
雪庭却丝毫不让，守在门口，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道：“这位施主，贫僧一再对你说过，佛门净地，不留女宾，你还是请走吧。”
“你说什么呢？好心给你做了饭，你还。。。”罗哲有些摸不着头脑。
“贫僧说。”雪庭抬首直视二人，“佛门净地，女施主还是请走吧。”
“你！”罗哲有些莫名其妙，少女反倒没有说话。
“比丘次臣罗哲！本是佛门弟子，所犯妄语、两舌、恶口之戒，贪欲今生、轮回、自利、执著，又误帝师法旨。从今天起，罚你在湖底冰室抄写《大藏经》一月，一日三餐减为一餐。”
雪庭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门外两人面面相觑。僵持了片刻后，少女将手中餐盘放下，看了雪庭一眼，就一溜烟地消失在门外，冲入了茫茫夜色中。
“你这是做什么？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耐得住晚上沙漠的极寒？就算要摆架子，你也分清时间啊，她可是下午才救了我们。”罗哲说着就要往外冲去。
“以戒为师，才能不坠魔道。你却连这个也忘了么。”
“你这呆头和尚。。。我。。。”
“次臣罗哲，你既然受帝师法旨，到了这刹光寺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在这空门之中，六根不净原本就是罪过，你若不诚心悔改，我便要。。。”
“你要如何？将我逐出去？”罗哲目光炯炯，逼视着他“求之不得。”他说完，就追着少女消失的足迹，飞奔而去。
皓月当空，映照这空荡的院子里倔强僧侣年轻的身影。他捏紧了拳头，仿佛一座石雕捍卫着身后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