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夕颜》迟暮夕颜

8、柒

　　师傅总是说我傻，可是这二十年来他说的还不如我这一路被迟暮讲得多。也怨我太过激动，这梦一般的事教我怎么能即刻相信呢。

　　我一会摸摸她的发钗，一会拉拉她的手，再不就是紧盯着她的脸，生怕她是幻术幻化而成，眨眼就消失了。

　　“哎呀，你这个傻孩子，要我说多少次，这是真的，不是做梦！你再这样玩闹，我就下车回去了。”她嘴上嗔怪着，握着我的手却加了些力道。

　　以前听药王爷爷讲过，心境不同，视界便不同。同一条路，为何从万花谷前往扬州时我并未留意到沿途这些摄人心魄的美景？

　　枫华谷的枫叶鲜红欲滴，驿道上也叠满了泛黄的落叶，好一片温暖之色。就连一直让我觉得穷山恶水的洛道，也变得巍峨肃穆。

　　有迟暮的旅途丝毫不觉枯燥，尽管她一直兴致不高，我却依然兴高采烈。

　　到达长安时天色已晚，迟暮提议我们就近歇息一晚，第二日再上路。于是我们天都镇寻了一家客栈留宿。

　　这一晚梦魇不断，时而梦到和迟暮对坐抚琴，时而梦到和她天涯两隔，梦里又哭又笑，真是磨折得很。

　　醒来时发现迟暮正倚窗远眺，听到我的动静她转过来，对我歉意地笑笑：“是不是我开窗把你吵醒了？”

　　我摇摇头：“姐姐，这一路上，你好像都有心事。”

　　“姐姐有一事拜托妹妹”，她坐在我身前认真地说，“姐姐这次出来也算是意气用事，并未禀明师傅，所以行事理应低调。望妹妹明白。”

　　我揶揄她：“可是姐姐天生丽质，怕是一踏入万花谷，花海都要失色了呢。”

　　“好了，不要说笑，赶快起来吧，这里离万花谷还有半日时辰。”

　　“姐姐果然是行走江湖的高手，对地形比我这万花弟子还熟悉呢。”我继续打趣她。

　　迟暮只是笑笑，没再接话。

　　进了万花谷，又闻到久违的香薰之气，顿时欢喜起来，催促着迟暮：“姐姐快点，前面不远就是落星湖了，我带你去见见师傅！”

　　她平静的回绝我：“妹妹，万花谷的人我还是避开为妙，免得传到我师傅那里，难以交代。”
　　虽然有点扫兴，但我还是很兴奋。迟暮说她先去花海转转，我拜见完师傅可以去找她。

　　迫不及待的奔向落星湖，师傅正在药炉前向几个新入弟子传授医术，我不敢上前打扰，他却已看到了我。

　　“今日医课暂停，你们各自回去，好好研习这几日所学，明日我要考试。”说罢遣退了众人。

　　“你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为师给你问安？”

　　我赶忙向师傅行礼：“师傅恕罪，徒儿回来迟了。”

　　“哼，在外面玩疯了吧，七秀坊个个都是温婉的女子，比你师傅这等老顽固自然是要讨喜。”他依然是冷冷的。

　　我暗觉好笑，师傅竟是在吃姐姐们的醋吗……

　　我将叶芷青的信交给师傅，他粗看了一遍，对我点点头：“此去一路奔波，你先回去歇息吧。”

　　我匆匆赶到花海，发现迟暮在三星望月脚下的万花谷石刻处，我笑着说：“姐姐，这便是万花谷享誉江湖的花海入口，不如我陪你进去观赏。”

　　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随我向花海深处走去。

　　“夕颜。”她忽然唤我的名字。

　　“姐姐何事？”

　　“姐姐有东西想要交给你。”她迟疑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郑重地双手递到我眼前。
　　我接过打开，发现一条白色丝绢，展开一看，绣着的是黄昏下开放的夕颜花。

　　“姐姐绣得真是精致，夕颜喜欢极了。”我笑得和花海中的紫云英一样灿烂。

　　“夕颜，你真的愿意和我做姐妹？”

　　“那是自然！姐姐好生奇怪，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迟暮又是一阵无言，她默默伸出手，为我理了下山风吹乱的刘海。