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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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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达兀是回回族最勇猛的少年,他的腰刀总是擦得雪亮,保证随时随地能给敌人闪电一击。其实他用不着拿刀,再锋利的宝刀在他的勇敢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姑娘们歌唱他赤手空拳地放到沙狼的故事,孩童们把他一个人撂倒十八个沙匪的事情编作童谣。而此刻这个刀一样锐利的少年正没命地催促着□□的坐骑,只想早一些赶到,把那个偷走他心上人的小贼千刀万剐。
早一些,早一些,比摆南休更早,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他的真心和勇气。
他想着,从马上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后面紧咬着不放的摆南休。那个男人,除了会拿花花绿绿的汉人玩意儿骗人,一无是处,拿什么跟他争?可恨的是雨荷。。。居然这样也会拿不定主意。
他都不愿再回头看夏雨荷,她的眼中永远是,永远是自己不明白的东西,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里路,而是几个世界。
阿达兀气不打一处,狠狠地夹紧了马肚往远处的莫高窟冲了过去。身后的大队人马被隐藏在扬起的沙尘中。
“下马!你也敢在佛祖面前放肆么!”瘦弱的莲华不知死活地拦在路中间。阿达兀急红了眼,一提缰绳,飞马从他身上越了过去,正落入院内。
“你!”莲华气得要死,但紧接着大队人马杀到,一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也不知该忙哪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阿达兀利索地翻身下马,一下子揪住莲华,恶声问道:“那人你们藏哪里去了?说!”
“我看你敢动我!”
阿达兀一怒,眼看着一鞭子就要抽到这个硬气的少年身上,一个柔弱的身影忽然从后面拦腰抱住他。
“阿达兀,你疯了么?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在这里放肆!”夏雨荷急冲冲地喊道。
“你少冲我吼,不是你。。。不是你。。。我又怎么会?”阿达兀一把挣开夏雨荷,不料力道太大,将她推倒在地。
“臭小子!你做什么!”摆南休的骂声响起,接着就是一把短刀直直劈向阿达兀的面门,一看就是拼命的招数。别看摆南休常年忙于中原和敦煌之间的商贸,这大漠上的男儿,哪个不是会两下功夫的练家子?长年跟沙匪的斗智斗勇也让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着狼一样矫捷的身手。
“别打了!你们又闹什么!”夏雨荷又气又急,却是劝不住二人你来我往。周围一众壮汉策马将他们团团围住,蓄势待发,只待自家人吃了亏马上加入战局。
就在这时,雪庭踉踉跄跄从后院跑了出来,一见这阵仗也是一惊。心里面本还因为湖底少女的事情惊心不已,不料一出来就遇上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主。
“雪庭上师来了,你们还不住手!”莲华一见救星来了,立时高喊。众人也是慑于这个名号,立刻停战,马上之人也纷纷翻落在地,以示尊敬。
雪庭心乱如麻,全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人看起来都是一副本地装扮,到底哪个是头目?又怎会带了这么多帮手来?那自称罗哲的人该不会是胡说八道一通。正自沉吟着没有说话,阿达兀倒是冒冒失失地嚷开了:“雪师,你今日可得把那臭小子交出来,否则菩萨也不会原谅你的罪过!”
“施主这么多人,远道而来,可有什么要事?”
“活佛喇嘛见谅,我们一路追着那恶贼而来,本不想叨扰了你的清修。只因那臭贼是在太过可恶,用下三滥的手法毁人姻缘,实教人难以下咽这口恶气。”夏雨荷拉住莽撞的阿达兀,摆南休就接过话继续说道,时不时还恶狠狠地看着跟夏雨荷拉扯不断的阿达兀。
这又是怎么回事?那人不是说来追他的信使是个龙阳之癖么?怎么又有了姻缘?该不会。。。这两个小伙子是一对,但那姑娘。。。
雪庭原本未经世事,饶是天资过人,但是刚才湖底一惊亦是心乱如麻,理不出个头绪,只是闷闷地不敢开口。
“若是活佛见着了,知会我们一声,莫不是天大的恩赐,菩萨也会赐福的。若是没有,我们自当。。。喂,你够了没有!还要拉扯多久!”摆南休本来还是耐着性子好言说道,突然又冲夏雨荷和阿达兀吼了起来,一个按耐不住,拔了刀又是过去拼命。
眼见着又是一场恶战,雪庭下意识地高宣了一声佛号,众人全都安静下来等着他发话。偏偏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静默了一会儿才道:“ 可有位施主唤作阿达兀?”
阿达兀心里奇怪也是应了一声。
“你可知。。。”雪庭肃穆正要喝问,突然一个细若游丝的女子声音传了出来。
“雪师。。。咳咳。。。让我来吧。”湖中的少女忽然自他背后走了出来。
众人大惊,不知这座神迹一样的寺庙里如何会藏着一个女人。雪庭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他们,从来未曾想过这个神秘少女何以现身。他心中还有些尴尬,既是为了她的出现,又是联想起湖底的事情来。那少女的双手是如此的怪异,以至于他久久不能忘怀它们带来的冷意。
只见少女裹着一件偌大的红色衣衫,上面尽是泥痕和尘土,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靴子也是残破不堪。一头长发单用一根褪色的红绫在脑后束成一个髻子,苍白的面容虽然姣好,却是虚弱至极,额头细密的汗珠显示主人的身体亦如风中残烛。
她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一把捉住夏雨荷的手,勉力笑道:“这位一定是姊姊了吧。”她手心冰冷如雪,惊得夏雨荷险些缩回手去。她的那双手苍白得不像话,但不只是这样,那双手。。。夏雨荷还没来得及看清,少女的手又缩了回去。说完,少女眼中忽然落下泪水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阿达兀和摆南休,看得两人心中一阵茫然,猜不透这病弱少女。
少女接着又跪倒在地,施以大礼,对众人道:“贱女萋萋,在此替哥哥向诸位赔罪了。劳你们这般兴师动众。”夏雨荷赶紧扶她起来,不料少女体质太差险些晕倒,一个顺势就靠在了阿达兀肩头上。大漠里多是热血男儿,一干爷们儿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至于跟这么个小姑娘计较,也只是默然无语。
“萋萋姑娘,大侠,他是你哥哥?”夏雨荷捏着她的手,小心的问。
“姊姊,对不住你,我。。。我。。。”少女说着一阵头晕,就是喘不上气。
“先扶她到房内歇着。”夏雨荷连忙指挥着阿达兀和摆南休吧少女抱到房中去,剩下还没回过神的雪庭和莲华在一圈壮汉的包围中,静默着。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不是单单费解可以形容的。
雪庭只看见阿达兀和摆南休从房中退了出来,接着房中一阵啜泣,然后夏雨荷揉着发红的眼睛退了出来,又叫摆南休和阿达兀进去,再过一阵,两个男人也退了出来,相互拥抱一下之后,各自上马,带着帮手离去,最后少女又病怏怏地倚在门口,夏雨荷上去一番依依惜别之后洒泪离开。
不过三刻钟,原本杀气腾腾的院子瞬间干净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莲华难以置信地看着雪庭,而雪庭正阴沉着一张脸盯着门口变得活蹦乱跳的少女。
“不用客气。”她笑起来像个没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